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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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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泰見未央面露難色,擡眸掃一眼屋內,擺手讓下人們退下,又道:“將軍不必疑慮,朝中的事本王已經知曉,母後死的不明不白,如今父皇又……”

“本王心中著急,可是沒有聖旨,本王又不能回京探望,故而晝夜憂慮,寢食難安!”

未央暗暗吃驚,這五皇子和她不過是初次見面,怎麽如此沒有防備,竟對她說這些,倘若她別有用心,到皇上那裏添油加醋地對他詆毀一番,可有他受的!

李恒泰看出未央的疑惑,不由輕笑道:“實不相瞞,前番剛接到舅舅的書信,說父皇病重,朝中局勢不定,讓本王事事小心。舅舅還囑咐本王,萬一事急有變,可速與將軍聯系。只是想不到本王還未聯系將軍,將軍卻已經到了潯陽城,故而心中疑惑,不知朝中是不是出了事兒!”

未央恍然大悟,看來皇上將軍權托付於她的同時,還做了許多相應的安排,也就是說,皇帝托孤的對象除了她,還有公孫無極。

皇上既不信任公孫無極,也不信任她,他這是要讓她與公孫無極相互制約。

未央的脊背陣陣發涼,李睿這盤棋下的果然滴水不漏。他是給了未央一把劍,可那卻是一把雙刃劍,只要稍不留神,那邊劍就會反過來,傷到她自己。

“本王要你記住,與本王為敵的人,多半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公孫無極曾經那句‘戲言’如在耳邊,未央兀自一個寒戰。

李恒泰雙眸凝視著未央,默默等著她回應。

未央餘光瞥見李恒泰探究的目光,這才猛然收回思緒,定了定神兒,道:“王爺不必憂慮,京城裏的一切都還好!”

想起上次見面時皇帝虛弱的樣子,未央心裏並沒有多少底氣,可是除了安慰五皇子,她此時不能下任何別的判斷。

二更的更聲剛剛打過,夜空中便響起了一陣陣悶雷,天空中團團烏雲密布,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月亮的光輝。

紫禁城的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太平凡。

萬壽殿裏,突兀地響著一連串的咳嗽聲,皇上的貼身太監文公公翹首望著殿門口,他已經著人去太醫院請了好幾次,太醫卻還是遲遲未到。

殿裏的咳嗽聲越來越急,那聲音幹枯沈悶,夾雜著痛苦的□□。

有腳步聲隱隱傳來,文公公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皇上,急匆匆走到殿門外,可是等來的不是太醫,卻是一個渾身上下透著嬌媚氣息的女人。

文公公變了臉色,嚇得一個釀蹌,後退幾步,惶惶然跪在了地上。

女人冷笑一聲,不慌不忙地吩咐文公公親自去太醫院請太醫。

文公公下意識地搖頭,那女人見文公公不肯離開,不由目光一沈,彎腰俯下身子,一把攥住文公公的衣領,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狠厲的笑容,幽幽道:“你去?還是不去?”

文公公被迫與那女人對視,女人眼中的殺意嚇得文公公渾身一個機靈,他膽怯了。

女人看出他的動搖,於是又不動聲色地重覆一遍,“去還是不去?”

文公公瞥一眼站在女人身後的黑衣男子和男子手中閃著寒光的長劍,終是低下了頭,道:“奴才去,奴才去!”

女人唇角勾起,眼中浮出一絲冷笑,她看著文公公一路小跑出了殿門,然後提足跨進殿中,反手關上了殿門。

整個大殿空蕩蕩的,除了搖曳的燭火,便只剩下她與躺在病床上的李睿。

李睿聽到腳步聲走近,吃力地睜開眼,望了望緩步走來的女子,不由大驚。他一邊扒著床沿想要掙紮起身,一邊又疾聲斥道:“愛妃,你這是要做什麽?”

女人嘴角掛著媚笑,眼中流動的卻全是兇狠的光,她盈盈擺動著柳腰,湊過來坐在床沿上,低眉笑道:“皇上,臣妾不忍見你痛苦,特地來送你一程!”

李睿臉色大變,擡指指著她,“你!”

“噓——”女人將纖指放在唇邊兒,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笑道,“千萬別喊,因為這樣做,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李睿掙紮著坐起身,狠狠盯著那女人,大概意識到大限已至,反倒沒了方才的慌亂,竟漸漸沈靜了下來。

“你的陰謀是不會得逞的!”李睿的嘴角竟浮出一絲陰狠的笑意,“朕早已將後事安排妥當!”

女人一聽,仰天笑了幾聲,轉而幽幽望著他,眼中故意做出一副同情的模樣,嘖嘖嘆道:“皇上,您太天真了!臣妾好歹侍奉您一場,不如就讓您死個明白!”

李睿一驚,“你說什麽?”

女人雙眸中全是得意,“皇上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棋局,其實根本不堪一擊,您根本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對象!”

“你想說什麽?”李睿挑起眉梢,唇色慘白。虛脫和困頓之感一陣陣襲來,他卻仍強撐著身體,撐著一代君王最後的尊嚴。

女人對李睿驚愕的表情似乎十分滿意,她嬌笑著低下頭,湊到他耳畔,軟綿綿的吐著氣,柔聲道:“恐怕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選中的林將軍,她的真實身份,卻是——”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便聽不到了。

李睿卻聽得清清楚楚,不由瞪大了眼,雙頰也漲的通紅。他顫抖地指著女人,使出全身的力氣,怒吼道:“你胡說!”

女子坐直身子,擡手撥開李睿的手臂,笑道:“您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李睿心口一緊,引得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咳嗽。女子眉心一橫,驟然作色,她伸出手,一把捏住李睿的下巴,將一粒藥丸送入了他的口中。

可惜李睿英雄一世,卻只是踢打了兩下,便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文公公領著太醫匆匆趕到萬壽宮,看到的卻只是熹貴妃抱著皇帝大哭的情形。

皇上,殯天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毫無預兆地造訪了長安城,打濕了滿城懸掛的縞素。

大行皇帝的葬禮在緊鑼密鼓的張羅,京城裏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異常,可只要稍微有些見識的人,便能嗅到那空氣中夾雜著的危險氣息。這種危險氣息在慢慢地發酵,它像一張大網,將整個長安城,甚至整個大周朝都籠罩在了其中。

九皇子李毓秀派兵封鎖了長安城所有的城門,在熹貴妃和左丞大人的扶植下,迅速地在朝中排除異己,樹立威信,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大周皇位的繼承人。

未央在回京的路上,接到了公孫無極的密信,她知道,他們開始行動了。她的師兄,左丞相岑文甫,正在往萬劫不覆的深淵裏越陷越深,她必須拉他一把。

未央潛回京師,回到了岑府,她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想來岑文甫已經跟把守城門的衛兵打過了招呼。

未央前腳進了竹舍,岑文甫後腳便跟了進來。

紅姑看一眼岑文甫,又看一眼未央,悄然退出門去,房中便只剩下這師兄妹兩人。

未央放下包袱,指一指窗前的木椅,與岑文甫對面坐了。

岑文甫看著未央,凝眸輕笑,柔聲道:“江南好玩嗎?”

未央垂眸,嘆道:“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去江南的真實目的,又何必多此一問?”

岑文甫目光恬淡,似乎並不覺得詫異,今日的他,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縷淡淡的平靜。他頓了頓,道:“先皇遺詔,可是要傳位給五皇子?”

未央看一眼岑文甫,“什麽遺詔?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兩個人便皆陷入沈默,最後還是岑文甫先了開口,“詔書的事,你不必瞞我,除非你心甘情願,否則師兄不會向你索要!”

未央輕輕靠在椅背上,嘴角兀自掠過一絲苦笑,嘆道:“做皇帝的是九皇子還是五皇子,對你來說,這麽重要嗎?”

“不重要!”岑文甫用的是一種風輕雲淡的語氣,沒有絲毫的猶疑。

這個回答對未央來說,頗有些出乎意料。

“那你為什麽還要支持九皇子?”

岑文甫斂眉,奇怪地看了未央一眼,道:“為了你!”

“為了我?”未央楞楞地重覆一遍,不能理解岑文甫話裏的意思。

岑文甫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下定決心似的,說道:“你不是一直都懷疑師兄有事情瞞著你嗎?今天,師兄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未央一楞,下意識地坐直身子,她從岑文甫的目光裏,看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那種東西讓她無端覺得有些害怕。

她的胸口‘怦怦’亂跳了起來,心裏十分矛盾,她想聽,卻又莫名恐懼的要命。

岑文甫等未央做好了準備,才緩緩開口,“事情還要從師父那裏說起,師父原是前朝護國大將軍,就是因為由他守城,故而大周的軍隊遲遲未能攻陷長安。可是長安早就成了一座孤城,大周軍隊重重包圍,長安城裏的給養很快便消耗殆盡。沒有飯吃,城裏每一天邊都有人因為饑餓而死去。師父看在眼中,心中十分不好受。”

“終於有一天,師父突然棄城投降,歸順了大周。而投降的條件,便是要求大周放過滿城百姓,並善待前朝的國君及其一家老幼。後來,大周卻以斬草除根的荒唐理由,屠戮了整個長安城。師父心中悲憤難平,卻出乎意料的,沒有站出來聲討。所有人都以為師父貪圖富貴,忘了舊主的恩情。可只要他自己知道,他忍辱負重,不過是為了保護一個人。”

“八年前,大周朝廷裏傳出流言,說師父當年趁屠城之際,救下了前朝的太子,企圖謀逆,師父知道瞞不過,便將那要保護之人托付給了我。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師父和那個傳說中的太子,被朝廷處死,而我,則從一個文淵閣的小小編修,迅速地升到了禮部尚書的位置。”

未央蹙眉,她只知庾信是前朝的降臣,卻並不知道其中原來還有這段幹系,“那麽,當年真的是你告了密?”未央隱隱猜到了一些事情,急於澄清。

岑文甫的嘴角泛起一縷淡淡的苦笑,道:“告密的折子是有,署的也是我的名字,而寫這信的人,卻並不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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