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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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雲看著他和顏悅色,卻還是跟那時一樣,眼裏根本沒有人。連她都能看出的倨傲,難道皇帝和大臣們都看不出?莫小雲想不明白。

而當日三哥要殺他——是誰讓三哥去的?皇帝還是誰?為什麽要殺顧淮鈞,而且,顧淮鈞本名宮無名。如今卻在這裏和皇帝、重臣談笑風生。

莫小雲越發覺得頭疼,直到一聲清冽的洞簫聲響起。

所謂萬籟俱寂不過如此,此簫聲如清泉,又如急濤,水拍雲崖,雲起雲落,叫人似乎覺得徜徉九天,禦風而行。

一曲洞簫聲,眾人皆無言。

再精妙的語言都難以誇讚這一曲的動人之處。

光武帝問道:“淮鈞,這首曲子叫什麽?”

“無名,皇上,臣下自行寫的曲子,尚且無名。”顧淮鈞道,他將洞簫恭敬地遞還。

光武帝道:“所謂名劍贈英雄,這柄洞簫便賜予你,留在宮中,也只得荒廢。”

“多謝皇上。”顧淮鈞照規矩下跪謝禮。

莫小雲拼命地克制自己不去看不去想這個人,可是這人就在眼前,怎麽能不想。她還有那麽多的疑問要他來解答,她著實無法冷靜。

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莫小雲只想抽個空子去找顧淮鈞,但顯然,這是大失禮的行徑。她煩惱地被沈徹跟著送回到了飛鳳宮前。

“公主,早些安歇。”沈徹對平西公主行道別大禮。

莫小雲點了點頭,“沈公子留步。”這分明是已經到了她的宮殿前,如何說的好像是被人送似的。莫小雲覺得宮中的繁文禮節實在是太多了些。

進了大殿,容媽媽才問道:“沈公子儀表堂堂,風度出眾,公主以為如何?”

莫小雲哪裏顧得上看沈徹,她滿眼滿心都是顧淮鈞,隨口道,“還成。”

容媽媽卻心道,這孩子不知道今兒怎麽了,一直魂不守舍的,她將公主身上厚重的官袍脫去,“難不成是累了?”

“不,沒事。我靜靜就好。”莫小雲道,隨即捧著茶杯坐到榻上去,一臉的憂心忡忡。

顧淮鈞回到府裏,微醺之間,眼前竟然浮現平西公主的面孔。他接過昭明端來的醒酒湯,一飲而盡,任憑昭明解去自己的腰封和外衣。

深更半夜,顧淮鈞還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只是困意襲來,他再也無暇理會這個匆匆一瞥的公主

第二日,光武帝下了朝去看平西,卻見她臉色不佳地在院子裏呆坐著。“平西,如何今日精神不濟?”

“給父皇請安。”莫小雲站起身,想了想,還是決定討好討好眼前這個人為先,她上前攙住光武帝,“父皇,問您一個人。”

光武帝難得被皇子皇女們如此親近,倒是高興,但聽她這麽問,不禁心下一沈,卻聽見平西問道,“那個沈徹……人怎麽樣啊?”

光武帝隱隱的擔憂並沒有成形,他依舊高興地道:“年少成才,是個未來的國之棟梁。”其實光武帝對平西有一種莫名的愧疚感,不知是不是當年賜死雲貴妃禁封飛鳳宮,如今要變相在平西身上補償回來,總之,光武帝想多對她好些。

莫小雲歪著腦袋想了許久才道:“看來父皇極喜歡他呢。可是……”莫小雲,“我覺得他沒有顧淮鈞好看呢。”

“你這孩子……”光武帝倒是被她率真的話逗笑,“看來朕的平西也是長大了呀。哈哈哈。”光武帝暗暗思忖,當朝的文武,年輕一輩中,能站在顧淮鈞身側毫不遜色的還真是沒有,連他自己選的太子都要失色三分。

光武帝第一次將顧淮鈞和平西聯系在一起,眼前的女兒如花貌美,而顧淮鈞也是自己留意要培養的臣子,只是身份還是差得太多。

莫小雲只能垂了臉,使勁兒想讓自己臉紅紅看起來逼真些,不過她心底裏也明白,就算她再怎麽暗示,皇帝也不可能改變旨意——但是總要一試啊!“父皇。”莫小雲索性跪在光武帝面前,“父皇,沈家公子雖好,但並不是我心中屬意之人。”

莫小雲不知自己是不是已入戲,竟然眼眶泛出淚花,手裏揪著光武帝的蟒袍,哀聲連連。

光武帝的孩子中,很少這麽出格的,幾個皇子皇女在他面前從來都規規矩矩,即便是三個公主也是遇事不亂並不驕縱的性子,不知為何平西偏生與這些孩子都不同。

光武帝有時候來飛鳳宮,就看到平西在偏殿的大樹下曬太陽,那模樣安寧可人;而有時候她在院子裏和容媽媽說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真是春光明媚般嬌俏;而如今她這樣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光武帝覺得自己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那種被依靠和被需要的情感一下子充斥在他的胸懷間。

“平西,你若是不喜歡,便如你所願。不要哭,父皇見不得你流淚。”光武帝蹲下身去,與她平視,但見她梨花帶雨好不淒楚,心中那份惻隱之心早就柔化殆盡,“只是顧淮鈞,尚且不是上上之選。”

莫小雲腦中快速地衡量一番,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那平西就呆在父皇身邊,陪著父皇。”

女孩子家的心思這樣簡單,光武帝感到很高興,這個孩子很真誠,讓人覺得不難掌控的同時不自覺的想要去保護她。

光武帝有時候也時時去想,其他子女都是在跟前長大,一個一個的都對他有說不上的懼怕之情,再加上他年輕時候為人過於冷肅,到底手段酷厲一些,倒是令他們不敢親近,失卻了父子之間的天性。而平西,自小一人在深宮中長大,又是瘋癲了十數年,現在心智恢覆,天真依舊,對他這個做父親的反倒是多加親近和依賴。

光武帝想,這到底不是壞事情。一個人坐在孤零零的皇位上久了,連個能說話的體己人都沒有,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悲。如今上天賜予自己一個女兒,豈不是正好?只可惜,多年來他虧欠她太多太多。

多到,現在光武帝願意竭盡所能地去補償。

“皇上,夜深了,去歇著吧。”梓園站在皇帝身後道。

光武帝望著天空的皎皎明月,中秋宴已經過去是十數天,正是弦月如鉤,星辰如點。“梓園,你說說,當日,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梓園卻是沈聲,沒有回答。他自然之道光武帝問的是哪一天,問的是哪一件事,但他沒法回答。

“梓園,朕這幾日也想,要是雲妃不死,平西也就不會瘋。也許,朕不至於孤寂至今。”說到底,光武帝對雲妃,是真心摯愛。如若不然,也不會賜死雲妃後將飛鳳宮一世禁封。只是他太害怕了,害怕雲妃怪自己,害怕看見瘋了的平西。

“皇上,夜深了。過去的事情,老奴已經不記得了。”梓園緩緩地道。

光武帝側身瞧他一眼,就像是看多年的知己,笑著道:“梓園,你最懂朕的心意。誠然如你所說,過去的事情,便讓他們過去吧。”他整了整衣衫,轉身又囑咐道,“若是平西眼前有人嚼舌根,你便處置罷。”

梓園想到另一個棘手的人:“老奴的人回稟多次,皇後隔三差五派人去請公主。雖多次打發但恐皇後親自前往,屆時……”

“嗯。朕親自去趟中宮罷。”光武帝道,“明日初一,就明天吧。哎。”他長嘆一聲,在空寂的大殿中,甚至傳來虛虛的回聲。

梓園也輕聲哀嘆。

莫小雲有時候想,之前是滿心歡喜地逃出府裏去瞧顧淮鈞,如此是要費盡心思出宮去找顧淮鈞,真是怎麽都繞不開這個人!

沈舫遠也是覺得奇怪,按照禮數,中秋家宴後,皇帝的詔書很快就會下達,但是宮中半月之久後都未有動靜,他越發覺得不對。這一日,沈舫遠過午趕往昭陽殿覲見光武帝,正想將事情提上一提,但踏入昭陽殿才發現顧淮鈞也在。

對於沈舫遠來說,顧淮鈞這樣的年輕人,他很少見到。此人光武十二年成為欽點的探花,當時三郎中的狀元與榜眼都已經下放到出京,只是顧淮鈞請命留作侍郎,而侍郎一職雖不重要,但日日伴隨君王,聽從皇帝的隨時差遣。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作為過來人的沈舫遠自然明白這之間的道理,但是顧淮鈞能在君王左右一待四年,其為人處事之小心謹慎恐怕是他人望塵莫及,而光有細心也是絕對不夠的,光武帝乃是文能兼濟天下,武能一統江河的聖明君王,沒有過人的能耐絕對不能輕易取得他的信任。

光武帝對顧淮鈞的倚重和信任,是所有人都難望其項背的,更為難能可貴的是,顧淮鈞四年如一日的恪守本分,這一點倒是讓沈舫遠都覺得驚奇不已。

一個人活著必定是有欲望的,一個男人的欲望無外乎名利、女人。

沈舫遠派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都令人驚詫,顧淮鈞居所簡陋、從不收受官員錢財、不近女色,這簡直就是一個聖人!沈舫遠不信世上真有這樣的聖人,一門心思在他身邊安插自己的人,但是如今幾年過去,顧淮鈞還是那個顧淮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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