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刑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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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了袖子,轉過身來,還帶著些氣性。

“她只一心為她魏家求情,心裏何曾有過王府,本王救她作甚!”

說到底,他究竟是惱她替魏家求情,還是惱她心裏沒有他,只一心想著魏家。

“殿下……娘娘那日根本就不是去替魏家求情的。娘娘那日……是去自請下堂的……”

稷王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抓著那丫鬟的領子。

“你說什麽!”

“娘娘她早就知道魏家終有這一天,她自知此事再無轉圜之地,怎會去求殿下?娘娘那日到殿下那裏請罪前就已經向奴交代了後事啊……她早早就知道陛下會將她押解,不想牽連王府,所以才會去向殿下請罪,自請下堂啊………”

丫鬟青葉說道最後早已是泣不成聲。

“你為什麽不早說!那她有沒有說父皇押解她要底所為何事!”

“娘娘說,陛下必定會趁此機會,通過她拿到日後牽制殿下的把柄。可是奴知道娘娘無論如何都不會招的……那大理寺的刑具娘娘怎受的住,她哪裏吃過這樣的苦……她怕陛下遷怒於殿下,她連自盡都不敢啊……”

稷王再聽不下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他不想讓那個傻女人有事。

“來人!備馬!備馬!”

他感受到心中從未有過的慌亂和痛楚。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痛?

明明他當初只是因為魏家的權勢才連哄帶騙地把她娶了進來……

明明他只當她是個與魏家聯姻的物件……

可如今再想想,她那樣聰慧的人,怎會輕易就被他騙了來?

大理寺大牢裏,皇帝親自過來了。

大理寺卿李世安方才向他稟告說已連夜審了近一日,那些尋常男子看一眼就招了的刑具卻就是撬不開她的嘴。眼見人只剩了一口氣,再審下去人就沒了,他無奈之下只好向皇帝請罪稟告。

這倒是皇帝沒想到的,想不到魏家還能出這樣貞烈的女子,他也深深的明白對於這樣的女子刑供是問不出,所以他來親自誅心。

皇帝嫌惡地看了眼陰暗潮濕的刑室,就走了進去。他將手中的供紙遞在她面前。

“姑娘,何必呢?你只要將這供紙上的話謄抄一遍,再按下手印,朕就給你個痛快。”

魏桐依偏著頭靠在刑架上,身上除了那雙手沒有一塊兒好肉,血膿粘在她的皮肉上,發出腥臭的氣味。她此時早已氣若游絲。她聽出了是皇帝的聲音,看了眼那供紙,就閉上眼睛不說話了。她一個將死之人,九五至尊於她而言又有什麽可懼的?

皇帝看出了她無聲的抵抗,在他意料之中,他並不著急,而是在這牢房裏踱起了步子。

“你可知那些推倒魏家的證據是哪裏來的?是你拼命咬牙不肯攀咬的丈夫為了保命,親自交給朕的。朕都替你委屈,你又何必為他受這樣的苦?”

魏桐依聽到這句倒是笑了起來。

“你想除掉魏家已久,即使沒有那些證據,你依然會除掉魏家,你又何必在這裏惺惺作態?你如此逼迫殿下,他沒的選,我懂啊……”

她毫無畏懼,便隨心所欲地說著,連尊稱都省了。

皇帝也不去計較那些稱謂。

他倒是沒想到這魏家還有一個透徹清醒的。

不過他也沒有知難而退。

“可他對你怎樣?魏家一出事就要休了你,對於魏家的事他毫無愧意,這樣的人值得你護著麽?姑娘,你這樣的聰明人,不要犯傻。你就當是為你們魏家報了一仇。”

“哈……你這般算計自己的兒子,真是枉為君父……你一個自私虛偽薄情寡義的人自然不會明白……你一個孤家寡人,這樣的冷冰冰的皇位坐的真的有意嗎?”

她有意激怒皇帝,希望他一怒之下給她個痛快。

皇帝看出了她的用意,自然不會中計。

她既然對那老三這般情深意重,那便換條路吧。

“如今朕已經封了老三為太子,朕不會動他。如今要你寫下這供認他的狀紙,不過是日後讓他乖乖聽朕的話,他是朕的親兒子,朕又不會害他。你又何苦這樣?”

原來他還記得上官玦是他的親兒子。

魏桐依在心中嗤笑,閉上眼睛再不想與他廢話。

“陛下。”

大理寺卿李世安進來通稟。

皇帝隨他走出了牢房。

“什麽事?”

“陛下,太子殿下硬是要闖進來,這……”

皇帝見那魏桐依軟硬不吃,深知再糾纏下去也無果,便不想再做這些無謂的事。

“一個棄子,隨她去吧。”

“擺駕回宮。”

皇帝松了口,稷王便進來了。

他看見了刑架上滿身血汙,奄奄一息的魏桐依。

她那樣一個柔若無骨,溫柔似水的女子,怎樣撐下的這些刑罰。

他覺得眼前的景象化作一把利刃,瘋狂地朝他的心上紮著。

“來人!來人!把太子妃給孤放下來!”

魏桐依聽出了他的聲音。

她恍然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怎麽會來找自己。

她艱難地擡起頭,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你們耳朵聾了嗎!孤現在是太子!是太子!”

看守們無奈,只得將縛著魏桐依的繩索解了下來。

魏桐依失了桎梏,身上早已沒了一絲一毫的力氣,直直朝前跌去。

上官玦見狀趕忙抱住了她。

卻牽扯到了她滿身的傷口,直疼的她咬緊了唇,眉頭也擰緊了,額上虛汗直冒。

上官玦發現了她的異狀,可她渾身都是傷口,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扶著她哪裏,他只能坐到地上,將她的頭枕在他的膝上。

她卻用僅存地力氣推了推他。

“殿下,妾身上臟亂……殿下……素來愛幹凈,讓妾……離殿下遠一點……”

她氣息微弱,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即使這樣,她仍記掛著他愛幹凈。

她仍怕自己身上的血汙臟了她的袍子。

他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他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試圖給她一絲溫暖。

“孤就不。”

他就是這樣,在她面前,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講。

像個撒嬌的孩童。

因為他知道她會包容他。

他所仗著的自始至終不過是她的溫柔和遷就。

她見他不肯,便也就罷了。

死之前還能握住他的手,她心滿意足。

他看著他身上的太子服飾,知他夙願達成。

“恭喜殿下……妾替殿下高興……”

“你都這樣了,嘴硬什麽!”

“殿下昨日……是不是醉酒了,有沒有記得喝解酒湯啊……妾日後不能伴在殿下身邊了……殿下要……自己記得……少飲些酒,不要熬到那麽晚……”

“你胡說什麽!孤不準你死!孤不準你死!你聽到沒有魏桐依!”

“殿下不要……不要說那樣的傻話,陛下將妾抓進來的那天起,妾就註定了看不到這牢房外的日光了……殿下也不要替妾難過,妾要去……去陪著家人了,妾很開心………”

他再也忍不住了,將她的手掩在自己面上,痛哭起來。

“你不是很聰明麽……你明明知道父皇不過是要一個牽制孤的籌碼……他又不會要孤的命……你給他就是了……你不怕疼麽……”

“妾……妾一想到他們會拿著那張供紙去欺負殿下,妾就……不怕了。”

“妾就是看不得他們欺負殿下……”

女子生而柔弱,可若有了想護住的人,骨頭就比烙鐵還硬。

他伸手拔下頭上的簪子,他頭發散落下來,一時狼狽的很。

這是他如今唯一能替她做的事了。

他再也不要看著她苦痛。

魏桐依看出了他想要做什麽。

“殿下……殿下不要!陛下會遷怒於你的!”

他沒有聽她的話,將那簪子插進了她胸口。

“孤……孤知道很疼。你忍一下好不好……孤跟你說說話……很快就不疼了。”

“孤不久就去陪著你……”

“不許,殿下答應妾,好不好……”

她忍著疼痛駁道。

她終於違逆了他一次。

“桐依,孤如今才發現孤喜歡你……孤離不開你。對不起啊,這麽晚才告訴你。”

膝上的人笑了笑。

他也會哄人開心了。

她閉上了眼,漸漸地沒了氣息。

那句喜歡,她沒有信。

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意,說了喜歡,可她卻沒敢信。

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閑漫堂內。

有菱兒進來稟告。

“小姐,有個看守王雪凝的侍衛求見。”

“讓他進來。”

莫不是王雪凝那裏出了什麽事。

“啟稟王妃,那王雪凝今日突然尋死覓活,說是要見王妃一面。她試圖自盡過多次,屬下們把她綁起來,她又去咬自己的舌頭,屬下只好找了布塞她嘴裏。殿下之前吩咐過要留她性命。之前她並沒有尋死,今日突然這般,且殿下和林大人都外出有事。屬下們怕再出事,便來稟告王妃一聲。”

顧舒容不禁皺緊眉頭。

怎麽會這樣?她為什麽非要見自己?

阿珩之前說留她有用,還是去看一眼吧。

“菱兒,你帶上些婆子,咱們去一趟。”

“娘娘,老奴覺得不妥。殿下如今還沒回來,娘娘還懷有身孕,那王雪凝別憋了什麽陰招趁機傷害娘娘。”

言嬤嬤出聲阻止。

“無事。我帶些婆子,讓她們在旁護著,況且她手腳早被侍衛縛住了,我只遠遠地隔著她。阿珩之前說留她有用,我怕她出什麽事。”

言嬤嬤見拗不過她,只好跟著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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