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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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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未央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只覺迷迷糊糊間,天已微微亮了。

窗外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未央坐起身,將窗簾掀起一個小角,往外一瞧,見灰蒙蒙的晨光中,岑文甫身著官服,匆匆從回廊上下來。她慌忙放下簾子,捂著胸口將後背貼在墻上,不知怎的,心臟突然間竟‘砰’‘砰’地狂跳了起來。

腳步聲經過窗下的時候,似乎微微停滯片刻,覆又向前而去。未央掀開簾子,見岑文甫的身影消失在園子的盡頭,她知道他這是要趕去上朝了。

未央躺回到床上,輾轉反側,又不知過了多久,便聽見門外有丫頭喚她去正廳吃飯。

未央說了句不餓,那丫頭又道:“是公主特意吩咐奴婢來喚姑娘的!”

未央一聽,這其中怎麽還有脅迫的意思?心中便莫名不是滋味兒,轉而又想,昌平公主畢竟是岑府的當家主母,就算心中有氣,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否則倒顯得她自個小氣了。於是便穿戴整齊,一路由丫頭引著往正廳而去,一點走一邊勸慰自己:都是為了不讓師兄為難!

到了正廳,見昌平公主坐在她平日裏坐的位子上,不由一楞,轉而壓住心頭的澀意,屈身向昌平公主請安,昌平公主抿嘴瞧了她一眼,挑眉指指旁邊的椅子,面無表情地說了聲‘坐吧!’

未央心中頓時生出一種寄人籬下的淒涼之感,想她從十二歲開始,便一直跟著岑文甫在這座府邸裏生活,這麽多年來,岑文甫對她照顧有加,丫鬟仆從們也對她十分尊重,她早就把岑府當作了自己的家。

可自從岑文甫娶了昌平之後,一切似乎都變了樣,才不過半年的時間,她便一下子成了岑府裏特多餘的那個人。大家對她都不似往日那般熱情,就連被撥去伺候昌平公主的丫鬟,如今在她面前都似乎故作高冷起來。

未央心中覺得好笑,同時又覺得淒涼,別人做的都沒錯,是她從一開始,便給自己了一個錯誤的定位。昌平才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她不過是無親無故,寄養在這裏的一個孤女,別人看輕她也無可厚非。

她這樣告誡自己,心裏卻有一個坎兒,怎麽也過不去。從岑文甫將她帶回岑府起,她便將岑文甫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一個位置,她也一直堅定地認為,她在岑文甫的心中,也必然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對坊間的那些傳言視若無睹,人人都說岑文甫岑大人是個為了升官不擇手段的人,可是她卻不以為意。可是如今,她動搖了,他娶昌平,難道不是看重了她在當今聖上心中的地位嗎?

未央不知道如今在岑文甫的心裏,她算是什麽,她這次回來,就是要弄清這個問題。

未央剛在椅子裏坐下,便聽見門外一陣喧鬧,岑文甫轉進屋來,他向昌平說了句話,目光順勢掃過未央,似是向她微微點了點頭。未央低了頭,裝作沒看見。

丫鬟端來水,岑文甫脫下朝服,凈了手,便在昌平公主的身邊坐了下來。

昌平親手盛了一碗蓮子粥,放在岑文甫的面前,笑道:“嘗嘗這個!”

一旁的丫鬟笑道:“大人,這粥可是公主親自煮的,您一定要多吃點兒!”

“公主費心了!”岑文甫端起粥碗,餘光瞥見未央低頭悶悶扒著飯,便吩咐丫鬟道:“給林姑娘盛點兒湯!”

昌平臉色暗了暗,轉而又堆了笑,說道:“你瞧,是我疏忽了,來,我來!”

未央擡眸看著昌平公主,像是真的在等她盛湯。

昌平不過是做做樣子,哪裏真的願意給別人盛湯,便去看岑文甫,本以為他會阻攔,沒想到岑文甫幹脆裝做沒看到,低頭吃粥。昌平便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還真讓她堂堂公主之軀,給一個黃毛丫頭盛湯!

奈何話已說出,昌平心中縱使一萬個不願意,也只好盛了湯,放到未央面前。未央擡眸看看,卻不去碰,昌平便愈加著惱。

未央心道:你要做好人,便在師兄面前做個夠,我就偏要做個惡人,來襯托你的好!

昌平悄悄剜了未央一眼,轉而又滿臉堆笑地給岑文甫夾菜,嘴裏不停說道:“大人,多吃點兒!”

岑文甫口中稱謝。

昌平公主笑道:“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夫妻之間,不需要如此客氣!”

未央聽得一陣刺耳,只覺得這話是有意說給她聽的,心中便越來越不是滋味,不由端起湯咕嘟咕嘟一口灌了下去。

岑文甫忙道:“喝這麽猛做什麽?”

昌平臉上笑著,聲音裏卻陰陽怪氣,說道:“是啊,是啊,千萬別喝這麽猛,小心噎著!可沒人跟姑娘搶!”

未央喝完,將湯碗往桌子上一按,擡袖抹抹嘴角,說了句‘我吃飽了’,拉開凳子便往廳外走去。

昌平變了臉色,嬌聲道:“大人,你看,我怎麽說也是一家主母,她都敢給我臉色!”

岑文甫用帕子擦了手,擲在桌子上,說道:“我也吃完了,公主慢慢吃!”

昌平楞在那裏。

岑文甫向門口走了幾步,頓了頓,又回頭道:“公主,答應你的,下官都已經做到,希望公主見好就收,千萬不要有過分的奢求!”

昌平見岑文甫消失在門口,眉心一橫,‘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未央心中生著悶氣,回房越想越氣,在屋子裏憋不住,於是做了男裝的打扮,偷偷溜出了岑府。

出了門才發現無處可去,只好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閑逛。這半年不見,長安城變化不小,雕欄畫柱,舞榭歌臺,又多出了無數繁華,可她心中郁郁,提不起欣賞的興致。

正百無聊賴間,瞥見街角一處,裏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心道莫非有熱鬧可看?於是湊上前,扒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一少女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用黑炭寫了幾行大字:小女翠兒,孤苦伶仃,自小與父親相依為命,不料前夜父親突然病故,至今未入土。翠兒求老爺太太們行行好,賜一副棺木,翠兒感激不盡,願以身相報,做牛做馬無有怨言,求老爺太太們成全!

原來是賣身葬父,想不到天子腳下,還有這種事情,未央心中慨然,又見翠兒衣衫襤樓,形容瘦小,不由可憐起她來。於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才發現方才走的匆忙,竟然忘帶了錢袋。

“讓開,讓開!”

一連串呵斥聲響起,人群果斷的四處散開,方才還是你擠我,我擠你,一群看熱鬧的閑人,片刻功夫,便只剩下未央一人孤零零立在翠兒的身邊。

未央納悶兒地側眸一瞧,立刻明白了人群四處逃走的原因。只見前方不遠處,兩行人擁著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那馬車全用檀木制成,遍塗了棗紅的蜀釉,頂上四個角精雕細琢著各種圖騰,圖騰下面垂著幾串鎦金的穗子,隨著車輪的滾動搖擺個不停。

拉車的馬共有四匹,每一匹都是全身雪白,無一絲雜色,一看就是名貴品種。隨車的仆從們約有數十人,他們分列兩側,都做短裝打扮,顯得格外精神。

出個門擺這麽大的陣仗,這馬車裏的人定然非富即貴,也難免大家都識相地躲開了。

未央側了側身,留出足夠馬車通過的寬度。

開路的護衛見未央站在路邊,不由鎖住了眉頭,喝道:“大膽,也不看看是誰的馬車,趕緊走開!”

未央心裏一怒,她本來並不想多惹事端,這護衛要是好聲好氣地說話,再讓讓也就算了,他們語氣一硬,未央的脾氣也便上來了。

“這麽寬的路,難道還不夠你的馬車走?”

那護衛顯然沒有料到未央竟然會回嘴,不由臉上一怒,提高了嗓音,說道:“我們家老爺出行,閑雜人等一律回避!”

“這路又不是你們家的,憑什麽讓我回避?”未央也故意提高了嗓音,橫什麽橫?比誰嗓門兒大呀?狗仗人勢的東西!

那護衛‘唰’地抽出了佩劍,指著如意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可知我們家老爺是誰?”

未央怒氣更勝,管你家老爺是誰,本姑娘才不吃這一套!

“什麽事?”

隔著門簾從馬車裏傳來了一個低沈的聲音,這聲音不大,卻透著十足的威嚴。

未央正待開口,只見眼前人影一晃,一個嬌小的身影突然沖到馬車前,對著車門‘噗通’跪了下去。

未央定睛一看,原來是翠兒,方才只顧著說話,差點兒忘了身後還有一個她。

翠兒跪在馬車前,不住地磕著頭,勁風吹動著她那單薄破舊的衣衫,愈發顯得楚楚可憐,她低眉磕著頭,口中喊道:“求老爺可憐可憐我,賜給翠兒父親一副棺材!”

護衛視線從未央身上撤走,又急忙去轟翠兒,翠兒雙手扒著地面兒,‘梆’‘梆’磕著頭,那個護衛竟然未成功將她拉開。又上來兩個護衛,幫著架起翠兒就要往路邊送。

“慢著!”馬車裏傳出一聲喝止,護衛們停住腳步,不知該做什麽,那翠兒趁機掙脫,又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起頭來。

“求老爺可憐可憐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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