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耳朵不好？”徐醫生說完特意把耳朵轉過來讓他看。

這麽看一下，並看不出名堂，楊韌的眼睛盯著他的耳朵又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徐醫生耳朵眼兒裏好像有個塑料的東西，很小，如果不仔細，根本就看不出來。

那時候楊韌才知道，原來那個直徑像指甲蓋般大小的東西是助聽器，與他之前對那種掛在耳朵後邊的助聽器的認知完全不同。

徐醫生告訴楊韌助聽器有很多種，他戴的這種是耳道式的，還有更迷你的。

楊韌搖搖頭，感嘆自己的無知。但他還是很難理解他所謂的“藏拙”，畢竟只是耳朵不太好，但是正常交流並沒有什麽大礙。

於是楊韌問道：“因為耳朵不好所以不喜歡說話？”這兩件事似乎沒有太大的關聯。

徐遙認真地解釋：“因為聽不清，所以說話發音也不清楚。”

楊韌盯著他看了半天，回想著從第一次躺在他的治療椅上到現在，如果他不提，楊韌根本就發現不了他聽力差的事情。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這兩次交談，覺得徐醫生說話還好呀，只是偶爾會聽出有些鼻音，但反而覺得很有魅力。

楊韌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他，徐遙笑得有些無奈，半天才說道：“你不知道我每時每刻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讓你覺得我與常人無異。”

（2）

後來他們的關系熟了，楊韌才知道，徐遙確確實實是一名聾人，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只是聽力有一點點不好。

徐遙有兩對助聽器，因為比較愛面子，大部分時間裏戴的都是小小的，可以藏在耳道裏的，只有在需要開會或者其他很重要的場合，才會用那種是個人就能註意到的掛在耳背上的助聽器。

楊韌問他這兩個有什麽差異嗎，他才解釋到，耳背式的助聽器功率大，可以聽得更清楚，而助聽器做得越小，補償聽力的最大值就會越差。

楊韌瞪他：“為了能聽清楚些，就戴那個大的唄。”

徐遙才撇撇嘴，對他講：“你沒法理解我和你說的這些，你的認知裏，近視眼戴個眼鏡就可以恢覆了，可是聽力並不一樣，確切說，這兩個助聽器對我來說，效果差不多，因為身邊的環境中的噪音太大，對我的幹擾實在太多，不管我戴哪個助聽器，你說話我基本都是靠看你的口型來猜。”

那時候楊韌就已經開始崇拜徐遙了，他無法想象人可以有這麽厲害的本事，怪不得每次楊韌說話，都覺得徐遙在含情脈脈地看著他，一開始他的這種眼神讓楊韌特別有好感，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徐遙需要看他的口型而已。

（3）

楊韌也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幫他看牙的牙醫成為好朋友，一回生二回熟，估計就是憑著楊韌的執著精神吧，因為每次分別，他都能想出一個下次見面的理由。

那一次一起吃完飯，眼看著要分別，楊韌實在沒轍，伸手在褲兜裏胡亂一摸，摸出一張名片來，那是他周末在一個私人的電腦公司做兼職人家老板給印的，一共就十來張，他也不管那麽多，拿出來就遞到了徐醫生面前。

“我雖然大學還沒畢業，但是電腦技術絕對靠譜，如果你電腦有問題，就找我，這上邊有我的電話。”楊韌給他指那排小字。

徐遙知道他是學生，一下子掏出個名片來，頗感意外，就拿過去認真地看了好幾遍。

“是真的。”楊韌沖他點頭。

徐遙才相信，問：“電腦的問題都能找你？”

“當然。”楊韌喜出望外，手指頭伸出個“六”，做了個電話的手勢。

（4）

當年給徐醫生的名片現在楊韌還用著，不知道是不是擔心他以後找不到自己了，所以畢業以後楊韌就真的去了那家私人的小公司，只不過職務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小碎催，而是成了二把手。他和這家小公司一起成長，從當年的十個人，做到了將近五十個。

下班前楊韌轉著手裏的名片，不知道怎麽回事，牙不疼了，卻還是想到了那個人。

把名片像打撲克那樣甩在桌上，強迫自己向前看。打卡下班，時間正好，便打了個電話給他爸，告訴他今天自己會去幼兒園接孩子。

想著兒子的笑臉，一切不良情緒都拋開了。

楊韌習慣性地摸摸嘴角，因為那裏有一塊不大的疤。然後點上一支煙，在吸煙區抽完，撣了撣身上的煙味，這才出發。

楊韌到早了，兒子所在的班級還沒有放學，他和很多家長一起，就趴在大鐵門外不住向裏邊張望。

穿著嫩粉色運動服的老師正好帶著孩子們排隊向門外走，很多家長就沸騰起來，把手伸到鐵門柵欄裏，指著說：“這就是我們家小花。”那個說：“那個戴領結的就是我們家沙沙。”

楊韌很少到這裏接孩子，和其他家長都不認識，她們因為每晚放學都聚在一起，好像關系都變得很熟悉。

一個女的突然對旁邊的男的說：“你看，第五個那個小女孩就是那個小啞巴，長的多漂亮啊，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人看好傷心，你萌都不喜歡BL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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