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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容月貌,眉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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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謝陶命扶明等人率軍突襲突厥大營果真輕易得了糧草,全軍歡呼雀躍。可是謝陶卻高興不起來,一來突厥糧草有限,二來朝中情況不明,糧草何時能至始終是個迷題。三來突厥震怒,恐全力反擊。

後來的十日突厥四次發兵應證了謝陶的擔憂,糧草不足作戰始終有所保留,從前即便漠北環境不利,北軍仍能與突厥旗鼓相當,如今卻是不敢與其牽扯太久,唯恐消耗。

第十五日,紅沙掩埋了一批又一批的屍體。折戟沈沙鐵未銷,壯士百戰不得歸。謝陶與扶明眼看著一批又一批鮮活的生命流失,卻仍然無法真正放開手還擊。

將官高照跪在帳中,一身鐵甲已是血跡斑斑傷痕累累。高照方與突厥交手,僥幸沒有被紅沙掩埋。他道:“王爺,我們不能退!我等願誓死捍衛大晉疆土!”

謝陶輕咳,他本就有傷又帶兵親自作戰,故而新傷疊加舊傷實在疼痛不堪。謝陶明知道斷糧之難是因為京裏有人想另立少帝,要他死在漠北最好不過。謝陶不甘,但他念起袍澤之情方覺得能死在漠北戰場最好不過。總比死在陰謀黑暗裏的好。

“本王與諸位同心!”眾人以為昳王是要北突厥破釜沈舟決戰了,卻不想謝陶話鋒一轉:“然,諸位皆戰死黃沙,北面疆土由誰來守?高京言官還是京畿子弟?”

“所以,聽本王號令!前鋒營與左右二師掩護其他人退守墨城!”

無謂的死亡對於謝陶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對整個漠北防線都無意義。

北軍有七師,跟著謝陶作戰的六師,還有一師退守在墨城附近。如今只能盡量減少損傷保存大半軍力。

頭戴翻耳鐵兜鍪,身穿白色褲褶戎服,外披鐵甲,腳穿高靿靴,腰佩直刀的一眾將士整頓隊列準備撤退。謝陶看著風中飄搖的紅纓,心中深覺乏累。無數鮮活的生命從中消失,源頭卻是遠在千裏之外的陰謀詭計。

扶明整隊完畢,站定在昳王身邊道:“殿下跟著後撤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材燒。”一直有間隙矛盾的突厥兩部一朝沆瀣一氣,其勢不可擋,糧草不足的北軍太難熬了。

扶明看著自刺殺之後醒來的昳王,格外平靜,心中擔憂本就不願攪入高京渾水而避事的昳王會因為高京黑手遠伸漠北而心中絕望,生了什麽不該有的念頭。

謝陶收回沒有目的的目光以及飄蕩不定的神思,道:“扶明可聽過亓禦其人?”

那個夢裏,一切都是黑暗詭詐的,唯有亓禦猶如當空懸掛的朝陽,是生死難測無處可去的謝陶心中的希冀。謝陶能生動真實的感受到絕望的自己對亓禦的這棵救命稻草的渴求,對,是極度渴求。

扶明跟在昳王身邊有十年之久,知道昳王從未見過亓禦,但昳王卻在如此緊要關頭問起亓禦,扶明想不通,只疑惑道:“殿下說的是西大營的少將軍亓九哀嗎?”

謝陶一楞,亓九哀是何人?他提著氣,強調道:“本王問的是高京將門亓儀的兒子——亓禦!”

扶明看昳王較真的神情,想發笑卻不敢真的笑出口來。亓儀的兒子不就是西大營的少將軍亓九哀嗎,早年跟隨亓儀西征南伐的亓禦因為名字太毓秀,時常被蠻人、番邦洋人笑話,故而亓禦在軍中號稱亓九哀,有九哀將軍一出敵軍遍地哀鴻之意。

扶明剛想給昳王解釋一番,哪知季遠遣人來報突厥來襲。扶明便來不及同昳王說這些,只是語速急迫道:“亓九哀就是亓儀將軍之子亓禦。”

陣陣嘶吼聲順著如刀刃鋒利的颶風刮過謝陶耳畔,謝陶知道阻擊戰要開始了。黃沙隨風揚起在空氣形成一道枯黃的沙障,透過沙障能看到長河落日圓的壯觀,卻也能預見戰事的兇猛。謝陶被沙光刺了眼,偏頭躲閃沙塵,近日的風實在劇烈。

“扶明,本王跟你留下來。有季遠他們在,比本王在更放心。”

謝陶不是天生的將才,也沒有太多軍事儲備,在漠北的這些年全倚仗著扶明等人循循善誘。盡管數年打磨,謝陶已然能夠擔當的大梁,但謝陶對自己始終不夠信任。更是在此關頭選擇了退縮。

扶明明白昳王心中虛恐,此役關乎大軍撤退,至關重要。扶明心中暗嘆氣,卻沒有多言算是默許了昳王的話。

沙土中橫七豎八的倒著殘破的大晉旌旗,沿著血痕零零散散的倒著護衛軍旗的將士,白甲殷紅似血仿若能擰出淋漓鮮血。壯士的斷腕仍舊握著直刀,只待一朝站起仍把直刀破陣殺敵。

“殿下您退罷!”扶明眼看著大勢已去,敵眾我寡本就實力懸殊。突厥人的彎刀像是喝血的妖刀,見人就是血濺當場。

謝陶額前發絲淩亂幾縷,溫和從容的俊郎此刻被零星的血珠襯的幾分詭異艷麗。他一雙如精心雕刻而成的桃花眼,目澀卻澄清的看著扶明道:“為什麽本王覺著你…並不驚恐?”

如此兇兵來境,眾人即便戰的疲憊卻因為心中的恐懼而時刻提著精神。唯有扶明冷泊如深溪,於萬千囂器中靜靜地潺潺流淌。扶明還未來得及搭話,眼前一道閃光一柄彎刀如乘著颶風飛馳向昳王。

扶明手裏直刀落空了,沒有攔下飛馳的彎刀。

噔的一聲,一只疾箭正中彎刀。謝陶卻吸著涼氣撕扯著嘴角,眉上的溫熱感告訴他彎刀並沒有全然放過他。扶明松了一口氣,彎刀只是在眉上劃了一道傷口並沒有殃及昳王性命。

“西大營神機營伍子逢,救駕來遲!”

伍子逢並沒有下馬,仍舊持著玄色的弓身後背著箭筒以及一柄灰撲撲的火‖槍。所謂神機乃是火.器,大晉高祖伊始創立兵仗局兼.制火.器,後帝繼位去兵仗局設軍器局,而後單設神兵局□□火.器。但因火器制作困難,火.藥提純工藝覆雜,大部分軍隊只能用一些簡單易制作的火.器,唯有大晉精銳之師能配以精良火.器純凈火.藥。

而今朝此代,自亓儀起西大營西征南伐成為了大晉的精銳之師後,便重用神兵局研發火.器火.藥而後亓儀之子建立國之利器的神機營。

突厥火.器火.藥落後,手中有的火.藥還不如北軍手中的火.藥。但北軍為了糧草已將手中的火.藥拆散重制成一些民用的燃料,在墨城的集市上兌換糧草了。所以北軍與突厥近來皆是冷兵器交戰,神機營的到來打破常規,即便突厥人勇猛,血肉之軀在火.器面前猶如螳臂當車,一時間便潰不成軍。

亓禦從一陣硝煙中走來,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刺鼻味。伍子逢在一旁碩寬的手掌反覆扇動著刺鼻的氣息,一邊嫌棄輕蔑道:“突厥人這樣次的火.藥也敢拿出手,咱們得火.藥可沒這味!”

亓禦遙望謝陶所在的軍帳,道:“昳王如何?可有損傷?”

伍子逢於亂軍中不曾多看那所謂的昳王,只隱約記得昳王好像傷了眉眼處,便如實交代道:“少將軍,昳王好像傷了眉眼…”伍子逢說著看了少將軍臉色瞬息間陰沈沈的,還不曾細說就瞧見少將軍疾馳往昳王的軍帳。

亓禦懊惱,昳王若有傷殘如何在繼位?這個伍子逢辦事真讓他操心!

進了軍帳,亓禦瞧見一個花白胡須的老者正在給一個男子面部眉上處上藥。亓禦越過老者看見一張昳麗的容顏,微微楞住。這張桃色瀲灩卻柔和溫吞的姿容,遠比丹青畫更令他心神不定。

謝陶眉上的血痕在整張冷白的臉上格外紮眼,亓禦暗暗松口氣好在不是傷了眼睛,卻對老者——陳禦醫道:“昳王這傷留下的疤痕能祛除否?”

陳禦醫跟著昳王到了這風沙連天的漠北多年,卻也曾瞧過亓禦,聽了亓禦沈厚的發問後細瞅了亓禦才回過神來道:“少將軍!昳王殿下這傷疤可祛除,老朽昔年在宮裏給不少貴人祛過疤痕,待老朽這就去配藥!”

謝陶鮮少看陳禦醫如此激昂慷慨,可想亓禦昔年英名之甚。陳禦醫說了這話竟真的去配藥了,留下謝陶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冷淡神情的亓禦。亓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冰冷疏離,也比自己想象中俊逸。

謝陶心中疑惑甚多,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猶猶豫豫道:“亓…九哀將軍……”

“昳王擡舉末將了,昳王可喚末將亓禦。”

亓禦其實不甚喜歡別人叫他九哀將軍,因為亓禦母親生下他九日後便去,所以父親給他取字九哀以念其母。

“亓…亓禦怎麽會來支援?”謝陶茫然無措,出口的話也有幾分磕巴。

亓禦看著局促不安且行舉無措的昳王,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思隨口道:“末將整好路過。”

謝陶一陣劇烈的咳嗽牽動了眉上的刀痕,一時間疼的咧嘴。亓禦看著滲血猩紅的繃帶,當即擰了眉一顆心記掛了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受現在是替孿生兄長在漠北吃沙喝風,所以化名謝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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