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送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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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江灼輕笑一聲,“那你還想夢見誰?”

看著他的笑容,謝決都忍不住感到有些疑惑,自己究竟得有多喜歡他,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都能表現的這樣從容不迫。

“中午吃食堂?”江灼漫不經心地將椅子往後翹了起來,掏出手機隨便刷了刷以後問道。

“我不吃。”他毫不猶豫地說道,而後便翻開書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可事實上,原本就背的磕磕絆絆的《滕王閣序》對於高考完已經有三年的他來說只會變得更加陌生,甚至有些生僻字的讀音都被忘了個一幹二凈。

江灼的視線離開了手機屏幕,在謝決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落到他的側臉之上,“隨便你。”

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謝決在耍小性子,並且毫不猶豫地選擇和他硬杠。

這就是獨屬於勝者的從容。

而從前的謝決也確實每次都以誠惶誠恐的認慫助長了他的有恃無恐。

真是太沒骨氣了…陷入回憶之中的謝決忍不住在心裏忿忿道。

每當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自修時,同學們總習慣提早那麽四五分鐘去食堂,眼看著分針指向了“9”,盡管下課鈴聲還沒有響起,大家也都十分自然地放下筆站起身準備去吃飯。

坐在謝決前頭的少年名叫朱問,見其他人有所動作也就不管解到一半的數學題立馬放下筆來,笑嘻嘻地轉過身對著後面兩人問道:“今天中午去哪吃啊?”

話音剛落,江灼便收起手機直接冷著臉朝外走去。

看這情況,朱問便和同桌蘇銳面面相覷一陣,而後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吵架了?”

謝決看著眼前這好像許久沒有見過的人依舊有些恍惚,勉強笑了笑說道:“沒,我中午不去吃飯了。”

見他狀態不太對勁,兩人也沒再多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便小跑著追向江灼。

偌大的教室轉眼間變得只剩下他一人。

“真是要命……”他忽然洩了氣似的無力地趴在課桌上,閉眼聽著墻上掛鐘的秒針嘀嗒嘀嗒不知疲倦地向前走著。

他不知道陶辰是不是還在等著自己承諾的那一份麻辣小龍蝦,也不知道會長的演講是不是被自己搞砸了,更不知道……江灼會以什麽表情出席自己的葬禮……

明明已經身在此間,他卻好像看到了聖誕夜裏白雪落到自己棺上的模樣,仿佛聽見了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還有……還有江灼放下那朵白菊時衣角摩擦所發出的簌簌聲……

可這簌簌聲卻摻雜著人聲越來越響,於是謝決皺著眉頭緩緩睜開眼睛。

“你醒啦?”朱問笑著將一袋外賣提到他的桌上。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用手揉了揉眼睛以後又拍了拍有些發暈的腦袋,“你們這麽快吃完飯了?”

見他這幅樣子,蘇銳一臉覆雜地說道:“你指的是晚飯嗎?”

聞言,謝決心裏一驚,一轉頭看見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了橙光,於是楞楞地問道:“我睡了多久?”

“五個小時……幸虧今天下午只有老白的課,要是碰上王老虎可有你受的。”蘇銳說著說著都忍不住嘖嘖直搖頭,“你那呼嚕,簡直都快打到樓下去了。”

上課睡覺居然還敢打呼嚕……謝決作為萬年學渣難得羞愧了一回,眼神也就不自覺往旁邊瞟去。

朱問下意識覺得他是在找江灼,“灼哥去練鋼琴了。”

“哦。”謝決面無表情地應道。

每到星期三晚自習的時候,江灼總要去體藝館練習鋼琴,而謝決也總喜歡抱著課本屁顛屁顛地跟過去,也正是因此,謝決本就不高的作業完成率一到周三就更加慘不忍睹。

“你不去體藝館?”蘇銳挑眉問道,有意給他指了一個臺階下。

然而,謝決卻不緊不慢地打開了外賣吃起了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吃完飯再說。”

朱問笑著點了點頭,調侃道:“哦——吃完飯再去?”

他擺了擺手,“吃完飯當然要開始學習啊,青大可正愁招不到我這樣的好學生!”

“……”說到這個份上,兩人都有些茫然了。

這哪裏是平時那個就算沒有臺階也要自己滾下臺的謝決?

“小謝同學?”朱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見體溫正常反而慌了,“你真睡傻了啊?”

他扒開朱問的爪子,一邊吃著烤肉飯一邊翻開語文課本開始溫習《滕王閣序》,看著看著又走投無路般翻出了新華字典。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可熱愛學習總歸是好事,於是兩人不再打擾他,倒也像是受了刺激似的刷起題來。

多虧了謝決小學渣的帶動,整個晚自習的學習氛圍好到讓年級段長嚴文偉都止不住點頭。

“1123…不對不對,1132……”謝決陷入了沈思,水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終只能長嘆一聲。

他在大二時分明看到過彩票中獎的新聞報道,當時還跟陶辰半開玩笑地背了幾遍,怎麽這會兒到用時屁也不記得了!

難道就這樣和五百萬大獎擦肩而過了嗎?蒼天啊!

“轟隆隆——”

正叫苦不疊的謝決被這突如其來的打雷聲嚇得一激靈。

朱問轉頭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啊”了一聲,“灼哥沒帶傘啊。”

於是乎,等正沈迷猜彩票的謝決擡起頭時,他才發現周圍一圈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幹、幹嘛?”

“快去吧。”蘇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謝決咽了咽口水。

雖說他不打算再吊死在江灼這棵樹上了,可好歹也是同桌兼室友一場,連個傘都不送的話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謝決喜歡江灼這事兒幾乎到了全校人人皆知的地步,就連很多老師都有所耳聞。

原先大多數人都抱著不看好的想法,可時間一久,見多了謝決被甩時可憐兮兮的樣子後大家居然還有了點憐憫之心。

以至於現在同學們見他決定去送傘時反而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直到此刻,謝決抱著兩把傘站在教室門口用心體會眾人的視線時,他才意識到,操…原來自己一直在被同情著…

“啪——”教室的後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攜著雨水打進走廊,他就這麽猝不及防被劈頭蓋臉地砸了一頓。

他咬了咬牙,抹了把臉以後才下樓朝著體藝館走去。

江南的暴雨總是來的氣勢洶洶,狂風更是毫無人性,直接帶著豆大的雨珠給謝決來了一個360無死角清洗套餐。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穿雨衣呢…

可氣的是,等他站在體藝館門口時,風卻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雨水淅瀝瀝地打在地上。

他隨手將濕漉漉的頭發往後順去,而後低頭看了看幾乎濕透的校服以及一步一個的水腳印,忍不住又在心裏暗罵了幾句臭江灼,不好好考大學,瞎學什麽鋼琴,等將來高考失利可有的哭了。

既然濕成了這個樣子,他幹脆沒走進館內,只站在門口等著江灼。

看這時間,應該也差不多要出來了。

果然,一陣腳步聲從裏頭傳來,他立馬站直身子轉頭看去。

然而,來的人並不是江灼,而是一個背著黑色雙肩包的少年,他的手上還捧著樂譜,整個人像是踩著雨聲一步一漣漪似的朝外走來,最後被雨簾困在他的身旁。

這少年長得不算特別好看,卻有著說不出的溫潤氣質。盡管被突如其來的大雨困在一隅也毫不慌亂,指尖則似乎還在回味著琴鍵的韻味。

“同學…”謝決忍不住出聲喊道,等他轉過頭來時才舉起手上的傘,“我借你一把?”

話音剛落,又一道腳步聲響了起來,這回倒是江灼沒錯。

一瞬間,謝決心裏咯噔一聲,腦子頭一回運轉的這麽迅速。把傘借給這位同學的話,也就是說…自己要和江灼撐同一把回去?

不行不行…

於是謝決趕忙趁著那位同學將傘接走以前死死攥住,而後瞟了瞟他的校牌小聲商量道:“林秋嶼同學…不如這樣…你哪棟樓的?我送你回去吧,也省得你之後再特地跑一趟還傘。”

“謝決!”江灼忽然喊道,惹得門口兩人紛紛轉頭看他。

這時,林秋嶼才淡笑道:“我是公立校區的,有點遠,麻煩你了。”

謝決趕忙擺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遠才好呢,最好出了體藝館的門就和江灼分道揚鑣。

兩句話的功夫,江灼也已經走到了門口,微微皺眉將渾身濕透的謝決打量一番後才問道:“等多久了?”

“就那麽五六七八分鐘吧…”謝決極其敷衍地回道,而後把手上那把還沒淋濕的傘遞給他,“這把給你。”

接過傘以後,江灼的眼睛便微微瞇了起來,眸中隱隱傳遞出一絲危險的信號。

不能慫!謝決咬牙想道,而後不動聲色地往林秋嶼那邊靠了靠。

光這一小步,江灼就忍不住怒道:“謝決,你發什麽瘋?”

“人家沒帶傘,我助人為樂怎麽就成發瘋了?”謝決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江灼輕笑一聲,“他缺的是傘,你跟過去幹嘛?”

“我…我把他送到了再把傘拿回來啊…”他的氣勢還是弱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江灼真正生氣的時候不會皺眉,反而會像這樣輕輕地笑起來。

這時,林秋嶼也說道:“傘是這位同學借我的,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聞言,江灼又輕輕地笑了笑,根本沒搭理他,只是看著謝決淡淡說道:“隨便你…”

說完以後,他便直接撐傘徑自朝著教室走去。

而謝決就這樣有些失神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裏忍不住想道,光這一天就聽見了兩句“隨便你”,自己這花了一整年才積累起來的好感實在不經耗啊…

也難怪過去六年依舊沒能追到…

“走吧!”他收回視線,強打精神對著林秋嶼說道。

於是兩人這才撐傘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聽著雨聲走過一段路後,公立校區的大門才遠遠地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之中。

林秋嶼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你們是吵架了嗎?”

謝決不禁苦笑,怎麽連剛認識的同學都關心他倆吵架沒有…

“你也聽說了我跟他的事情?”謝決問道。

林秋嶼十分坦誠地點下了頭,“公立校區也有很多人在…討論。”

他淡淡地點頭,有心要轉移話題,於是問道:“不過啊,你每周還得特地跑私立校區來練鋼琴,不嫌麻煩嗎?而且我們校區的音樂老師收學費還挺貴吧?”

“鄭老師教的好,一節課四萬多倒也不算貴。”林秋嶼顯然被帶跑了。

比起江灼的十幾萬塊一節課來說,四萬還真不算貴。

“我本來也很想學鋼琴的。”謝決說著便舉起了自己的手,“但好像手指不夠……”

話到一半時,忽然有一只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十分精準地與他十指相扣,而後將他整個人往後一拉…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我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拖延癥真的是病 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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