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面依舊是熟悉的菱花清香，是從擺設在臥房一側插著幾朵菱花的琉璃小瓶中傳來的。屋內的陳設讓竺淺沁覺得一陣莫名的熟悉，像是回到了久違的家園。這種熟悉感自她進入暢言小築就已經在她身體裏慢慢積累，只是與華天離無名閣的相似讓她不曾在意，但這種感覺就像是來自於心靈深處的召喚越積越深，終究是無法忽視的。

舒顏推著竺淺沁進入臥房，翻開彩色的布包，一樣一樣取出他精心準備的小禮物，“你看，這個墨是我前幾年在南疆一戶農家收來的，他們不知道，其實這是一塊仙墨，寫的字只有收書的人可以看到。因為不是仙術，所以也沒有辦法破解，我一直不舍得用呢。這個是觀心鏡，可以將它隱在眼睛上，就可以看到凡人有沒有對你撒謊。不過如果對著法術比你高的人可是會被他反觀的哦！”

竺淺沁已是一陣驚訝，舒顏看看竺淺沁的小臉龐，繼續掏出他的小禮物，是一個沈香木制小盒子，竺淺沁打開蓋子，盒子裏透出耀眼的亮光，即使在白天依舊十分明亮，“這裏面裝著天山的火種，天山是苦寒之地千年凍土，但世人大多不知道，只有那裏的火種是從寒冷中煉化出來，無論多惡劣的條件都永遠不會熄滅，而且還很亮哦！不過這個精致的盒子卻是我親手做的，通過調節蓋子上透光小孔的大小就可以調節光的亮度，是不是很貼心呢。”

不用說，在白天都能光輝如日，夜間肯定更顯明亮了。

“還有這個制心香可以控制人的心神，在攝心術不起作用時或許還能使用，這個還神露，只要還沒死一滴還神露就可以起死回生，還有這個……”舒顏繼續喋喋不休地推銷著自己的寶物，並不顧竺淺沁的肚子在咕咕地鬧著情緒。

“等等，顏哥哥，你哪裏來的這許多寶貝啊！”竺淺沁忙打斷歡樂中的舒顏，如果讓他繼續介紹下去，恐怕連飯都要沒得吃了，“還有顏哥哥，沁兒也不能收你這麽多寶物啊！”

“你果然有眼光，知道這些都是寶物！我舒顏送人的東西又怎麽能差。”舒顏總是不著重點地在一旁沾沾自喜，“只要你還叫我一聲哥哥，你是我的小妹妹，哥哥送你東西你就收著。從今後，顏哥哥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要什麽就和我說就是了。”

“還是顏哥哥對我最好了！”竺淺沁拽了拽舒顏白嫩的手撒嬌道，“不過沁兒現在肚子餓了，想吃東西了，可不可以先吃中飯啊！”

“那是，飯必須吃的，今天我親自下廚來祝賀你。”嬌嬌在一旁投來懷疑的眼神，舒顏並不在意，一昂頭，繼續說道，“還有一樣寶貝我必須要給你介紹介紹，就是這兩個七彩布袋，它們可是我從無閑半仙那裏拼酒贏來的。好看並不是它們唯一的優點，它的特點就是，大和輕。”

竺淺沁正喝著擺在桌子上的茶水充饑，而茶水，顯然這也是這些貼心的蠱靈提前就準備好了的。舒顏看看竺淺沁努力忍住不大聲笑出來的可愛表情，頓覺好笑，“你難道沒有發現它裝下了很多東西嗎？這個袋子可以大也可以小，東西裝在裏面也會變輕的，很方便攜帶，而且十分堅固耐用，這可是居家出游必備的呢。”

“就這樣一個袋子能裝多少東西啊？”嬌嬌一臉不屑。

“就這麽一個袋子，能裝二十個你，而且很輕很輕。”舒顏嫌棄地白了嬌嬌一眼。

“那可真是好東西呢！”竺淺沁趁著兩人還沒鬧僵，忙擠到二人中間，“那什麽時候可以吃到顏哥哥做的美味佳肴啊！”

“馬上就去。”舒顏紅唇微微一翹。

“今天是初一，你不用去找莊主嗎？”嬌嬌在一旁悠悠地說。

“不好，今天真是初一啊！”舒顏一臉猛然驚醒的神情，瞬間慌亂了起來，“小淺沁，我要走了，要是被師兄發現了可就不好了。舒氏美食下次有機會再做給你吃吧！我先走了，你記得自己要吃飯哦！等我一起吃晚飯。”

舒顏等不及竺淺沁回應，就火急火燎地飛身離開了。“師父對顏哥哥很兇嗎？顏哥哥怎麽一聽到師父就怕成這樣？”竺淺沁好奇地向嬌嬌發問。

“他呀，就怕他師兄。除了莊主沒人治得了他了。”嬌嬌滿眼嘲笑，“煩人的人終於走了，我們去吃飯吧，我已經讓蠱靈準備了。”

二爺早已跑得不見蹤影，不知是去哪裏玩鬧了。竹制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三菜一湯，已足夠竺淺沁和嬌嬌飽餐一頓了。竺淺沁豐富的半日行程讓她倍感饑餓，毫無形象地端起碗一通海吃。

“淺沁，嬌姐姐雖然沒有小顏子那麽多的寶貝，但還是有一份心意要送給你，你看看喜不喜歡。”嬌嬌並不急於享用桌上的美食，掏出一個精致的琉璃盒。

竺淺沁打開琉璃盒，裏面是一條紫晶手鏈，“這條手鏈雖然並不名貴，但也是極品了。我從小把它浸泡在用家傳的神藥中，冬日觸手生溫，夏日卻是清涼無比。我看它很襯你的膚色，就送你了吧!”

竺淺沁端詳著這條紫晶手鏈，雖然不及舒顏的一大包寶貝名貴，可卻是嬌嬌送給自己的一片心意，也算是自己正式成為試心莊的人的見證。竺淺沁忙帶上手鏈，心中滿是感動，“嬌姐姐，我喜歡死了，你們都對我這樣好，沁兒真是太幸福了。”

“喜歡就一直戴著吧！真的很適合你。”嬌嬌親手給竺淺沁戴上了手鏈。

“嗯!”竺淺沁點點頭，即使嬌嬌不說，她也會一直戴著，因為他們是她所有的幸福源泉。

“對不起，打擾了，主人。”趙沅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和秦斂的聲音略有不同，但卻是一樣深沈低冷，“奉莊主之命給主人送來一片東海的鮫魚皮。莊主說主人額頭上的傷痕是不可能好了，女孩子都愛惜自己的容貌，所以可以將鮫魚皮覆在上面遮擋傷口痕跡。這也算是和過去做告別了。”

竺淺沁拿過師父送來的鮫魚皮，是一張透明薄紙一般的東西，覆在額頭上真的能遮住傷疤嗎？竺淺沁有些懷疑。她忙將鮫魚皮覆上額頭的痕跡，一絲冰涼透過額頭傳到她的心底。

“真的沒有痕跡了。”嬌嬌在一旁滿眼驚喜，“我一直聽說鮫魚皮輕巧細致可以遮擋所有傷痕，但也極為名貴。鮫魚本就極為稀有，要捕獲很難，要將鮫魚皮制作保存下來就更是不易，要經過很久的細致的制作，僅你這一小塊就要耗盡幾代人的心血。更別說這樣品質的鮫魚皮，必定是有了一定年限的了。”

竺淺沁聞言心中一熱，想不到師父竟然將這麽珍貴的東西送給她。師父雖然嚴肅，但對她也十分細致，以至於這麽微小的細節都註意到了。“是因為我在師父心目中有著特別的地位嗎？”竺淺沁不禁心中樂道。

“莊主真的很看重你，他很少對人這麽好，你以後可要好好聽你師父的話啊。”嬌嬌提醒道。

飯後，竺淺沁和嬌嬌只是簡單收拾了一通，其實蠱靈早已把所有可以做的事情都完成了，並不需要竺淺沁她們動手。她們大多數的時間都在閑談中度過。

一直等到很晚都沒有看見大忙人舒顏的蹤影，只等來蠱靈傳來的一張紙條：丫頭，顏哥哥忙著閉關，就不來陪你了，自己乖乖吃飯。

竺淺沁剛讀完紙條上的文字，紙條就自己燃燒了起來，化成灰燼。“怎麽回事？”竺淺沁被突如其來的火焰嚇了一跳。

“這是西域的密紙，看完即毀，不會洩密。”嬌嬌解釋道，“什麽閉關，我看他的八成是被莊主關禁閉了，死要面子。”

沒有舒顏在，竺淺沁和嬌嬌只能享用蠱靈做的美味。飯後嬌嬌推說要竺淺沁好好休息便回蟄居館去了。

竺淺沁一個人懶懶地躺在床上，整理著兩日來淩亂的思緒，像是一場美夢。漸漸她眼前一迷糊，沈沈睡去。睡夢中的竺淺沁做著一個夢，一身青衣素凈的師父在身邊，手持三支清香口中言道：“歷代掌門在上，弟子華天離今收竺淺沁為徒，日後必當悉心教導。不求她盡得真傳，光耀本門，惠澤天下，但求她承天之佑，踐行本門之意，施善行，行正道，克勤克儉，終其一生，問心無愧。”

竺淺沁喃喃囈語：“師父，沁兒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竺淺沁看著身邊的師父，突然只覺得周圍一冷，身邊的師父開始塌陷，聆心閣也開始塌陷，慢慢地向下沈去。

“師父!”竺淺沁一驚之下忙伸出手拉住向下塌陷的師父。終究稍遲片刻，竺淺沁的手指剛觸到師父的的衣袖師父已是不見蹤影。

周圍一片黑暗，仿佛沒有星光的黑夜。

“師父？”竺淺沁眨眨眼睛努力適應著四周的黑暗。周圍靜得出奇，連一點回音也沒有，好像只身處在一片開闊的荒野。

越是安靜，竺淺沁心中越是害怕，面對未知，她顯得蒼白無力。師父去哪裏了？其他人去哪裏了？她像一個棄兒一樣被拋逐到荒野，沒有依靠。她像個瞎子，像個聾子得不到來自熟悉世界的一絲音訊。她從心底討厭這種被遺棄的感覺，討厭空曠的孤寂，討厭孤身一人。

越來越覺安靜氣氛反倒讓竺淺沁覺得耳朵傳來陣陣轟鳴，越來越響，震得竺淺沁捂住雙耳。

竺淺沁終於知道了死寂是什麽意思，這樣沒有一絲生氣的空曠蠶食著竺淺沁的神志。竺淺沁感受到身體裏傳來的一陣冷一陣熱，竺淺沁不住蹲在地上抱著頭，一遍又一遍低聲念道：“師父，救我!”竺淺沁不知道為什麽在她快崩潰的時候會想到了師父，或許是她心中一直堅信師父會來救她。

“沁妹，沁妹。”竺淺沁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熟悉的聲音。

“沁妹，你已經忘記姐姐了嗎？你答應過姐姐的話還記得嗎？”竺淺沁努力睜開眼睛，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竺淺沁用盡全身力氣，只感覺眼前蕩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可依稀的親切感溫暖了全身，說不出的舒服，像是久為見面的故友。

“你答應過姐姐要替姐姐報仇的，你忘記了嗎？”

“姐姐？姐姐！”竺淺沁脫口而出。

竺淺沁伸手想抓住她，抓住黑暗中她唯一可以觸碰到的希望，可雙手如同被鐵鏈束縛住，絲毫動彈不得。

“姐姐！姐姐！”竺淺沁放聲大叫，可嗓子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沁妹，姐姐好痛苦，你是姐姐唯一的親人了，你一定要幫姐姐啊！記得照顧好自己。”那個身影似乎在漸漸淡去。

“姐姐！姐姐！”心底的沖動讓竺淺沁想沖上前去拉住她，但身體的束縛感把她壓在山底，讓她動彈不得。

“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走。”隨著那個身影的消失，周身的溫熱被抽離一般，一種心如刀割的疼痛布滿竺淺沁身體，像是割去了她的一部分。竺淺沁蜷縮著顫抖不止。

突如其來的劇烈搖晃震碎了竺淺沁周身的不適感，夢境被無情地打破。“沁爺，沁爺，你醒醒。”二爺有穿透力的聲音將竺淺沁從最後一絲痛苦感中揪了出來。

竺淺沁猛然驚醒，整張臉盡是濕漉漉的淚水，眼前的二爺一臉關心。竺淺沁看著不遠處的燭火依舊簡單地搖曳著夜晚的氣息，已經過了寅時。這只是一個夢，一個太過真實的夢，竺淺沁不停提醒著自己。

“沁爺你做惡夢了嗎？剛才你一直大喊大叫，都嚇死我了。”二爺貼心地拍了拍竺淺沁渾身被汗水浸透的身子。

“是啊，我夢有個人說是我姐姐，她好像很痛苦。”竺淺沁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

“沁爺不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是又想起來了？沒準你還真有一個姐姐呢！”

“她說我答應過她什麽事，好像是很重要的事。二爺你說我會不會真的忘記什麽重要的事情了，這樣是不是很對不起她？”

“好了，爺你別糾結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的，你現在想太多也是沒有用的。”二爺打了個哈欠，“還是睡覺吧!”

看著二爺身影一閃回到了天石裏，竺淺沁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這個夢太真實了，這個模糊的影子太熟悉了，她真的會是自己的姐姐嗎？而自己到底答應了她什麽？還是這只是一個奇怪的夢？

竺淺沁滿懷心事，與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如出去逛逛。

竺淺沁拿出舒顏送給她的火種，披上同樣是舒顏送的白色披風，暗自覺得好笑，現在的她幾乎從頭到腳都是她那個品味極高的顏師叔所贈。

竺淺沁漫無目的地緩步行走，竟然來到了菱花池。夜間的菱花池，菱花開得那樣繁盛，卻不似百花盛開般耀眼，只是依舊散出淡淡的清香。竺淺沁打眼到池邊一座新秋千，先前還沒有，不覺會心一笑，“只怕又是那個貼心的顏哥哥知道我喜歡秋千特意放這裏的吧!”

竺淺沁慵懶地坐在秋千中，目光無神地飄散在菱花池中，默默等待天明。

“主人，莊主讓您早膳後去書房見他。”天剛蒙蒙亮，趙沅就手持一盆熱水站立在竺淺沁跟前。

“好，回房洗漱吧！”竺淺沁對蠱靈的能力是越發崇拜了，他怎麽知道我在菱花池？

只簡單的洗漱和早餐，竺淺沁不敢讓師父久等，便匆匆趕往師父居住的無名閣樓。閣樓的布局和暢言小築一致，竺淺沁很容易就找到了書房所在。

竺淺沁輕輕拍了拍房門，“師父？”

“進來。”師父的聲音從門後響起。竺淺沁推門入內，師父閑坐在書桌後右手執筆，安靜地書寫著。

眼前的師父淡然從容，沒有了質問她時的強勢霸道，也沒有了拜師時的嚴肅鄭重，只是簡單坐在桌旁，執筆慢寫，似乎存在於世界之外，唯獨未變的是師父自然透露出的一身的仙風道骨。這是第三次見到他，或許是心情不同，竺淺沁覺得這樣的師父更讓自己迷失了。

竺淺沁一時看晃了神，這樣的師父是他第一次所見，那樣的神聖那樣的出塵，她在師父面前就如同一顆塵埃一樣微不足道。心中一個聲音在不停告訴竺淺沁，為了這樣的師父鞠躬盡瘁理所應當。

華天離擱下手中的毛筆，將剛剛所寫的紙張簡單折起，左手微微用力一甩，紙張便起火燃燒成一縷輕煙飄散開來，竟然沒有留下一絲灰燼。

“沁兒？”華天離擡頭看著眼前正傻傻發呆的竺淺沁低聲道，“昨晚不習慣沒睡好嗎？”

竺淺沁忙回神，發現華天離正用關心的眼神打量著她，竺淺沁摸摸眼睛下淡淡的黑眼圈，說道：“不是，昨晚睡得還不錯，暢言小築也很舒服。可能是最近有些累，晚上老做夢。”

“把心放平，遇事不慌不亂，不要執著眼前，要學會放下過去的事，心就能靜下來，就可以從

根源除去夜間多夢的問題。”

竺淺沁用心記下師父說的話，到師父的境界，每一句可都是金玉良言。

華天離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竺淺沁，竺淺沁翻開冊子，裏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卻都是一些書名。這些書包羅甚廣，醫蔔星相，詩詞音律，劍術仙法，水利農商等都有。

要看完這許多的書不知需要多少時間，更何況要融會貫通了。“師父，這些你都會嗎？”竺淺沁好奇道。

“精通談不上，但當涉獵罷了，要知道人外有人。”華天離無所謂的神情，似乎在談論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竺淺沁一臉崇拜，這樣的師父當真博學多識到這種地步。竺淺沁心中一陣竊喜，能拜華天離為師，當真是掉到一座活寶庫裏了。

“仙術和蠱術我會教你，每日午後就到聆心閣修習。其餘各類雜學你願意學就學一些。這上面都是記載了各類雜學的書籍，你想學就讓蠱靈給你取來，有不懂的再來問我。”華天離看了眼有些心不在焉的竺淺沁，繼續說道，“試心莊沒有什麽過多的規矩，只一點，人誰無過，重要的是知錯能改，不要走錯了路還越走越遠。遇到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要及時來找我，別一個人鉆牛角尖。”

竺淺沁點點頭，心裏卻毫不在意，有師父在又怎麽會走錯路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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