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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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言被她的丈夫王樹從橋上推下去的時候,沒有一點點反抗。

隔著水面,她看到天上銀色的月亮在閃動,王樹一派輕松雙手插在褲兜,看著她一點點下沈,嘴巴動了幾下。

陶言能猜到他在說什麽。

他肯定在說:“你這種人,死了比較好。”

是啊,她這麽討人厭的一個人,到哪裏都會被人嫌棄,她究竟是怎麽堅持活到二十四歲的?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好了,她不用掙紮了。

陶言閉上眼睛。

她覺得自己的手腳在痙攣,冰冷的水灌進鼻腔,擠走了胸腔裏的氧氣,胸口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她張開嘴吐出一串氣泡,慢慢沈入無盡的黑暗中,像是回歸了自我,這種感覺讓她有點想哭。

忽然間,她背後有一雙手托著她向上,但她實在下沈的時間太久了,那雙手的主人有點力不從心,抱著她一起向下沈。

“撲通”一聲,又跳下來一個人,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往上去。

她覺得火辣的太陽直直照著她,眼睛一點都睜不開,耳邊一片大呼小叫。她被人托上岸,有人按著她的肚子,有人捏住她的鼻子。

要幹什麽?這都是哪裏來的人?

疑惑之時一張嘴唇貼上了她,拼命往她嘴裏吹氣。

她還在想這樣的急救方法對不對的時候,一根手指放在她鼻子下,一個女聲道:“小言……沒、沒呼吸了……”

啊,自從她媽媽死後就沒人叫過她小言了,陶言這樣想。

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都滾開!”

周圍的人聲都消失了,一雙手按在她胸口,一邊做著心臟按摩一邊說:“給我醒過來……我同意分手,別睡了,求求你……”

陶言聽到自己胸口“哢嚓”一聲,像是骨折了,她大驚之下嘴裏吐出幾口水。

“醒了!她醒了!”

陶言眼前是幾張從沒見過的臉,她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身體上的不適,昏睡了過去。

陶言清醒的時候病房裏沒有一個人。

房間裏只有機器滴滴聲,她的喘息聲在呼吸罩下顯得格外沈重,每呼吸一下胸腔內部都會疼一下。

她看著天花板,想不通自己為什麽還活著。

王樹那個人會怎麽樣呢?看自己沒死成就跑了嗎?還是已經被抓了?住院的費用該怎麽辦,是不是只能賣房子了?

她一陣頭疼,忍著胸口的疼擡起胳膊想摘下呼吸罩,手舉到一半愕然發現自己左手中指上帶著一枚巨大的鉆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帶著鉆戒的緣故,她的手指顯得細長白皙,看起來分外陌生。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看見她手舉在半空,連忙過來把她的手下,一邊檢查儀器一邊說道:“你終於醒了,你的朋友都在外面等著呢,等醫生檢查過後就可以讓他們進來一個。”

她哪來的朋友?

她過去唯一的朋友為了獎學金,誣陷她考試作弊,讓她連大學學位證都沒能拿到。

她怎麽可能會有朋友?

可惜她張了幾次嘴都沒能發出聲音,看著護士出去叫了主治大夫進來,大夫檢查了她身上纏著的胸帶,對她說:“你肋骨骨折了,需要靜養,深呼吸和咳嗽都會疼,自己註意一下。”或許看出陶言眼中的不解,大夫笑著說:“多虧了你男朋友懂得急救,給你做了心臟按摩,雖然造成了肋骨骨折,但還好救了你的命。”

陶言終於覺察出不對勁的地方。

她被王樹推下水的時候是晚上,被救上來卻成了白天,從她被救到在醫院醒來,沒有一個人說的話她能聽得懂。

直到那個所謂的男朋友進來,陶言所有的疑惑都成了驚恐。

張佑一直守在病房門口,連濕透的衣服都沒空去換,到現在已經幹了。

他深呼吸了幾下,推門進去。

陶言聽到門響把臉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神分外陌生驚訝,張佑故作輕松握住她的手,“你終於醒了,我都快急死了,你怎麽能從游艇上掉下去呢?”

陶言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他是王樹打工的那家酒吧的老板,她曾遠遠看見過王樹對著這男人點頭哈腰、為他點煙的模樣。

“我……不是你女朋友……”

因為她帶著呼吸機,張佑沒聽清楚,他俯身貼著她的臉,“寶貝你說什麽?”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甚至掩蓋了醫院的消毒水的味道,陶言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一下。

張佑故作輕松的表情維持不住了,“你……伯母的飛機馬上就到了,我去接她,讓石夢進來陪你。”

他摸了摸陶言的頭發,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

石夢是個留著齊耳短發的女孩子,看上去二十出頭,她穿著一件醫生的白大褂,底下是兩條光潔的長腿,隱約露出黑色的比基尼。

“你到底怎麽掉下去的?”石夢坐在床邊,“你說討厭他們抽煙,出去一會,結果過了好久都不見你進來,我跟張佑一說他馬上就沖出去了,等我們再出去就只看見張佑從游艇上跳下去,他為了救你差點沒能上來。”

陶言真的好想掐自己一把以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

他們究竟在對誰說話?

我又是誰?

她費力地指了指呼吸罩,石夢托著她的腦袋把呼吸罩移開,她虛弱道:“不好意思,能扶我去洗手間嗎?”

石夢借了輪椅推著她進了洗手間。

正對面就是鏡子,鏡子中坐在輪椅上的女孩纖細柔弱,頭發極長,眼睛烏黑水潤。

陶言直直地盯著鏡子看,半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中的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這是誰?

陶言差點脫口而出。

石夢還要扶她站起來上廁所,“怎麽了?”

“我……”陶言心慌意亂,她明明被王樹推下了橋,為什麽被救起來後變成了另一個人?

說變成了別人好像也不恰當,似乎是她占據了別人的身體,完全成為了這個人。

“我突然不想上廁所了。”

看石夢撅起嘴,陶言本能的道歉,“真是對不起……”

石夢眼睛紅了,“你還知道對不起,你知道我在搶救室外面哭了多久嗎?張佑昨晚上一直都在全身發抖,看著都可憐,還有小璐,好好的生日宴會,昨天聽誰說你沒有呼吸了,她直接給嚇暈了,跟你一起住了院。”

陶言只是悶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掉下去的?”

陶言不敢擡頭,“……好像腳下一滑……我記不清了……”

石夢的臉色明顯有點失望,“不說了,我們回去吧。”

陶言怕露出馬腳不敢再說話,她騙石夢說自己缺氧頭暈,又戴上了呼吸罩,這樣就不用再說話了。

石夢陪了她一會,病房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身穿職業裝的女人急匆匆進來,她身後跟著張佑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言言寶貝,你嚇死媽媽了。”陶舒華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昨晚沒訂到機票,我一個晚上都沒睡著,現在感覺怎麽樣?難受嗎?”

陶言搖了搖頭。

陶舒華轉頭去罵張佑,“我把小言交給你,你就是這麽照看的?竟然能讓她掉進海裏,你當時在幹什麽?!”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張佑一米八的個在陶舒華面前垂頭喪氣的。

陶舒華狠狠瞪了他一眼,“別在這杵著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看著你就來氣。”

張佑看了看躺在床上望著他的陶小言,她還是那樣,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阿姨我回去拿點小言的衣服過來。”

石夢和張佑一起出了病房,石夢悄悄說道:“你好不容易讓小言的媽媽松了口,這次又出了這事……”

“別說了。”張佑煩躁地抓了把自己的頭發,“就算她媽媽反對,我也能讓小言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換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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