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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巾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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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殿內,見燈火通明處,李睿一身黃袍,端坐在太師椅上,嚇得未央忙低了頭,大氣不敢喘一個。偷偷側眸瞧瞧,見公孫無極和岑文甫坐在一側,心中稍安,卻仍是忐忑。

雙眸正滴溜溜四處打量間,卻聽見那小太監厲聲呵斥一句,“大膽,見了皇上怎麽不跪!”

未央一個機靈,忙‘噗通’跪在地上,方才只顧著忐忑,竟將君臣之禮忘了個一幹二凈,此時戰戰兢兢地跪著,不由出了一手心兒的汗,磕頭道:“小人叩見皇上!”

“你就是魏央?”

李睿威嚴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未央不敢擡頭,只是高聲答道:“回皇上的話,小人正是魏央!”

李睿打量了一眼未央,輕蹙起眉頭,笑道:“你的嗓子怎麽比咱們李公公的還要尖細,倒像是個女人在說話!”

李睿話裏盡是調侃,在座的各位將軍聽了,一時都朗笑了起來。未央臉上一紅,心卻放了下來,看這勢頭,皇上還不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也並非是要拿她來問罪。

“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未央磨磨唧唧半天,可惜君命難違,只好訥訥地擡起頭,目光在李睿身上一飄,又尷尬地左右躲閃。

李睿從椅子裏站起,緩步走向前,頗有興致地打量著未央,待看清楚她的樣子,倒是吃了一驚,詫異道:“你不是那日在圍場上跟朕比箭的那個小子嗎?”

未央連忙磕頭,回道:“正是小人!”

李睿捋著胡須哈哈一笑,轉向一側道:“無極,你的軍中果然藏龍臥虎啊!”

公孫無極起身做禮,恭恭敬敬地笑道:“這都是托皇上的福,才有這麽多賢能之士來我軍營報效!”

李睿開懷而笑,笑起來的樣子倒頗有幾分灑脫。他笑吟吟盯著未央打量半天,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轉向岑文甫說道:“朕記得這個魏央是岑愛卿的親戚,既是你的親戚,你以後可要多加照應才是!”

岑文甫聞言起身,一本正經道:“是!能得到皇上的讚譽,實在是他的福氣!”

李睿擡手示意岑文甫坐下,又對未央笑道:“你的事跡朕都聽說了,功勞不小,說吧,想要什麽賞?”

未央一囧,不由在心裏嘀咕:哪裏還敢要賞,只求菩薩保佑,別被眼前的各位識破了女子的身份,治她欺君之罪便好!心中一番計較,嘴上忙道:“保家衛國是小人該做的,不敢要皇上的賞!”

未央的話,李睿頗為受用,這點兒從他樂成了一條小縫兒的眸子裏便能看得出來。他既是一國之主,自然巴不得天下人都爭先恐後地替他賣命。

“凡是有功的都要賞!要不是你與各位將軍堅持,沒有聽從朕這個蠢兒子的話,焉能有今日的勝局?待回京之後,朕定會一個個論功行賞!”

李睿聲音戲謔,嬉笑間恩威並施,有揚有貶,將獎罰說了個分明,可謂高明。

在坐的聽了,都起身言謝,只有太子繃著個臉,嘴角抽了抽。李睿餘光瞥見,臉色一沈,喝道:“怎麽,你還不服氣?”

李佑嚇得一個寒顫,忙起身跪在地上,回道:“兒臣不敢!”

“不敢就好!”李睿瞪了太子一眼,又轉向未央,笑道:“盡管說,要什麽賞?”

未央惶惶然支吾半天,只是低著頭,不敢做聲。

李睿見她不肯說,於是笑道:“既然你不肯說,朕就自己想一個——”

公孫無極看一眼未央,目光微轉,突然上前一步,對著李睿躬身道:“皇上,既然魏央不肯自己說,那臣就鬥膽替她求一個賞賜!”

李睿見公孫無極突然聲稱要替未央求賞,不由一楞,雖說公孫無極愛護部下是出了名的,可是這魏央只是一個小小的衛兵,竟然能勞他親自為他請賞?

心裏有些奇怪,不由笑道:“那好,無極你說,你要替魏央這小子請個什麽賞?”

公孫無極頓了頓,突然斂眉正色,跪下來鄭重其事道:“臣求皇上赦免未央欺君之罪!”

岑文甫看看公孫無極,也站起身,撩開衣袍,不發一言地跪了。他心裏明白,皇上既已註意到未央,那她女兒身份遲早瞞不住,趁皇帝高興,早些說開反而是好事,就算公孫無極不提,他本來也打算要說的。

未央見朝廷中的兩員大臣都跪下來替她求情,不由心頭一熱,又怕皇上遷怒,連累他們。心裏終是不安,於是側眸偷偷看向岑文甫,見他也正巧往這邊望來,兩個人四目相對,俱是心頭一震。

岑文甫朝未央輕輕點頭,示意她不要擔心,未央心頭一堵,這些年相處中的點點滴滴一股腦湧進腦海,令她百感交集。

無論如何,他的心裏還是有她的。

好端端的,這求賞怎麽就變成了求情?李睿一時摸不著頭腦,奇道:“你且說說,這個魏央犯了何罪?”

“請皇上稍等片刻。”公孫無極說完,側過頭對未央小聲說了幾句。未央領會,遲疑了片刻,心道:罷了,罷了,公孫無極不會害她。於是點點頭,將束發的絲帶一扯,頓時如瀑的長發滑落肩頭。

頭頂燈光搖曳,映得一張俏臉嬌艷如花,楚楚動人。

眼前的未央哪裏是個男子,分明是個正值妙齡的少女!

在座眾人無不震驚異常,胡參將更是‘嘩啦’一聲,長身而起,杏眼圓瞪,指著如意結結巴巴道:“你,你——”

未央低了頭,羞得無地自容,倒是後悔起當初巴巴跑來軍營了。

戚糧道也是心驚,怪不得平日看魏央這小子瘦瘦弱弱,原來竟是個姑娘!其它幾位將軍也都面露訝色,倒是程將軍目光淡淡的,似乎並不感到奇怪。

李睿眼中藏著震驚之色,半天沒有說話,倒是太子一拍桌子,喝到:“父皇,這個魏央犯了欺君之罪,不能不罰!”

皇上還沒回應,岑文甫卻先搶了話頭說道:“啟稟聖上,太子說的對,魏央是犯了欺君之罪!正如皇上和各位將軍所見,她是個女子,名字也不叫魏央,而是林未央,是臣下的師妹,這些都不敢欺瞞皇上,臣也不敢護短。只是其罪當誅,其情可免!”

“哦?”李睿目光淡淡,斂眉道:“岑愛卿且說,怎麽個其情可免法?”

岑文甫不慌不忙,說道:“臣的這個師妹,自小熟讀兵書,練得一身武藝,一直揣著報效國家的心思,奈何生做一個女兒身,報國無門。當日聽說西戎侵我邊境,心中著急,痛心疾首,日日盼著為國效力,於是才女扮男裝,混入軍營。”

“本來期盼著戰死沙場,為國盡忠,卻僥幸留下一條性命,實在是上天眷顧。故而,未央雖做了欺瞞皇上之事,卻實在並沒有欺瞞皇上之心!”

太子冷哼,“果然是大學士,口才著實令人佩服,可惜就算你巧舌如簧,這丫頭還是犯了欺君之罪!皇家威儀不容玷汙,天子威儀不容玷汙!”

太子咄咄逼人,一副誓要置未央於死地的架勢。眾將不由都默默替未央捏了一把汗,這未央性子乖巧,平日多與人為善,眾將都很喜歡她,如今知道她竟是女兒身,心中更加嘆服,都暗暗思量著要救她一命。

岑文甫絲毫未被太子的話震懾住,只是朝著李睿深深一揖,朗聲說道:“欺不欺君,全在皇上一念之間,女扮男裝從軍的事,古來並不是沒有。南北朝時,魏國就有一位名叫花木蘭的女子,替父從軍,征戰沙場十餘載,立下赫赫戰功。後來得知她女子的身份,魏帝不但沒有罰她欺君之罪,反倒擢升她為將軍,實在是千古的明君!”

太子聞言作色,喝道:“大膽,你這話裏的意思,難不成父皇不饒恕這丫頭,就是個昏君了?”

岑文甫俯地叩頭,緩聲道:“不敢,皇上雄才大略,是名副其實的明君!”

太子氣結,指著岑文甫,“你!”

眾將都有相救之意,此時忙離席跪伏於地,齊聲求情道:“求皇上赦免未央之罪!”

皇上微瞇起雙眸,掃了一眼眾人,突然捋著胡須,哈哈大笑,說道:“太子,你竟然敢跟文淵閣大學士比口才,還不得一敗塗地。好了,岑愛卿都說朕是明君,明君不會懲罰任何一個有報國之心的人,無論他是男是女!”

“未央頗有功勞,朕若罰她,豈不冷了天下報國之士的心?朕不但不罰,還要賞,未央,朕封你為千戶長,賜千金,為天下的女子做個榜樣!”

這個千戶長雖然是個虛職,但卻昭示了皇上的態度:按未央立下的功勞,封個參將本不是什麽問題,可皇上卻只給她一個虛有其表的千戶長,怕還是介意她女子的身份。

雖如此,未央的小命總算是保下來了,眾人也便跟著松了一口氣。

岑文甫高聲道:“皇上聖明。”

眾將忙齊齊跪伏於地,高聲呼道:“皇上聖明!”

未央緊張半天,此時眼見逃過一劫,精神一放松,才發現渾身冷汗,無一絲氣力,突然眼前一黑,往一旁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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