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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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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耳畔傳來一個聲音,十分熟悉,是誰?

未央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眼前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到。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她努力地掙紮半天,才感覺有一縷光亮射了進來。

這光線太過於強烈,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只好重新闔上,過了一會兒,才又試探著張開一條細縫兒,借著光線,周圍似有人影晃動。

她扶著額頭使勁兒眨了眨眼,再緩慢睜開,總算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只見一群人圍在床頭,神色慌亂地看著她。紅姑正坐在床沿兒邊,捏著帕子抹淚,此時見她醒來,一把握住她的手,張開嘴想要說話,卻只發出哽咽的聲音,淚水便愈加止不住了。

未央有些疑惑,不知她為什麽如此,於是反握住她的手,安慰似地朝她點點頭。

視線向上移去,一旁站著幾個庵中的女尼,都用關切的眼神兒望她。再往左移,站著阿貴並著岑府裏的兩個下人。待未央的目光落在岑文甫身上,不由暗了暗,冷冷道:“你怎麽在這兒!”

“阿央——”岑文甫垂眸望著她,目光滿是疲憊,聲音有些嘶啞。

未央聽到他的聲音,只覺得胸口悶堵的難受,恨不能撲上去,一把將他那副虛偽的假面撕開。

“咳,咳……”

心裏想著,身體已經行動,扒著床頭就要起身,卻因用力太猛,牽動肺腑,扯出一長串咳嗽。

紅姑輕輕捋著她的後背為她順氣,見她臉上憋得青紫,傾身一陣幹嘔,忙將帕子放在她的嘴邊兒。

未央劇烈咳嗽兩聲,而後虛弱地靠倒在床頭,臉色蒼白。

紅姑收回帕子一瞧,只見上面竟赫然一灘殷紅的血跡,不由眸孔一張,轉頭去看岑文甫,聲音也顫了起來,“大人——”

岑文甫瞧見那血跡,身形一顫,目光散亂地竟不知所措起來,“阿央——”,他俯下身想去拉未央的手,未央卻瞪他一眼,厲聲斥道:“你走!”

岑文甫的手楞楞停在半空,眼中含著痛色。

“滾!”未央又扯著嗓子歇斯底裏地吼了一聲,隨手撈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去,“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未央緊咬著牙,直勾勾瞪著岑文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眼看就要失控。

岑文甫的心一陣抽搐,他臉色慘白地默立了片刻,沈聲說了句‘你好好休息’,終是轉身向外走去。

幾個小尼被嚇得面面相覷,關切的話堵在喉嚨裏,不敢再說。紅姑悄悄向她們擺擺手,幾個人擔憂地看一眼未央,交代紅姑有事叫她們,便也退出門外去。

此時屋子裏只剩下紅姑一人,未央頹然靠倒在床頭,目光楞楞的,良久,才有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紅姑看著她,也紅了眼,捏著帕子默默替她擦拭淚水,柔聲道:“事已至此,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未央目光呆呆地轉向她,突然抽噎一聲,一把撲在紅姑的懷裏,失聲痛苦起來。

紅姑將她摟在懷裏,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就像未央小時候,哄她睡覺時一般。

未央此時像極了一個受傷的孩子,無助,悲痛,絕望。

她全想起來了,就在今天早上,她無意中聽到來庵中拜佛的百姓談論一件怪事:那個謀殺皇帝的太醫令,竟然被人掘了墳墓,屍體也不翼而飛。

聽到這個消息,未央的腦袋是完全僵的,她想立刻下山去求證,於是穿著單薄的衣衫便恍恍惚惚地出了庵門,可是人沒到山口,便覺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未央蜷縮在紅姑的懷裏,放聲大哭,直哭的聲音嘶啞,漸漸便哭不出聲,最後只剩下無聲的哽咽。她的傷寒未愈,再加上這麽個打擊,身子受不住,意識昏昏沈沈,不一會兒便在紅姑肩上失去了意識。

日暮時分,未央才再次蘇醒過來。她睜開眼,一把從床上坐起,拉了紅姑的手,急切地求她差人去找公孫無極。

紅姑慪不過,只好到外面回了岑文甫。岑文甫頓了頓,便叫來阿貴,讓他去忠王府上請人。

公孫無極很快便趕到庵中,也未與岑文甫寒暄,便提足奔入禪房內,見了未央的樣子,大吃一驚,忙挨著床沿兒坐下,湊近些柔聲道:“事情本王已經知道了,你要本王做什麽?”

未央目光呆滯地看著他,楞了半天,才認出公孫無極,於是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央求道:“未央求王爺派人去查一查,一定要把桑墨陽找回來!”

公孫無極見她目光接近崩潰,不由心頭一沈,也顧不上男女之防,一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說道:“你放心,本王一定幫你找到!”

未央點頭,一把栽倒在枕頭上,隔著婆娑的淚眼看著他,幽幽說了一句“謝謝——”

接下來的幾天,未央不吃不喝,日日只呆呆地望著門口,翹首盼著公孫無極的消息。

又過了幾日,刑部傳來話,說遺體是被羌族王室派人盜了去。

未央便掙紮著要起床,她不能將他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塞北。他說過,此生再不願回到那個沒有情感,冷冰冰,充斥著權利與欲望的地方,她要親自把他奪回來。

岑文甫憤怒地將情緒失控的她托回到床上,沈聲道:“你如今這個樣子,連劍都提不起來,如何去奪?”

未央一楞,便催著紅姑去做飯。紅姑熬了粥端來,她卻只覺胃裏難受,怎麽也咽不下去。

岑文甫接過飯碗,舀一勺飯送到她嘴邊兒,厲聲道:“吃不下也要吃!”

未央這才楞楞地張開嘴,可惜吃一口,卻要嘔出一半,折騰了半天,才只吃下了小半碗兒。

岑文甫出奇的耐心,又讓紅姑去盛了一碗,依舊一勺勺餵給未央吃。

皇上得知未央的病情,特地差太醫來給她瞧病,幾副湯藥調理下來,她的身子總算慢慢好轉了起來。

天氣漸漸炎熱了起來,晌午的時候,已有些酷暑的味道。

半個月後,未央的身子終於有了起色。

精力好一點兒的時候,便由紅姑陪著,在山中散一散步。她還是不願見岑文甫,公孫無極倒是匆匆來過幾次,不過是坐一坐,便又匆匆離開。大軍眼前著就要開拔,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籌備軍需糧草的事,忙的不可開交。

因著桑墨陽的事,未央對這次北伐格外上心,不時差紅姑去忠王府打探消息,只盼著大周軍隊早日擊退羌兵,奪回桑墨陽的遺體。

待身子痊愈之後,未央怕擾了佛門清靜,便辭別輕塵師太與一眾女尼,回到長安城中,暫時棲身在城南的同福客棧。

才剛落穩腳,聖旨便到了這小小的同福客棧,皇上在聖旨上朱筆親書,依舊恢覆未央禁衛軍副統領之職,責她隨時進宮覆旨。

未央頗有些意外,她才剛剛回城,怎麽宮裏便知道了?難道李睿一直都在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可她不過一個小小的禁衛軍副統領,皇帝監視她做什麽?如果因為桑墨陽之事,對她有所懷疑,幹脆罷了她的職便可,何必多此一舉?

思來想去,也不知李睿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幹脆便聽之任之,不再為此煩惱不休。

是夜,斷斷續續地做了一夜的夢,夢中之人白衣輕衫,煢然立在繁花叢中,衣袂飛揚。她遠遠地追過去,可惜總也到達不了,她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可惜那人仍是固執地不肯回頭。

醒來的時候,枕上一片淚跡。

爬起身呆坐著,見窗子漸漸亮了起來,忙胡亂收拾一下,便單騎出了長安城。

趕到桑墨陽墓前一看,果然青冢已毀,滿目淒愴。她腿上一軟,楞楞地向前挪了幾步,見墳頭已被鏟平,墓碑也不知所蹤,不由心口一陣揪痛,熱淚便湧了上來。

紅姑告訴她,岑文甫曾派人前來整修過,整修過都是這般境地,更別提之前的樣子了。

未央不敢去想,她攥著拳頭,指節哢哢作響,可她還是仰起頭將眼眶裏的淚水生生忍了下去。哭是沒有用的,她也不想再哭了,桑墨陽還在千裏之外的荒漠,他在等她,她沒有理由不振作。

她欠他太多,他最後的心願,她一定要幫他完成,她絕對不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那個冰冷無情,他一生都在逃避的地方。

左丞大人蕭玉偷偷壓下幾道奏折,托人送到了岑府。岑文甫看了,兀自頭疼的厲害。他托著額頭凝思片刻,然後蹙眉從書案後面起身,默默跺到窗前,負手立於燈下,舉目望向這漫天的繁星,呆呆出神。

燈影重重,在他的身後拉出老長的影子,這影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人卻是一動未動,心事重重。

折子全是是未央遞的,無一例外都是向皇上請求,準許她跟隨大軍出征。

岑文甫如何不急,且不說戰場兇險無常,就說她大病初愈,身子怎能吃的消?早上阿貴來報,說是未央正到處買馬買鞍,風風火火為出征做準備,想來已是下定了決心。

以未央如今的執拗,就算她願意見他,也未必能聽他的勸。按下這些折子只是權宜之計,未央久不得回應,必定會有所懷疑,她若是親自入宮請旨,怕是攔也攔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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