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二月底的時候，幼兒園要開期末家長會，通知單上明確寫著，只能爸爸或者媽媽來，楊韌咧咧嘴，被迫推掉公司的很多事情提前下班。

兒子一般都是爺爺奶奶接，偶爾康曉萌這個做姑姑的也會跟著一起去，但是楊韌是露面最少的那個，當他進入班級時，老師見他面生，問了是誰的家長，才帶他坐到兒子的椅子上。

老師說的東西並不多，主要是給孩子們表演的機會，孩子們分成好幾組出場，有的表演舞蹈，有的唱歌，還有一組同學演了個小故事。

楊韌又不知不覺地註意到了那個小女孩，因為她確實太特殊了。所有孩子在臺上都很有活力，眼神中透著伶俐，這個最漂亮的孩子卻最安靜，即使上臺表演，也是站在隊伍的最旁邊，別人唱歌時候她就楞楞站著，呆萌得讓人憐惜。

他掃了一眼家長，就看見了小女孩的爺爺，在別的家長都拿著手機給自己孩子錄像拍照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和臺上的孫女一樣的安靜。

楊韌突然想起老師的要求：不能老人代替爸爸媽媽來開家長會。可是這個老人怎麽看上去，都不可能是孩子的父母啊。

（2）

家長會結束的時候，很多家長都特別關心孩子在學校的情況，圍在老師的身邊等著聊上一會兒。楊韌不太習慣和老師打交道，便拉著孩子往教室外邊走，和他一起出來的還有那個小女孩和她的家人。

走廊裏站著的幾個家長在閑聊，不知道怎麽聊著聊著就說到了班裏的孩子，幾句閑言碎語進入楊韌的耳朵，他們在說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女孩。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嘴裏自然不會積德，說這個孩子不是聾子就是傻子，在臺上楞楞的什麽也不懂，應該轉班的。

楊韌很生氣，並不光是因為對這個孩子有好感。就算換做陌生人，這樣對待一個幼小的孩子，都是缺德的。楊韌想說句公道話，還沒想好怎麽開口，那個老頭突然撒開小女孩的手，一拳沖那個說話的人伸了過去。

楊韌沒來得及反應，兩撥人就扭打在了一起。兩個年輕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合夥打一個老人，這個老頭自然吃虧。楊亦潼和那個小女孩都嚇得大哭起來，楊韌也顧不上那麽多，上去拉架和解救老頭。

老頭很倔強，楊韌把他從人中拉出來，他又急著往裏竄著繼續打。

“我孫女不是聾子也不是傻子，她就是說話晚，說話晚懂不懂！”老頭一邊大喘氣一邊咆哮，嘴角有血絲流了出來。

最後是幼兒園老師出來勸解的，楊韌只能蹲下來護在兩個孩子身邊，楊亦潼還好，哭了一會兒就好了，楊韌就摸著那個小女孩的頭，輕聲安慰著。

（3）

老人得到了那幾個家長的道歉，這才不再計較，一只手托著另一只胳膊，不住地喘氣。

“您的手不是不是受傷了？要不然我陪您去醫院看看。”楊韌覺得他的手腕估計被扭傷了。

他搖搖頭，嘆口氣，一對三，確實累得夠嗆。

“沒事，我兒子可以幫我治療。”

知道老頭倔，就不再說什麽，楊韌開車送他們回家，老人一直托著手腕沈默著，車廂裏就只聽見楊亦潼在那裏輕輕安慰小女孩：“愛蘇，你別哭了，你別哭了。”但那個小女孩除了抽泣，什麽也不說。

老頭家的小區離楊韌家不算太遠，隔著兩條街，等他把車開到他們的樓下，老人才終於道了謝，並邀請楊韌去家裏坐一坐。

雖然楊韌起初並沒有這個打算，可是看著老人騰不出手去領小女孩，有點不忍心，就左手拉著楊亦潼，右手拉著小女孩愛蘇一起跟著老人上了樓。

老人家就在二層，可是樓道裏堆滿了雜物和垃圾，狹窄到並排都沒法通過。

老人手腕估計是完全脫臼了，哆哩哆嗦地也騰不出手去開門。

“家裏沒人？”楊韌接過鑰匙開門，沒想到老人和小孫女獨自居住，老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這時候，楊韌已經把門打開了。

（4）

小女孩不知道是因為被嚇傻了，還是真的就不聰明，進了自己家門，還緊緊攥著楊亦潼的手不放，除了抽泣，什麽都不做。

老人招呼楊韌坐下，然後就去了臥室。楊韌不放心他，沒有坐下，跟著他走了過去。

卻見一張很大的書桌前坐著一個人，他正埋頭鼓弄手裏的東西，頭卻紮得很低，低到根本沒法看到他的臉。

楊韌覺得這個房間和這個男人都有些奇怪，可是一時半會又想不出，老頭走過去拍他兒子的肩膀，那一刻楊韌突然想明白了，原來讓他覺得格格不入的是一盞打開著的刺眼臺燈。

就算冬日，四點半的天也不至於點燈吧。

楊韌沒來得及多想，老頭的兒子就擡起了頭，那張臉出現在楊韌的視線裏，讓他一下子就覺得燈光刺眼得天旋地轉。

是徐遙。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的打算是隔一天一更~希望你萌和我多多交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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