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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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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果然收拾了東西,由阿貴護送著往白雲庵去了,臨走都未再跟岑文甫說一句話。

一晃半個多月,出兵的事情終於安排妥當,朝廷封了公孫無極做統兵大元帥,正四處調集兵馬糧草,準備兩個月後出師北伐。

岑文甫清閑下來,便覺府中總好像少了一點兒什麽。也不知未央在庵裏過的如何,猶豫兩日,放心不下,便帶了阿貴,悄悄往白雲庵探視去了。

到了庵中,卻沒見到未央。輕塵師太奇道:“不是大人捎信讓林姑娘回府的嗎?”

原來未央上山的第二日,就聲稱岑文甫捎信叫她回去,便辭了輕塵師太,下山去了。

岑文甫大驚,慌忙派了人四處去找,找了數日,幾乎翻遍了整個長安城大大小小的客棧驛館,甚至還派人去了藥王谷,終是一無所獲。

岑文甫心中懊惱不休,怕她賭氣這麽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三天之後,是皇後娘娘的壽辰。

皇上吩咐在禦花園裏大擺宴席,宴請群臣。岑文甫攜昌平公主到達的時候,禦花園裏早已人聲鼎沸。

岑文甫今夜一身輕服,只見他頭戴襆頭,身著青衣,腰間束了一條玉帶,腳上蹬著一雙短靴,顯得儒雅斯文,不像是朝廷上叱咤風雲的肱骨之臣,反倒像是一個把酒東籬,縱情山水的隱士。

昌平公主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件淺紫色緊著長裙,裙腰高系,肩上披著青色的披帛,發髻上簪了一支鑲了珍珠的金步搖,走起來婀娜多姿,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韻味兒。

二人走向前,向皇上皇後行了禮,送上一串紅珊瑚項鏈作為賀儀。皇後見這珊瑚珠子色澤瑩潤,玲瓏剔透,不由十分歡喜。

“還是岑大人和公主選的賀禮最合本宮的心意!”

皇後娘娘親自扶起岑文甫,又拉了昌平到一邊,握著她的手,說了半晌的體己話。

皇後道:“看你們這一對兒,多般配!方才本宮聽見好多人悄悄議論,說你們一個有才,一個有貌,簡直羨煞旁人!”

昌平公主紅了臉,虛榮心卻是得到了大大的滿足,她偷偷望一眼岑文甫,嘴角悄然掛起一縷羞澀的笑意。

皇後伸指戳了下她的眉心,取笑道:“看你,臉上都快樂出花兒來了!”

岑文甫與皇上喝了兩杯酒,寒暄幾句,又同各位大人打了招呼,便入席坐定,一個人默默地飲起酒來。

宮女們來回穿梭,端上美酒佳肴。百官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岑文甫一個人坐在燈火闌珊處,卻莫名顯得有些落寞。

他看著眼前的瓜果點心,心裏牽掛起那個不知道躲到何處去了的少女,早知道應該給她多帶上些銀子,如今一個人漂泊在外,也不知靠什麽過活!

百官到齊,壽宴正式開始。眾人高舉酒杯,去敬皇上和皇後。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恭祝皇上皇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皇上和皇後相視一笑,招呼眾人落座。

公孫無極端了酒杯站起身,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怎麽能少了歌舞助興,臣特地請來‘霓裳樓’的木姑娘,為娘娘獻上一曲!”

有朝官聽了,高聲嘆道:“國舅忒大的面子!這木姑娘可是‘霓裳樓’新崛起的花魁,自視甚高,向來只在霓裳樓裏表演,從不外出獻藝,多少達官貴人前去請她,都吃了閉門羹,可真真是不好請的緊!”

“哦?”皇上笑道:“想必這個木姑娘,舞跳的極好!”

戶部黃侍郎搖頭晃腦地附和道:“臣曾有幸目睹過一次木姑娘跳舞,那真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令人嘆為觀止!後來又數次去看,卻聽說她被人包下,不再輕易拋頭露面,原以為此生再也看不到如此高明的舞技,今日是托了皇後娘娘的福啊!”

皇後笑道:“那還等什麽,趕快請這個木姑娘上來。”

公孫無極長袖一揮,指著遠處輕笑道:“娘娘請看!”

話音剛落,便見無數長壽燈冉冉升空,一盞盞飄到極遠的高處。燈火朦朧,在夜空中暈染出如夢似幻的光暈,飄渺若仙境。眾人正驚嘆間,又見一身著霓裳羽衣的女子出現在柔和的燈光叢中,只見她身姿輕盈,踩著淩波微步,從天而降,那廣袖被風吹的四處飛揚,宛若仙子一般。

那女子須臾到了跟前,百官們伸直了腦袋,搶著去一睹她的風采,可惜此女子用輕紗遮了面,只看得到她曼妙的身姿,卻教人看不到她的樣子。

女子對著皇上皇後盈盈一拜,然後身形一轉,手中竟‘嘩啦’多了一把長劍。眾人皆吃了一驚,侍衛們‘唰’地抽出長劍,就要護在皇上皇後面前,公孫無極忙朗聲道:“不必驚慌!”

皇上看了眼公孫無極,又看看空地上的女子,不但沒怪她失禮,反倒淡淡一笑,擺擺手,示意無礙!

侍衛們又‘唰’地一聲,收起長劍,退到一邊。百官狐疑地坐回位子,都不知國舅唱的哪一出。

樂聲響起,卻是一曲‘破陣子’,眾人恍然大悟,想來方才那一段小小的插曲,必是有意為之,是為了制造出與舞曲相得益彰的緊張氛圍。

皇上和皇後皆會意一笑,心知國舅安排這場樂舞,定然花了不少心思。

那女子踩著節奏迎風起舞,初時極緩,恰似芙蓉出綠波。只見她輾轉騰跳間,英姿颯爽,將一把長劍舞的靈動鮮活,像有了生命一般,優美而舒展。

不一會兒,樂聲驟急,劍勢也快了起來,轉眼之間,劍影淩亂,越來越急。那女子握著長劍,腳步沈穩,靈活地閃轉騰挪。她身上的長袖廣衫跟著烈烈飛揚,豪放而激昂,就像是一個人在千軍萬馬之中廝殺,沈著有度,游刃有餘。

岑文甫本來悶悶地飲著酒,對場中的樂舞並不感興趣,可無意間一瞥,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昌平公主見岑文甫盯著那曼妙女子,目光舍不得移開一步,不由暗自生起氣來,什麽‘禮部尚書不近女色’,傳言都是假的!這會兒子還不是瞧得雙眼都直了!

樂聲跟著那女子的腳步,越來越急,最後如驟雨般,嘈嘈切切,掀起一陣高潮。百官們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女子,如酣似醉,在心中讚嘆不已。正緊張間,那樂聲忽地在高潮處停歇片刻,未幾又‘噔’的一聲,似裂帛般,發出一串鏗鏘有力的回音。

那女子收了長劍,對著皇上皇後盈盈下拜。

百官們如夢初醒,發出一陣驚嘆,皇後滿臉笑意地看向皇上,李睿捋了捋長須,也笑道:“賞!”

昌平見那女子退了下去,不由咧著嘴角朝她背影投去鄙夷的一瞥,心道:不過是一個倚樓賣笑的妓子而已。正想跟人討論兩句,一回頭,卻發現不見了岑文甫。

九曲回廊之上,一個輕衣柳腰的宮女挑了一盞宮燈,引著方才獻舞的女子向宮闈外走去。

那女子在欄桿處憑欄遠眺,只見漫天繁星,燈火淒迷,心中莫名一片淒然。

宮女回頭見她楞楞地站著,於是小聲喚了一句‘姑娘’,說道:“忠王府的馬車已在宮外等候,我們早些過去吧!”

女子點頭,輕移開蓮步,正緩緩走著,暗處卻突然閃出一個人影來。

“是誰?”宮女嚇了一跳,擡高了燈籠往那人臉上一晃,忙曲身做禮,喚道:“岑大人!”

岑文甫對那宮女道:“你先到前面等著,本官有話要對這位姑娘說!”

宮女心中雖覺得不妥,又不好不答應,於是偷偷看了一眼那位女子,見兩人好像相熟的樣子,便稍稍放了心,這才將燈籠掛在一邊兒,退到了遠處。

岑文甫走上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女子看了一會兒,才沈聲道:“霓裳樓?你怎麽去了那種地方!”

女子一聽,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於是擡眸瞪了他一眼,張口頂撞道:“什麽‘那種地方’,我可不愛聽,霓裳樓是正經的歌舞坊,大家都是憑著本事吃飯,賣藝不賣身!”

“有什麽區別!還不都是藏汙納垢,取悅男人的場所!”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女子忿忿說著,伸手扯掉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俏麗清雅的面龐,正是未央。

她那日溜下山,卻發現無處可去,身上的盤纏轉眼便用盡,又爭著一口氣不願回岑府。只好委身在霓裳樓,想著攢些盤纏,便到江南游歷去,教岑文甫一輩子找不著她。卻不承想,憑著少時學過的兩天歌舞,竟然被達官貴人競相追捧。

岑文甫自知方才心中著惱,說話重了些,傷了她的自尊,已有些後悔,此時見她雙眸中瑩瑩似有淚光,心中一疼,便不忍再苛責,於是放低了聲音,說道:“跟師兄回去!”

未央以為自己一直生著岑文甫的氣,可是方才見到他,心中竟隱隱有些歡喜,可惜岑文甫劈頭一頓指責,硬生生將這層歡喜給澆滅了。

未央堵著氣,冷笑道:“不怕我這霓裳樓出來的女子,臟了你的府邸!”

“你!”岑文甫苦笑:這些日子到處找她,替她擔驚受怕,她竟然一點兒都不體諒!“你這心裏的氣到底要慪到什麽時候!”

未央手中緊攥著那塊面紗,忿忿咬著唇,說道:“我不過是一個外人,你會在乎嗎?”

岑文甫說道:“誰說你是外人了!我從來沒把你當成過外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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