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心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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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聽了岑文甫的話,心弦似被悄悄撩撥了幾下,也不知突然哪裏來的勇氣,脫口問道:“那你把我當作什麽人?”說完,雙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中流動著亮晶晶的光。

岑文甫楞住,半晌,方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側向一邊,擡眸望著茫茫夜色,沈聲說了句‘自然是…把你當作我的師妹!’

未央目光一滯,眼中的炙熱悄悄冷卻下去,轉而變做了一絲苦笑,又漸漸恢覆成一潭寧靜。

她身上的力氣似乎一下子被抽空,只得輕倚在欄桿上,低聲道:“你不必再說,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照顧我這麽多年,已經做的很好了,我如今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我不是跟你慪氣,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與其這般糾纏不清,倒不如快刀斬亂麻來的幹凈!

未央的話裏竟是有訣別的意味,岑文甫的心不由自主地緊了緊,只覺得這幾句話似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要跟我劃清界限?你告訴我,到底要師兄怎麽做,你才肯回去!”

岑文甫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當年日日纏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的小丫頭,怎麽突然間就再也不聽他的話了?一種無力感悄然襲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真希望未央能永遠留在那個懵懂爛漫的年紀,永遠都不要長大——

“那好,你告訴我,當年師父是不是被你給害死的?”

未央一雙眸子直直勾住岑文甫,竟剎那間變得無比犀利。這樣的問題,她從來不曾問過,可並不代表她不在意!

“你從來不信那些流言蜚語!”岑文甫沒料到她突然有此一問,看來這些年,她雖然從來不曾提及,心中卻十分在意。

“我要你告訴我!”未央目光如火,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姿態。

岑文甫負手而立,瞳孔微收。

未央默默等著,滿心期待著他能做些解釋,可是他卻沒有。未央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向那宮人走去。

夜色融融,未央的身影伴著宴席上傳來的陣陣歡笑聲,漸漸消失在燈火的盡頭。

“大人,大人,這裏是姑娘的閨房,未經允許不能擅入!”

樓梯口傳來小丫鬟尖銳的嗓音,伴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向房門處靠近,小丫鬟在房門口又攔了一攔,還是沒攔住。

廂房的們被人推開,岑文甫沈著臉出現在門口。未央捏著茶碗的手抖了抖,心也跟著抖了抖。

小丫鬟嚇得臉色鐵青,扒著門框向未央解釋道:“姑娘,這位大人非要見你,我攔不住!”

未央揮揮手,示意她下去,丫頭擡袖擦擦額上的汗,答應一聲,轉身一溜煙逃走。

“你怎麽來了?”他可是從來都不光顧這種地方的。禮部尚書岑文甫一向潔身自好,在全長安城是出了名的。未央以前笑他不是潔身自好,是有賊心沒賊膽。如今竟賊心賊膽都有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岑文甫話裏夾雜著怒氣,臉色十分難看,未央見他目光冷冷鎖住正坐在她對面默默飲茶的公孫無極,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解釋道:“右丞大人是順路來看我的!”

公孫無極從茶碗上擡眸,玩味兒的目光從岑文甫身上飄到未央身上,又從未央身上飄到岑文甫身上,嘴角便悄然掛起了一絲暧昧不明的笑意。他似乎覺得應該說點兒什麽,於是緩緩開口道:“難得碰到岑大人,本想與大人暢飲一杯,可惜本官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只好它日再找機會!”

岑文甫讓出一條道兒,向公孫無極拱拱手,沈聲道:“右丞大人慢走!”

公孫無極朗聲一笑,向未央擠擠眼,便撩開長衫,跨出門去。未央見他金蟬脫殼而去,心中大罵他不仗義。

“右丞大人——”未央欲追出去,卻被岑文甫擋住去路,說道:“馬車在樓下等著,趕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府去!”

未央看了他一眼,回身往椅子裏一坐,將團扇擲在桌子上,賭氣道:“我說過,我不會回去的!”

“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岑文甫負手而立,不慌不忙,卻無端給人一種難以逼視的壓迫感。

未央竟有些怯了,他從未這樣跟她說過話,“國舅大人包了我半年的歌舞,我不能言而無信!”

岑文甫依舊面無表情,淡淡道:“花了多少銀子,我明日便派人送到他府上便是!”

兩人默默僵持了一會兒,未央見岑文甫態度堅決,於是無可奈何地嘆道:“你怎麽就不明白,我已經十七歲了,有能力照顧自己,我不再需要你的庇護,我想自己去闖一闖。更何況,我離開對誰都好!”

岑文甫臉上一寒,“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險惡!”

未央苦笑,“回去又能怎樣?難道要你照顧我一輩子?”

“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未央輕笑,起身走到岑文甫跟前,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幽幽說道,“名不正則言不順,那麽我問你,你能娶我嗎?”

“你胡說什麽!”岑文甫的臉一霎時變了顏色,他沒想過未央竟會說出這般胡鬧的渾話!

“就知道你不會承認!”未央緩緩將手從那顆砰砰亂跳的心口撤走,抿唇而笑,笑容裏載滿了澀意,“既不敢要,又不想放手?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未央話裏的暗示意味太過明顯,如果不是太傻,不會聽不出來,岑文甫聰明絕頂,自然也聽得出來,於是他很生氣,臉色也陰沈得愈加可怕,“混賬!”他嗔罵一句,猶自不敢相信:看看她都胡說了些什麽!

未央眼中含著譏笑,“怎麽?被我說中了心事,所以惱羞成怒?”見岑文甫失魂落魄,她的心底竟生出一絲殘忍的快意。

“住口!”岑文甫的眉心不自然地抖動起來。

未央冷笑,“沒關系,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住口!”岑文甫直勾勾看著未央,眼中噴著怒火。

“不會給你抹黑,不會阻撓你高升——”未央笑著,正要再說,卻覺得臉上一重,便火辣辣地疼了起來。她呆呆捂著臉,不可置信地擡眸去看岑文甫,僵持了片刻,一甩頭,提足向門外奔去。

岑文甫楞楞地看著未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楞楞地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了樓梯,楞楞地看著自己揚在空中的手,突然握掌成拳,‘啪’地砸在墻上。

未央策馬在雨中狂奔,任由瓢潑般的大雨打濕衣衫,臉上還在隱隱作疼,水汽模糊了視線,不知是雨,還是淚。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裏,擡起頭茫然四顧,才發現迷了路。

未央再一次消失了,三天三夜,毫無音信。岑文甫守在霓裳樓,派出去的人不斷來報,只說沒找到,岑文甫讓他們再去找,找到為止。三天三夜,岑文甫滴水未盡,他的嘴幹涸的已經裂了縫,手邊就是茶水,卻連端起來的心思都沒有。

公孫無極府上沒有,藥王谷沒有,長安城大大小小的驛館沒有,到處都沒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消失了。岑文甫擱在矮幾上的手在不停的顫抖,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怕這一次找不著,就再也見不到了。

昌平公主來了幾次,帶來的食物岑文甫一點兒都沒動過,岑文甫心中雖焦躁不安,可是對她卻始終心平氣和,輕聲輕語。就是這種客氣的疏離,反而讓昌平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兒。

“大人,你已經三天沒進一點東西了,多少吃一點兒吧!”

岑文甫沙啞著嗓音,拱手做禮道:“公主費心了,臣不餓,這霓裳樓人員覆雜,公主早些回府去吧!”

昌平沒有走,她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又靜靜地從袖口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岑文甫。岑文甫接過來,問道:“是什麽?”

昌平面無表情地說道:“三天前有人用箭射進府裏的!”

岑文甫大驚,顫抖著手打開一看,立刻變了臉色,二話不說,便沖出門去了。昌平公主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毫無預兆的,突然攥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向地板上擲了去。

只聽得‘叮當’一聲脆響,茶碗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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