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病房中，陽光最後一抹餘暉從窗戶照入，給雪白屋內染上一層紅橘，漸漸褪去成暗橘、藍紫，最終回歸暗夜。背靠枕頭坐在床上的青年張嘴接受探訪者的餵食，蘋果香甜的汁水溢滿口中，每咀嚼一回汁液就晃蕩一次，像有生命般的舔舐牙齒與舌面，留下標記式的甜美味道。

青年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晃動，惡魔的果實順著喉道滑落入腹。

床邊探訪者少見的局促不安，兩指撚著水果叉戳著切好的蘋果，汁液順著叉柄沾到了拇指上。

「……葉修，你還……」

「不好。」床上青年迅速截斷他的話，低頭從叉子上咬下另一口蘋果，皓齒叼起同樣白皙的禁果，脖子伸出了漂亮而脆弱的弧度，標記過的腺體藏在黑發後隱約可見。

蘇沐秋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在生氣。

很明顯地他在生氣。

按下自己蠢蠢欲動的心，忽略空氣裏似有似無的輕甜飲料香味，指節用力把自己固定在椅子上。

蘇沐秋叉起蘋果放進自己嘴裏，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日他重見天日之時，還來不及感嘆和說點什麽，喉嚨幹澀，身體像剛從冬眠中醒來，葉修就勾著他的領口給他來了記過肩摔……本來是這樣的，只可惜他的男友似乎是緊繃的精神突然放松，剛把他提起就倒了下去，還自己閃到了腰。

以至於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他，是葉修。

沒摔到他，沒得解氣，還只得他一人照護的葉修從那時起就拒絕和他說話。他在生只把他一人送回來的蘇沐秋的氣，生那個在一切誤會冰釋後、標記了他卻又把他推開的人的氣。

他說過了，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蘇沐秋。

雖然他們都曉得，在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的情況下他們都會選擇對方，情況交換了，他也會讓蘇沐秋離開。

理智上知道，情感上卻無法接受，像卡了一粒沙怎麽樣也不舒服。

吞下下一塊蘋果，唇角濺出的甜液讓蘇沐秋擦去，他的戀人把他翻過身趴在柔軟的氣墊床上，揭開被子不帶情色的給他按摩腰部，修長指節按在準確的筋脈穴道上，些微燙熱、緊張的手汗隔著薄衣傳到皮膚上，葉修沒多久就哼哼的軟了腰。

身體放松，舒適得昏昏欲睡。

他的神情顯然刺激到了蘇沐秋。

手下身軀柔軟充斥著彈性，捏起來滑嫩舒適，手感極好，葉修又一副很享受的模樣隨他擺布。他可以看見葉修微紅漂亮的耳殼襯在綿質的枕頭套上，偏著頭只能看見閉起的眼，脖子後的腺體上方有他的咬痕，淡淡的檸檬香就從那兒散出。

蘇沐秋要自己冷靜，手卻緩緩上移到肩膀，按摩力道放軟，多的是一分心疼。

差一點一切就無法挽回。

事實上現在好像也無可挽回。

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怎麽痛怎麽傷怎麽悲鳴請求，一切也不會回到原點。

是他們把彼此越推越遠，只差誰開口說上一句告別。

「葉修你的體檢報告來了，哇怎麽這麽暗？不開燈啊？」

啪地一下燈火通明，傻站在門口的醫師盯著裏頭兩個人，感受到了凝固的氣氛。

「呃，我是不是，晚點再來比較好？以及已經過了探訪時間了哦蘇先生。」袁柏青僵硬地說，低頭再看了看體檢報告。「不過……如果你要以親屬身份留下來過夜的話，也不是不行……啦？只是先去樓下填完申請書比較好……」

「我不是他的丈夫。」蘇沐秋看著毫無反應的葉修，吸氣，按著手指說出如上的話。「……讓我收拾一下就好。」

「但你是葉修孩子的生父，照理說有資格……留下來照護？」袁柏青看著報告書。

空氣寂靜了一瞬間。

蘇沐秋頓時感到有些缺氧。

回過頭，葉修正看著他。

原來並不只是他想讓葉修活著遺忘他就結束了，他在葉修那裏自私的留下了自己的記號，不管消不消去，傷口都會永遠跟著葉修，只要想起就會是刻骨銘心的疼。

不提有沒有孩子，他怎麽會覺得，葉修會自願消去他的標記和其他人在一起呢？

他們到底都想要做什麽去了？

「如何？」

這麽多天以來，葉修第一次主動朝他開口，平靜的表情藏不住眼瞳深處的動搖，甚至藏不住身側緊攛起的拳。

淡然的話語被埋沒在了最底層，用來保護最初那一刻的心動與執著。

我不原諒你，蘇沐秋，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饒是如此，你的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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