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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之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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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婦人提著食盒走了進來。未央悶悶地看著她打開蓋子,將裏面的飯食一樣樣擺在桌子上,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婦人擡眸,輕紗遮去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樣子,不過看她舉手投足之間,頗有幾分英氣。她看了未央一眼,沒有說話。未央也不介意,她被劫來這裏已經三日,這婦人日日送飯過來,卻幾乎不同她說話。

未央打量著桌子上的食物,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便往嘴裏扒飯,扒了滿口的飯,又不顧形象,吧唧吧唧地大嚼大啖,那模樣絕對與優雅二字扯不上任何幹系,虧得紅姑不在,否則見她吃成這個樣子,指定又要罵她斯文掃地。

雖說這婦人看上去十分不友好,可她這廚藝卻著實不簡單。一盤小酥肉被她烹制得酥脆爽口,外香裏嫩,甚是下飯。

碗裏的飯轉眼便去了大半。

那婦人見未央大快朵頤,菜汁流的滿嘴都是,不由冷笑一聲,說道:“你倒是將心放的挺寬!”

未央筷子不停,沒好氣道:“著急又能怎樣?你們又不會放了我,既來之,則安之,最起碼眼下我這性命無虞!”

婦人目光微斂,看著她道:“你怎知我不會殺了你?”

“你要殺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既然不殺,定然是留著我有用!”

‘哦?’那婦人在未央對面坐下,似乎來了興致,說道:“那你說說,我留你有什麽用?”

未央從飯碗上擡起頭,嘴角還掛著米粒,認真說道:“我這幾日仔細想了想,好像沒結過什麽仇家,那就多半是因著我師兄的緣故。他那個人,名聲一向糟糕,得罪幾個人是常事,你抓我來,無非是做人質要挾他!”

未央甩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嘆口氣,這些人也不知道給她用了什麽藥,害的她總也提不上勁兒,如今就連端起飯碗都有些吃力。

那婦人似乎輕笑了一聲,給未央倒上一碗茶,說道:“你猜的不錯,我與你師兄是有些過節,如今也到了該清算的時候!”

果然如此!只是這其中的緣由,怕不是一個輕描淡寫的‘過節’便可以說的清楚的。未央心中慶幸:還好她們抓到的不是師兄。只是倘若師兄知道她被人掠走,定然會趕來營救,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需得再套一套她的話,趁著師兄未找來之前,尋個脫身的法子逃走要緊,於是目光一轉,挑眉笑道:“既如此,就容我再猜上一猜!我記得去年夏天,鎮遠大將軍溫明成因謀反罪被誅,世人都傳是我師兄嫉賢妒能,誣陷忠良,閣下莫非與此事有關?”

未央盯著婦人的雙眼,這雙眼睛犀利如炬,閃著沈穩聰慧的光,怕是個不好對付的。果然不出所料,婦人頓了頓,沒有回答,反而將探究的目光投向未央,問道:“你怎麽看溫將軍被誅一案?”

未央搖頭嘆氣,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咕咚咽下,故意拿話激她,說道:“去年師兄是去了安西不假,可與溫將軍謀反是不是有關,那卻未必!再說了,溫將軍謀反,朝廷早有了定論,三司會審,還真能冤枉了他?要我說,坊間傳言,多不可信!”

未央話音剛落,婦人頓時臉色一變,拍案而起,震得面前的杯兒疊兒骨碌碌作響。未央沒想到她那麽大的怒氣,更證明了此婦人真的與溫將軍有關。未央便有些後悔,何必逞能,萬一惹怒了這婦人,她的處境恐怕就沒有這麽舒坦了。

婦人攥著拳頭,恨恨地盯著如意看了一會兒,突然一轉身,扭頭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頓了頓,頭也不回,說道:“我是溫將軍的夫人,白氏。”

未央楞楞的,原來竟是溫夫人,怪不得發那麽大的火。溫將軍都死了那麽久,她還揪著師兄不放,看來是極深情的一個人。可惜如此深情的一個人,卻偏偏執迷不悟,溫將軍的事已經蓋棺定論,她再糾纏不休,定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也不知溫明成在天之靈,是不是正在為她擔憂。

未央嘆氣,她方才的話,並不是全無憑據,去年夏天,岑文甫正滿世界地找她,如何有心思去害別人。他去安西,不過是聽說有一個貌似是她的人在那裏出現罷了。再說了,溫將軍與岑文甫沒一點兒厲害關系,八竿子打不著,害他作甚?

未央也想不明白,這溫明成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看白氏的反應,她好像堅信溫明成沒有謀反,如果溫明成真的謀反,怎麽她的妻子竟然一點兒不知道?亦或是為了不讓她受牽連,瞞著她做下來的?

哎!他這個師兄,平日裏確實做了不少不受人待見的事兒,但卻也沒少被人往身上潑臟水,反正名聲在外,只要是壞的,大家便一股腦往他身上推,有的沒的編排一些,由不得人不信。他卻自命清高,從不屑於辯駁,於是日積月累,名聲便越來越差。這溫明成的事,也不知白氏到底有沒有冤枉他——

白氏離開不久,卻又折了回來,她彎下腰,默默打開未央腳上的鐵鐐,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未央一聽,頓時臉色蒼白,急急追問道:“他來了?”

白氏沒有回答,只是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快走吧!”

未央急了,岑文甫果然找到了這裏,怎麽還真來自投羅網!他一個文臣,手無縛雞之力,落在這個白氏手上,兇多吉少。他也真是的,逞什麽能,想英雄救美也要找對時候!她才不需要他救,當時那一巴掌如此下的去手,何必又巴巴來救,以為她會感激嗎!

白氏見未央不動,怒道:“你走不走?”

“我不走,你帶我去見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白氏伸手去拽未央,冷笑道:“別傻了,我不想傷害無辜。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趕緊走!”

未央此時手腳無力,被白氏硬拉到門口,忙將雙手死死扣住門框,喊道:“我不會走的!”

白氏扯了半天,沒扯動未央,便有些不耐煩,於是突然松開手,說道:“好,既然你非要尋死,那我就帶你去見他!”

未央楞了楞,卻見白氏的目光驟然間淩厲無比,頓時意識到不妙,可惜未及反應,便覺背上一痛,暈了過去。

未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山洞裏,身邊燃著一堆篝火,嗶嗶啵啵地作響。她掙紮著從大石上爬起,撐著腦袋往洞口一望,見天色已暗了下來。

洞口突然閃進來一個人影,嚇了她一跳。

“醒了?”那人見未央醒來,忙匆匆放下手中的藥草,湊上前,將手指搭在她的腕間,細細診斷了一會兒,說道:“軟骨散的藥效還沒褪去,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未央虛弱地擡眸看他,說道:“你怎麽在這兒?”

那人看著她,淡淡道:“附近有人請我看病,正好見你倒在路邊,便將你拖到了這裏。”

未央‘哦’了一聲,突然想起他從不出谷給人看病,於是回頭正要細問,見他蹲在火堆旁煎藥,便不再多說,只默默掙紮著站起身。

那人見她顫顫巍巍地往洞口處走去,不由蹙起眉頭,問道:“你去哪兒?”

“師兄被人困住了,我去救他。”未央說著,腳下突然一個釀蹌,身子跟著晃了晃,便直挺挺栽在了地上。

那人冷冷看著未央,也沒有起身扶她的意思,反而挖苦道:“你如今這個樣子,如何去救?”

“不,我一定要去,晚了就來不及了!”不知道方才昏迷了多久,不知道白氏有沒有對岑文甫做些什麽,她要趕緊趕過去,多耽誤一刻,他便多一份危險!

那人神色依舊淡淡的,低了頭自顧自往火堆上添柴,說道:“好,你愛去便去!”

未央掙紮著,剛站直,腿上一軟,又‘噗通’跪倒在了大石上,如是三番,總提不上勁兒,心中又急又惱,兩行淚滴便不由自主湧了出來,吧嗒吧嗒落在身下的石頭上。

那人默默看了一會兒,終是湊上前,拎小雞般將未央從地上拎起,按在火堆旁。

未央握了拳頭,雨點兒般砸在他的肩頭,想要掙脫他的桎梏,“你放開我,我要去救師兄!”

那人瞪了她一眼,按住她的肩膀,冷冷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去!”

未央一下子安靜下來,她擡眸望著那人,什麽也沒想,只急聲催促道:“你快去,快去!”

那人頓了頓,雙眸裏悄然掠過一絲陰郁,冷笑道:“難道眼中只有你的那個師兄,就不擔心我的安危嗎?”

未央楞住,不知如何回答。她確實沒想過,她見識過他的武功,她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傷到他的人寥寥無幾。

那人看了未央一眼,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便轉身向外而去,走出老遠,身後才傳來未央虛弱的聲音,“桑墨陽,謝謝你!”

他的身子滯了滯,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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