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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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你來。這是隋兒在撫州命人送來的東西。”光武帝看見沈舫遠進殿,招呼道。

顧淮鈞恭敬地將畫卷朝沈舫遠緩緩打開。

沈舫遠上前一步,極為珍視地道:“這……這是黃亭月的真跡?”

顧淮鈞點了點頭,沈舫遠更覺不可思議,他俯下頭細細地看向這副行雲流水如同潑墨般的山水圖,“妙,真妙!”

光武帝也站起身,君臣三人站在一起共同欣賞此畫。“光是這幅畫,便是價值連城,撫州案例看來能得不少寶貝。”光武帝冷笑。

小小的一個撫州地方官就如此貪得無厭,其他重權在握的大臣們呢,這些一個個以清廉自居的官員還真是不好說。

光武帝對顧淮鈞道:“淮鈞,你將畫送到飛鳳宮中。就說是朕的口諭,賜給平西做玩賞。”

顧淮鈞倒是面無表情地領旨下去。

留在殿中的沈舫遠望著顧淮鈞英姿勃發的背影,心裏一個咯噔,知道自己兒子的事情八成是黃了。他袖中握緊的拳頭又松開,面上卻是毫無變化。

光武帝坐在龍椅上問道,“沈相,你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皇上,臣是特意來推請聖意的。”沈舫遠徐徐道來,“承蒙皇上有心栽培臣下小兒,不過小兒不成氣候,難有成就。故,平西公主一事,還請皇上三思。”

光武帝哈哈一笑,“不礙事,年輕人,需要多些時間歷練。”

“皇上說的是。”沈舫遠淺笑著道,“臣下鬥膽為小兒謀一職,望皇上開恩應允。”

光武帝自然明白沈相這只老狐貍肯定不會輕易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沈舫遠道:“如今荊州知州空缺,不如讓小兒前往鍛煉,以便後用。”

光武帝極為讚同地點點頭,“沈徹既有報銷家國之願,朕自然不能不能全其心,準了。沈相,你為本朝盡心竭力朕看在眼中,必不會虧待你的兩個孩子。”

沈舫遠心道,你既然有意要演出戲給我看,如何還要這樣惺惺作態。

這一趟進宮的結果與本意全然相反,沈舫遠心裏的怒氣著實不能平息,當他將這個消息告訴沈徹的時候看到沈徹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若非兒子窩囊,如何要看顧淮鈞上位?不過,顧淮鈞能不能真的成為皇家快婿,還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沈舫遠心裏是極明白清楚的。

顧淮鈞自然是知道飛鳳宮一事,只是他與平西公主素未蒙面,皇上為何令他前去送畫,他自己倒是有些惶惑。

莫小雲在宮中一時得空,正在院子裏研究棋譜,這是她近來發現打發時間的好法子。正遇到一局死棋費腦子,就見有人來稟告,“公主,顧淮鈞顧大人到。”

“吧嗒”一聲,黑子掉在棋盤上,莫小雲再去看,赫然是一條直至死路而後生的活棋,她哈哈一笑,“快帶我去!”也顧不得自己素衣披發半點沒有皇家公主的風範。

容媽媽是趕不及攔住她,只得看她興高采烈地奔到前殿去了。

顧淮鈞等在前殿喝茶,是尚好的恩施玉露,茶香葉勻而味甘,他的手邊放著裝畫的盒子。

莫小雲快步走進前殿,輕咳一聲,卻見那人緩緩擱下茶杯站起身轉向自己,“臣下拜見公主。”

“免禮。”這一世第一次距離他這麽近,莫小雲沒來由地臉紅了。“顧先生怎麽來了?”

顧淮鈞微怔,已經許久沒有人這樣喚自己,上一次——他的眼神輕描淡寫地略過平西公主的臉,“皇上吩咐臣下將此畫送於公主賞玩。”他壓下疑惑側身將畫軸取出來。

“畫?”莫小雲忽然想起,那時三哥讓他為自己畫像,那幅畫,還在莫府裏呢,她藏在床頭的櫃子裏,不知道,是不是現在依舊還在。

顧淮鈞將畫軸打開,遞給平西公主,卻看她搖搖頭道:“我不擅看畫,還是合上吧。杜鵑兒,給顧先生換一杯熱茶來。”

杜鵑兒也奇怪呢,好端端的顧大人怎麽稱成先生了,不過她還是趕緊上前去換茶,又聽見公主道:“給我沏杯碧螺春來。”

杜鵑兒領命趕緊去辦,殿上一時間只剩下顧淮鈞和平西公主兩人。

顧淮鈞直覺公主有話要說,他作為一個宮外朝臣,按照禮數,並不應與公主獨處,他恭敬地彎腰後退一步,“若是公主無事,臣下便告退。”

“顧先生。我是莫小雲。”莫小雲一把拉住顧淮鈞的手臂,“我是莫小雲。”

顧淮鈞的震動可想而知,他擡眸看著眼前的人,除了跟莫小雲死那年年歲相仿,並無太大相似。

莫小雲四下瞅了一眼,才靜氣道:“那年你給我畫了一幅畫像!在我家的宅院的湖邊亭子裏!”

顧淮鈞尊古崇孔,敬鬼神而遠之,如何相信鬼神說,但這件事確實應該只有死去的莫小雲和莫家的人,而莫家人中莫知岡已死,其他人應該不會與深宮的公主有關聯才是!“你為何在此?”他重新打量一番平西公主。

顧淮鈞似乎明白為何那日平西公主會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若真是魂魄轉世,那眼前這個人便就是莫小雲借了平西公主的身體,“你何時,何時到這世上?”畢竟問題太奇怪,顧淮鈞緩了一緩才道。

“公主,茶來了。”杜鵑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顧淮鈞率先一步讓開,兩人錯身而立,極容易引起誤會。

“恩,放下吧。顧先生,勞您去回稟我父皇,說我很喜歡這畫,多謝他的賞賜。”莫小雲故作姿態地道,她將畫卷拿在手心中,似乎愛不釋手。

顧淮鈞點了點頭,正要退下卻聽她又道:“嗯,你下去吧。”莫小雲拿著畫卷轉身,輕盈地往後殿走去。

杜鵑兒朝顧淮鈞欠身,隨即跟上莫小雲的步調,她還在回憶剛才的事情,是她看錯了,還是真的發生了那一幕——公主和顧淮鈞手拽著手。她皺著眉頭,轉眼看見容媽媽,心想是不是應該告訴一聲容媽媽,但是她決定親自將這個消息遞出去,她得意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容媽媽。

莫小雲一步一步走著,但是事實上心裏也沒底,一來她不確定杜鵑兒是不是真的聽見自己和顧淮鈞的話,第二,顧淮鈞會怎麽辦,是她最擔心的。她還有很多疑問需要他來解答,若是她有心避開她,那真是不好再找機會。“杜鵑兒,你將這畫去掛起來,就掛在書房裏。”她將畫遞給杜鵑兒,然後朝著大樹下屬於她的那只長榻走去——什麽都想不明白,且睡且想罷了。

顧淮鈞這一路走得都不順暢,莫小雲回魂這件事實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民間的確有神婆會請神上身一說,但是顯然莫小雲方才的樣子實在是太正常,沒有半天魂魄索命之感。他將平西公主瘋傻突然痊愈一事聯想起來,才猜測,莫小雲應該是那個時候出現的,那麽原先的平西公主?顧淮鈞決定要找人查一查,而一切都要從飛鳳宮開始查起。

光武帝見顧淮鈞走進來,還是如常的容色,便道:“平西可喜歡?”

“公主說不擅賞畫,不過還是令臣下多謝皇上賞賜。”顧淮鈞如實道。

光武哈哈一笑,他為何這麽重用這個年輕人,恐怕原因就在於此,“淮鈞,你撫州案,你怎麽看?”

顧淮鈞一改往日唯諾,說道:“臣下以為,撫州案牽連甚廣,皇上您派二皇子去,一來是為歷練二皇子,而來是想看看二皇子是否涉嫌其中。”

光武帝想起昨天他問太子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無非粉飾太平之語,“好。既然如此,淮鈞,你來替朕查一查二皇子如何?”

顧淮鈞無法推辭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再回避下去,否則下一次便是問他到底中意哪一位皇子,站位對於各位皇子們而言很重要,對於這些大臣們而言,更是性命攸關。

之於尚且在位的光武帝而言,皇子們和大臣們的格局直接決定他未來將皇位交給誰。

顧淮鈞領了命令走出皇宮,梓園便在昭陽殿回稟光武帝,“平西公主似乎對顧侍郎頗有情義,只是顧侍郎並不十分受用。”

光武帝倒並不覺得平西太過逾越禮數,只對梓園道:“這孩子心性還是簡單了些。顧淮鈞倒是合適,可惜,顧淮鈞出身差了些。”

梓園道:“皇上年輕時候總說英雄不問出處,如今卻講究起出身來。倒是難得。”他是皇帝身邊最久的老奴才,這些話若是出自別人之口恐怕不是簡單一個殺頭之罪。

光武帝望著梓園,彎腰駝背的奴才倒還有一雙明晃晃的眼睛,“梓園,朕真的是老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裏,記不住事了。幸好,有淮鈞在身側提點一二。你以為他雄心壯志甘心日日聽朕擺布?不過是朕離不開他罷了。他年輕,記性好,思路清楚,朕想不通的地方,一問他,便通了。”

梓園點點頭道:“顧侍郎是個可用之才,老奴在皇上身邊三十載,也不曾看皇上如此倚重一個人。”

“你怎麽將沈相給忘了?朕最為倚重的自然還是沈相啊。”

這權傾天下的沈氏一門,如何能叫光武帝寢食俱安,若要將江山傳給下一任,沈氏可是條必須要跨越的鴻溝。

梓園也無言地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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