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現在清醒一些了嗎。”我淡淡的笑著，坐在沙發上。

光頭此時已經被打得跪在了地上。嘴裏不停的哼哼。

我翹著二郎腿。從嘴裏吐出一口青煙：“跟你老實交代一句。咱們麗都。怕的不是你鬧事，最怕的就是沒人鬧事。不然老子去哪裏消遣？”

我話說完，頓時包廂裏幾個黑西裝一陣哄笑。

“大哥。我有眼不識泰山。”光頭連連告罪。

“別啊，你不是說喝了咱們的假酒嗎？來來來……再幫大哥治療一下。別給喝傻了。”我手裏捏著煙頭。

眼見得又要挨打。光頭竟是撲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腳踝：“哥。哥，求您別打了，別打了……”

我略微一擡手。黑西裝們立刻站在一邊。

一手拍了拍他的光頭：“那個你放心。我向來是以德服人。”

光頭雖是一臉的苦澀，卻是連連點頭。

我知道他心裏這會子肯定在問候我的親人，不過這我並不在意。

“你看。本來我是有事情要忙得，就因為你。給我耽擱了。時間就是金錢啊，我的朋友……”口中嘆息一聲。我直接靠在沙發上面。

“好，我給。”光頭直接從口袋裏掏出銀行卡。

這時候根本由不得他猶豫。到了我的包廂裏，說實話只要不把人打死了。自有大老板替我擦屁股，我一點都不擔心。

只要我還在麗都。天大的事，也不是什麽事。

“恩，我的這份得有，當然還有弟兄們。幫你活動筋骨，醒酒，這都是要花力氣的。出了力了，你一樣得給他們報酬。”我一把搶過銀行卡，捏在自己手裏。

“這……”光頭猶豫了一下，看見幾個黑西裝一臉的狠色，又忙不疊的點頭。

“行了，自己刷吧，有多少刷多少，不然後果你知道。”我又將銀行卡丟給他，黑西裝則取來了POS機。

看著光頭只按了五位數，我頓時有些興致乏乏。

說實話，以前的自己，莫說五位數，上萬的鈔票，就是幾千塊，都能壓得我擡不起頭。

可現在，靠著麗都的位子，不知道是我眼界開了，還是心更黑了，總之萬把塊錢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毛毛雨。

等著將錢交清，我才讓人把光頭像是扔垃圾一樣的，丟出了我的包廂。

“這點意思，就給大家拿去，出門吃頓飯。我這新上任的主管，還沒給大家心意不是。”我看不上這點錢，不在乎別人看不上，當我做主的時候，幾個黑西裝臉上都有喜色。

對我來說不過花了點零錢，但卻能收買不少的人心，何況這錢也不是出在我身上，自然沒有什麽虧本可言。

“唐主管，第一次見打人還要收力氣錢的，您這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明明是恭維的話，但是從這些粗人嘴裏說出來，怎麽聽都有一種不同的味道。

就是我這臉皮，也頓時覺得有些火辣辣的。

“強子，胡說什麽？咱們和工地裏那些人一樣，都是賣力氣的，可不就得收錢嘛。”這話雖然還是不中聽，但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行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沒什麽不能說的。能給弟兄們謀點福利，我唐宇便是不要這張臉，又有什麽不可！”看似是一句實話，但我這才真正的不要臉了。

“主管！”幾個人全是一時色變。

“趙隊長是我的老哥，把我當兄弟看。你們是老哥的人，也就是我唐宇的人，大家放心，只要我唐宇還在這麗都一天，就少不了諸位的好處。”我趁熱打鐵，果然這些人紛紛出來示好，一時間也是其樂融融。

借著光頭鬧事的事情，我不僅沒有失了人脈，反而更加坐穩了現在的地位，福禍相依，也不外如是。

等著黑西裝們散了，包廂裏又是我一個人坐著。

嘴裏抽著的，是上品的雪茄，杯子裏面搖晃的，是意大利進口的紅葡萄酒，我甚至叫不出它的名字，只是清楚這都是很貴的東西，以前的我，便是做夢也沒有這樣的待遇。

可而今我坐在這裏，享受著看似常人沒有富貴，但心裏總是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孤獨，就是孤獨。

我很久才品出這種情緒的味道。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我就像是這天地間的一根浮萍一般，隨波逐流。

我也再想，我賣盡力氣，丟盡臉皮，到了這個位置，到底值不值，又到底為了什麽？

說實話，以前我想著就是還清父母的欠債，然後繼續自己的學業。

可是而今我已然動搖了，金老板若是找來，我已然能隨時還清他的那幾萬塊，我的目的早就達到了，按說我也早該收手了，但是我發現，現在的我不能收手，或者就是根本不願意收手。

權力，金錢，這種東西，一旦嘗過它的味道，就再也不能舍棄了。

即便現在的我孤獨，寂寞，但我依舊不肯放棄。

習慣了奢侈和高高在上，我比以前更加膽小了，我不是怕死，不是怕受苦，是怕窮！

窮，才是這世間最大的疾苦。

“唐主管，你現在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呢。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包廂的門被推開，林慧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

她身上有酒氣，說出來的話，也是有些不客氣。

我沒有在意，因為這是實話。

這世上，總能跟你講實話的人不多，所以你可以覺得不好聽，不在意，但還是不能得罪。

“你不是跟著趙哥出去喝酒了嗎？”我疑了一下，還是讓她進來了。

“所以，你就把我賣給趙乾了，對嗎？”林慧一臉的玩味。

我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卻是沒有一點動搖，更是加了一絲驚訝上去。

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早已將這種技能練就的爐火純青，像是帶著面具在臉上一般，表情完全可以隨心所欲。

“慧慧，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我甚至站了起來，配合自己演戲。

“你別給我裝蒜！唐宇，你現在就是去拿小金人，也沒人不服。”林慧一把將她的包包砸在桌子上。

“你知道了，但你還是同意了，不是嗎？”我知道演不下去了。索性攤了攤手，坐在沙發上：“趙乾是個好人。”

“那你呢？賣了我，幫你女票解決了情敵。趙乾接了盤，還得感激著你。唐宇，你真的很嚇人。讓我大吃一驚，崔建國小瞧了你啊。”林慧挑明了話頭，我也知道，怕是趙乾酒後失言了。

這種露骨的話，頓時讓我很是尷尬，也有些手足無措。

“是啊，我很可怕。”一絲苦笑掛在臉上，這就是我現在的心境。

“收手吧。沒了崔建國，還有王解放……”林慧嘆息：“我們這幫人，永遠都爬不上去，錢賺不夠，權更是沒盡頭。”

“你以為我想嗎？”喝幹杯中的酒，我猛地將那水晶杯打的粉碎：“我不吃人，人就吃我！退一步海闊天空嗎？婦人之仁，退就是死，就是絕路！”

“那你不該把趙乾牽扯進來！他有他的路。”林慧也是寸步不讓。

女人，真的把心放在一個男人身上，也是很難對付的。

我有些後悔，沒有把一個花瓶扔給趙乾。

“他有欲望，他不甘心，你到現在，還認為是我找的他？是他先來找我的。沒有我，你以為你能站在這裏，和我這麽說話嗎？林慧，你很聰明，但那是小聰明。”我也坐了下來。

“是，我不懂，我不懂你們這些男人，為什麽總是虛偽的，難道戴著面具，不累嗎？”林慧使勁的搖頭，難掩心中的苦澀。

“呵呵……男人要是自甘墮落，你們女人會看上嗎？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活在這個社會，沒有誰是他媽無辜的。”我的話，頓時讓林慧癱在沙發上。

“我拿趙大哥當兄弟的，這一點你放心。”我算是給她餵了顆定心丸。

“希望你說話算數。”林慧也沒有多待，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所謂話不投機，大概就是如此。

她出去了，我卻把自己鎖住了。

捫心自問，我若坐不到這裏，又怎麽認識婷婷？

我要不是主管，那天怎麽能讓婷婷脫離苦海，我們怕是這輩子，都沒有交集的機會。

我不是救世主，相反我很自私，但無意之間，不也做了一件好事嗎？

人活著，每個人都不容易。

所以我沒有苛責林慧，相信我今晚說的，也能解開她的心結。

現在的她，何嘗不是過去的我。

想想剛來麗都的時候，我一樣的惶恐不安，一樣的拼命想著離開，但心裏同樣有一種情緒，那是人性最本質的貪婪。

所以我留下來了，所以林慧剛才屈服了。

我們都說服不了自己，或者說服不了自己心裏的欲望。

我們都想過得好一些，盡管都清楚，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就沒有盡頭。

好比是林慧說的那樣，我搬倒崔建國，但頭上還有大老板，即便日後自己做了老板，一樣還有大山壓在頭上，這條路沒有頭，退了是深淵，進了何嘗不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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