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楊韌突然想起上次在秋千邊聽到的對話，忍不住向那個小女孩望去，她戴著一個圓邊的小帽子，留著蘑菇頭，樣子很是可愛，心裏也湧出了惋惜之情。

孩子們出來了，楊亦潼見到楊韌就開心地往爸爸懷裏撲，楊韌接過來，抱起了他一下，然後放回地上。

他沒直接帶楊亦潼走，而是站在原地，想看看那個可憐又可愛的孩子會被怎樣的媽媽接走。

每個孩子出來見到爸爸媽媽都高興地嘰嘰喳喳，突然大人們的聲音變小了，讓出了一條路，楊韌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見到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急匆匆地從人群中穿過，到了老師的面前。

他從老師手裏接過那個小女孩，一使勁就把孩子抱在了手裏，孩子沒有反應，就被他抱著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楊韌輕輕嘆了口氣，感覺這老頭一定是知道這裏家長們的議論紛紛，應該也是有些擡不起頭的吧，於是低頭問兒子：“這個小女孩叫什麽名字？”

“愛蘇。”楊亦潼說，說完他就招呼爸爸低下頭把耳朵給他伸過去，他展開小手在楊韌的耳邊悄悄說：“愛蘇的耳朵聽得見，不是小聾子。”

楊韌竟然有些高興和激動，問道：“真的？”

兒子不住點頭：“老師說什麽，她都可以照做，只是不肯說話。”

（2）

其實楊韌對那個小女孩並沒有什麽好奇，他的所有牽掛可能都只是來源於那一句“耳朵聽不見”。

楊韌帶兒子去吃了麥當勞才回家，康曉萌見哥哥回來，連鞋都沒讓他換，就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房間。“哥，幫我修電腦。”

楊韌無奈地嘆了口氣，出自211工程的IT技術男在家裏就是個電腦工。

看了下大概的問題，電腦十分鐘就被他搞定了。

康曉萌笑嘻嘻地卸磨殺驢將楊韌轟走，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心情卻久久不能平息。

康曉萌並不是第一個對他大材小用的人。

十年前，當楊韌遞出名片的第四天，徐遙發了短信過來，他說電腦特別慢，可能需要重裝程序了。

徐醫生的召喚楊韌當然是高興的，提著工具箱就趕了過去。結果徐遙電腦慢的原因，僅是因為灰塵太多而接觸不良。楊韌就坐在他的轉椅上，打開風扇幫他清理了一下午的灰塵。

那時候他們在一起時每次提起此事的時候都覺得特別好玩，可是如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再回憶起來時，是一種無人分享的孤獨憂愁。

（3）

修電腦那次是楊韌第一次去徐遙的家，他住的是醫院分的宿舍，窗邊有一張極大的工作臺，上邊擺了很多東西，乍一看亂七八糟，細看卻發現很多工具都有自己的分類。

“你這是在家裏接私活做手術嗎？”楊韌跟他開玩笑，他微微笑了下，帶楊韌去了隔壁的房間，那間屋子特別小，估計也就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可是他沒有放床，四周擺著的都是書架，書架上沒有書，楊韌走過去看，全是一個個逼真的手工模型。

大部分都是建築，有倫敦塔，有外白渡橋，他甚至還看到了泰姬陵。

楊韌指著那個有點激動：“這，這不就是越獄裏邊麥克做的那個嗎？”

遲遲聽不到回應，楊韌轉過身才發現，如果不面對面和徐遙講話，他根本不會註意到他的聲音。

楊韌重新站到他的面前又問了一遍，他才點頭，說也看過那個電視劇。

楊韌不禁感嘆：“學建築的做模型是因為了解力學結構，摸手術刀的醫生也能做模型，憑的就是這穩如泰山的巧手啊！”

徐遙皺了下眉，問了個“嗯？”

楊韌沖他擠擠眼睛，說：“誇你呢。”

（4）

徐遙見楊韌一直貓著腰把模型一排排地看了個遍，知道他也是極其喜歡的，便指著泰姬陵道：“你要是喜歡，可以拿走。”

沒想到徐遙這麽說，看這些精致的作品可不是一兩天就能做成的，楊韌自然不敢要，擺擺手道：“這些可得花了你不少時間吧？”

“嗯？”徐遙又問。

楊韌覺得以後和他說話還是用最簡單的句型比較好，便道：“做模型用多長時間？”

徐遙答：“三四個月，或者半年一年，都有。”

楊韌不禁感嘆，這是多麽有耐心的人，如果讓自己做，一天估計就煩了。而且他只要是上完課或者打完工，就直接躺宿舍床上，打游戲或者看漫畫，不可能有這麽多時間拿出來搞手工。

“你也喜歡建築模型？”徐遙看出了楊韌的心思。

楊韌只能解釋自己確實喜歡，但是心不靈，手不巧，也只能是羨慕羨慕別人。

徐遙笑了一下，問他：“你喜歡什麽建築？”

“中式建築，我最喜歡武漢的黃鶴樓。”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十年後的徐遙……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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