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夜月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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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冥空離開蕭村易水後，一路向東行走，謀算著先到濡水渡口找得隱靈子，然後再一起商議夜焰覆仇之事。
此刻他獨自行走在一處偏遠荒僻的鄉間小路，遠邊的耕野田地已拱出深綠麥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物藏眠期。現在的這裏已經歸並於秦國的漁陽郡，開始進行起秦國的入民化民。百年移位山河易主，這裏又將開啟另一個全新的未知時代。
眼前的破土禾黍，遠處的高地枯枝，一幕幕的景象不緊不慢地在他身邊呈現著，忽而眼睛一定劍鞘緊握，夜冥空停下了腳步，他看到在路的一旁走出了一個熟悉身影。
一襲黑衣，朱唇皓齒，面白如霜。
是她，夜冥空雖有詫異，但不知怎的，今日再見卻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波瀾。燕山腳下，齊都臨淄，北地冰宮，可能在自己心中，她已然是一個熟悉的人。
“看來你不意外。”黑衣女子冷冷開口，這是她對夜冥空所說的第一句話。
“你很意外？”夜冥空用同樣的口吻回覆著。
女子嘴邊一揚，朝夜冥空走近幾步：“你離開那座幽僻安逸的冰宮，是為了找夜焰覆仇吧。很好，這樣為我們的目的就一致了。”
“你一直跟蹤我，就是這個原因？”
“之前不跟你接觸，自有這樣做的理由，不過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女子側身轉眸，面對起夜冥空，“我叫無姬，星辰的人。”
夜冥空一直盯著眼前的這名女子，臉色沒有任何異樣。
“你想抓住我，不就是為了能知道我是誰嗎，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是友非敵，其它的無可奉告。”女子的聲音堅定的不容商量，“今日先來跟你碰面，以後我們會常見的。”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與星辰有著共同的敵人，單憑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覆仇，所以你只能相信。”
“哼。”夜冥空輕蔑一笑，“找夜焰覆仇，是我自己的事情，還用不著別人插手。”
此時無姬卻也輕蔑的一笑，眼神裏頗有一番傲慢之視：“這就是封印所謂的抉擇？明知不可為而非要為之，以前是這樣，現在竟然也是。”
“在這世間，本來就沒什麽是不可為之。”
“哦？是麽。一百弟子對抗鐵甲秦兵，除了最後剩下些許虛名，還留下什麽？”無姬繞到夜冥空跟前，神色幽邃眼睛輕佻，全身上下透出一種令人敬而遠之的冷色艷麗。“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因為死人，什麽也做不了。”
無姬輕吐一氣，走到了夜冥空的身後，她給人的感覺，是一種難以呼吸的冷肅壓抑，像徹骨的寒冰一樣帶著一絲孤傲，凝聚在這人世間，亭亭獨立。
“既然有共同的敵人，那我們不如聯手，這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況且那名女子的死，我也有份兒。”
“如果我不呢。”
“那恐怕還沒等你報完仇，你已經死了。”
夜冥空似有不屑，回過臉來滿眼堅定。“我會讓你看到，即使沒有星辰，我也照樣能活下來。”
“且不說夜焰的首領寒過，魅影你能打敗嗎，三焰你能打敗嗎，連單獨對陣都沒有勝算，你怎麽活？”
“現在不能不代表以後不能！”
“好，那我再問你，你找夜焰報仇，那你知道他們會在哪裏出現？又會在何時分開，還有他們每個人各自的弱點？”無姬的面色突然變得冷肅起來，“這些你都不知道！”
“我自會有我的辦法，即使不能了如指掌，我也照樣報得了仇。”
“哼，”無姬輕蔑一笑，“你根本不了解夜焰。”
“我是不了解，但這又如何。”夜冥空看向無姬的雙眼，紅通的眼睛中有一種堅決。
“這些你所缺失的，恰恰在星辰都能得到，怎樣？”無姬側臉一揚，依舊帶著那特有的倚世孤傲。
“可現在我只信任自己。”
夜冥空擡起腳步，什麽都不用再說了，對於昔日敵對同時又深遠莫測的一個人，他是不會相信的。此時不刀劍相向，已是對她最大的恩惠。
“我已經知道冷夜幽月的行蹤了。”夜冥空尚未走遠，無姬在他背後說到，“我今日便告知與你，你不妨就當個蔔測，看我今日所說是否靈驗。”
聽聞無姬此說，夜冥空停住了前進的腳步，臉微微後轉。
“五日之後，西向百裏的薊城郊野，平岡交界的古北道口，冷夜幽月會與孤火三焰交接任務，你可以在那之前攔截。”
夜冥空一遍聽過，如若此事為真，那星辰的刺探能力將遠遠超乎自己的預料。
“不用掩藏你的驚訝，星辰獲悉的每一個消息，都是有人冒著生死探來的。”無姬的聲音略帶挑釁的一揚，“還要提醒你一點，冷夜幽月晝伏夜出，白天的藏身地點無可覓尋，所以只能晚上動手。”
“夜晚，的確很適合他們。”夜冥空回憶著上一次的交手。
“星辰中有善夜觀天象者，知曉三日後的夜晚將是繁星點綴，無雲無月不黑不明，這是最不利於冷夜幽月的天象，到時他們的必一隱刃無法發揮，功力會銳減至六七成。”無姬眼眸輕撇，“倘若錯過這天，至少要再等數月。”
“哼。”夜冥空輕輕一笑。“對付冷夜幽月，還不至於如此擇時。”
無姬看著夜冥空，眼神從未有過的深邃。
“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確定要一個人去？”
“這已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如果我剛才說的都是假的呢？”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夜冥空留下此句，沒有轉身的提劍走開。
離開後，夜冥空在一處偏地靜靜沈思，他知道星辰聯手一定另有所圖，他們不可能真正幫助自己，但夜冥空卻不懷疑無姬所說的話，更何況找夜焰覆仇險惡艱難，自己一個人也確實無從下手。
夜冥空深深嘆息了一口，自己原本是要去濡水渡口找尋隱靈師尊的，可現在心裏卻有了另一番打算。
這次好不容易得知了冷夜幽月的行蹤，倒不如去見隱靈子之前，先行報得此仇，給師尊一個告慰，同時也彰顯自己的報仇決心。冷傷無盡已修習得悟，以自己目下的功力，除掉冷夜幽月當不是難事。夜焰的行蹤如此飄忽不定，倘若這次真的放過，下次報仇不知要等得何時。
對，就這樣做！夜冥空拍案做決，到遠處驛站尋得一匹駿馬，踏鞍上馬便折返向了原來的路。
三日之後，寂寥星夜。
幽暗小道旁的斷峰高陵，夜冥空持劍倚立，山下空地寂寥安靜，山頂的風卻是很大，夜冥空盯著昏暗的山腳，緊繃著神經一直在等。
敵明我暗，夜冥空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未戰先安的心穩。微弱的星，就在頭頂的這片夜空上忽暗忽明，仿似是在彰顯著什麽預言，寂靜。
終於，在夜冥空神盯目凝之際，山道的路口出現異樣，只見暗暗長夜下，零星一個白點倏忽飄來，落腳輕盈，止於山陌之間。和他一起的，應該還有一個黑影，只是山高路遠，夜冥空已無法辨識。
該來的終究是會來的，夜冥空幽幽拔劍，順著山沿的緩坡急速沖下。一道幽光閃過，借著零星的微光折射出隱隱淡藍，在空曠無野的山崗下急速射來，又急速折去。
冷夜幽月同時轉身，看向幽光的源頭，在那裏發現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迎面當道！
無終？兩個人同時驚魄。可那把劍……
持劍當道的路口，寒氣冥薄山霧縈繞，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的臉龐，隱匿的雙眸似是在洞察一切。未知的恐懼是最可怕的，一向攝魂索命的冷夜幽月竟有了一絲膽寒。
“冷夜，幽月。”夜冥空緩緩開口，“今天取你們性命的，封印訣者！”
封飲藍泓劍勢已蓄，豎立的藍光映在夜冥空的臉上，現出一種決然的眼神。
冷夜幽月無不驚異，可更令其驚異的是夜冥空即刻凝聚的劍氣，轉眼已至。兩人雙雙躲跳，拔出的刀劍與之凜冽交撞。
雲月隱匿，繁星閃耀，這夜的星光下，冷夜之劍幽月之刀，全都在隱隱幽光的映照下無所遁形。夜冥空嘴邊一揚，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藍光陡現，四下斬割，向來隱秘無間的冷夜幽月此時竟無法聯合列陣，雙雙在封飲藍泓的緊逼下連連閃退。
哼，時機已到。夜冥空翻轉劍刃，一股燃烈之氣凝聚手腕，看準黑色冷夜的防禦空當，對其要害便一劍刺下。毫無破綻的完美絕擊，夜冥空本不覺有所疏漏，可劍尖止息的這刻，意外還是出現了。
冷夜的劍橫向攔截，正面擋住了封飲藍泓的襲擊，同時將強大的進攻劍勢化於無形。
怎麽可能！夜冥空雙目緊瞪，區區冷夜哪來的這等功力。
來不及細想，身後便感覺壓來一股隱隱沖力，夜冥空收劍反攻，與幽月的長刀穩穩交擊。同一時刻冷夜絕地反彈，配合幽月兩向夾擊，夜冥空長劍畫弧，只能退劍抽身，拉出的防禦劍光與刀劍接連相撞。夜空中擦出了一絲星火，似要將整個曠野點亮。
感覺不對。夜冥空落地後似有覺醒，可是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
冷夜幽月顯然不再給夜冥空喘息之機，剛一折回便同時出擊，一左一右，隱隱約約，像極了兩只來自地獄的幽暗亡魂。
夜冥空本能退步，然而退卻兩步卻硬生止住。如若這兩個人自己依然害怕，那整個夜焰之仇便不問終期！
夜冥空咬牙定睛，揮劍猛上，徑直在兩個人中間穿過，封飲藍泓的劍勢完全沒有施展開來，在左右攻擊的遲疑猶豫中竟未能傷及一人。反觀冷夜幽月，一刀一劍同時命中，在夜冥空肩背雙雙留紅。
空氣冷凝壓勢猛進，夜冥空又隱約聽到了那種因刀劍急沖，而使周圍空氣瞬間縮聚的嗡鳴聲。冷夜幽月的攻擊簡直不留一絲地餘地。
“呀啊！”夜冥空奮力嘶叫，凝聚著全身的氣力轉身揮劍，招招之內接連使出冷傷無盡，只見道道寒光噴射，四下攻擊毫無間隙。即便冷夜幽月第一時刻轉攻為守，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寒之氣接連擊中。
幾招之內內力陡失，冷傷無盡很快接濟不上。冷夜幽月雖身中幾劍，卻都並未擊中要害。
稍許疲憊的夜冥空看向遠處，他驚訝的發現，即便是在受到強大力量的攻擊下，冷夜幽月依然保持著兩相一致的步伐。此刻他們落腳的地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這左右前方，與自己的左右之距相隔一樣。
夜冥空努力回憶，琢磨起冷夜幽月一直以來的列陣方位，綜合所有的攻守落點，一幕幕打鬥跡象在腦中凝結，落點方位亦逐一清晰。坎震離兌艮巽坤乾，太極兩儀四象八卦！
夜冥空沒想到，孤火夜焰中排名最後的冷夜幽月，其功力路術的來源竟是易經八卦，借助天際夜月之更替隱耀，排演聯合結陣的主攻強弱，其黑白分明的取命立意，並不是夜與月的表象對立，而是八卦中融合歸一的陰陽之魚。
動靜合一，攻守互化，只要兩人的結陣之勢無法破除，他們便可以達到剛柔並濟無敵於天下！
夜冥空吐一口氣血，他不明白，這樣一對殺手組合，怎會在夜焰中排名最低。
看出夜冥空已是窮途末路，冷夜幽月慢步緩進，他們嗅到了一種久違的獵物喘息。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夜焰中最弱的。”這聲音一遠一近，似是從兩個方向依次飄來，卻又突然間混在一起，下一秒又突然分開。
“可他們卻不知道，我們的實力甚至不低於三焰聯手。”
“因為所有知道的人，都不能再說話了……”
鬼魅般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一般，飄在這空曠的山野，飄在這蕭索的星夜。
每一句話，都足以令夜冥空心冷半分。陷阱？迷惑？失算？悔恨？夜冥空不知道該如何做釋，急於求成的莽撞最容易丟失理性。
“哼……”夜冥空一陣苦笑，不管怎樣，今夜都會有一個結束。
冷夜幽月瞬間飄來，位居左右刀劍相織，夜冥空拼死接戰，殘冰散傷急速冷凝。天時之劣，冷夜幽月的必一隱刃已無甚效用，面對方剛修習的冷傷無盡，兩方竟堪堪戰成平局。可冷夜幽月靠的是兩相配合的攻守互化，而夜冥空卻是無所恢覆幹耗到底的內身功力。
而這一切夜冥空都是在冒死一試，他在等一個機會。示敵以弱，這是他剛剛學會的。
乾坤易位，落腳坎離。夜冥空看準時機，在冷夜幽月相離最遠的方位上破卦而出，要想拆裂此陣，便只有死地後生。夜冥空放棄兩方禦守，在兩人分開之時集□□力殺向歸於離位的冷夜，一招定索秋泓一招冷傷無盡，生鎖困頓的同時給予致命一擊。
歸位後的幽月火速來援，在夜冥空背後接連出招，卻沒想到夜冥空不管不問，竟生生挨這兩刀，挨過的同時竟又出招，挑開冷夜手裏的劍，不待停留便一劍刺向冷夜前胸。
冷夜手夾利刃，後退之機用手撐住劍格，封飲藍泓的劍尖已觸胸膛，可再也未能逼進寸許。夜冥空狠力壓制，若不成功便只能成仁。奈何幽月轉瞬即至，劈星斬夜的一刀從天而降。
夜冥空聚力側身，分移的冷傷功力瞬間將頂上的空氣凝結，幽月的刀破冰而下，最終砍入夜冥空左側肩骨。刀入肩胛，夜冥空徒手接刃，幽月的刀似被死死鉗住。
短暫一瞬的僵持。黑暗的夜幕中，突然浮現一抹黑色，從三人頂上霎時飄過，尚覺蹊蹺的幽月擡眼一望，只見幽暗的夜色中零星閃過兩顆亮點，似是天上的星星被人摘下，隨後投射眼前，然後一片黑暗。
“啊——”
幽月一聲慘叫，他的雙眼已全然不見。
冷夜應聲而望，他看到幽月正捂著雙眼，近不敢近，痛苦掙紮。冷夜剛一驚心，不料身後被人猛推一掌，那掌力無謂殺傷卻極具力量，只聽“刺唥”一聲，冷夜已利劍穿膛，鮮血溢口……
冷夜倒下後，在他身後的身影隱約朦朧，那張白皙的臉卻深幽可辨。
無姬！夜冥空頗為震驚。
“冷夜……冷夜！”一旁的幽月依然自顧自的慘叫嗷嗷，他還期待著冷夜能帶其脫離此處。
“交給你了。”無姬微微冷言，識趣地退到一旁。
聽到一名女子的聲音，幽月突然沈寂下來，他仿佛明白了什麽。
“冷夜。”幽月伸手四下隨意摸索，“星辰！”。此刻他的臉上，是一種不敢相信的錯愕。
不知怎的，看到痛苦掙紮的幽月狼狽若此，夜冥空心底竟生出一種酣暢淋漓的嗜殺快感，無法自抑。
“當心！”
夜冥空正在向前，卻突然聽見一聲叫喊，還未轉身，便被沖跑過來的無姬撞到一邊。
夜冥空看見，一柄徑直揮來的黑劍正中無姬臂膀，此招過後，奮死一拼的冷夜終於被無姬雙腳踹飛，跌落地面當即暴斃。
夜冥空的憤恨又一次漲到極點，提劍上去對準幽月的脖頸便一劍揮下，失去視力的幽月無法判別劍勢虛實，只好豎刀抵禦，卻被攜卷萬鈞的冷傷無盡從中斬斷，連人帶刀。
劍過脖頸的瞬間，幽月的眼眶似有瞪大。
亡命幽魂，再過恐怖的人一旦死去，也便沒有了令人恐懼的可能。此時交戰結束，敵人雙亡，夜冥空看一眼兩側的黑山，目光落到了坐在地上的一個人。
無姬手撫臂膀，朱唇皓齒間的綢布，輕穩疾快的動作，她一個人便將傷口包紮妥當。夜冥空內心生憐，怎樣一名女子，才會進入到星辰這種組織，然後再蛻練成這番模樣。
夜冥空走到無姬跟前，低頭伸手。
無姬眼簾微擡，看一眼夜冥空後，卻不領情地自己站起，之後從他身旁傲然擦過。
夜冥空知曉無姬為何不悅，也能猜出她其實一直都在隱匿。面對冷夜幽月這樣的對手，想事成穩贏，便唯有耐心等待，俟其未察之際出擊於奇襲必殺，一招索命。
無姬之前的好言相勸，全被自己冷落視之，看得出星辰多少知道了冷夜幽月有所蹊蹺，才決定找人聯合，可自己的狂妄大意，差點斷送了兩人的性命。剛才又得無姬舍命相救，夜冥空此時真的是無地自容。
無姬查看著方才的打鬥痕跡，此時的她長發遮面，唯有一雙眼睛還透著一絲微亮。黑暗的夜幕下，一身的黑衣影影綽綽輪廓不明，好似她整個人就是來自這黑夜一般。終於，無姬在屍首前停下腳步，附身擦掌指尖生煙，屍體頓時便被團團焰火吞噬。
燃起的火光跳躍，兩個人站在這焰火之間，仿佛第一次達成了某種共識。
卯晨時分，初映山崗的晨光有些許微紅，郊野的天地格外寧靜，清泠微涼，輕吐的熱氣還能在空中凝成白霧。
察覺事有蹊蹺，破守而出的青嵐鬼狼沿著山石巖路苦找一夜，卻依然未見到冷夜幽月前來履約。他們順勢前行，推算著可能的路線向東北橫貫數裏，終於在一處山巒腳下找到了那柄黑色的冷夜之劍。
“快過來看！”遠處的鬼狼高呼一語，青嵐近身而望，竟是幽月刀，斷成兩截！而就在斷刃附近，還散落著混為泥土的黃色灰燼。
“冷夜幽月的實力直比魅影大人，天下武功能出其右者沒有幾人。”青嵐查看這地上的打鬥痕跡，臉色逐漸變得晦暗。難道是——
“是他們來了嗎。”鬼狼蹭蹭彎刀，一臉的覆仇心切。
“你想到誰？”
“還能有誰，我們弒殺無刃，他們轉攻冷幽。”
青嵐看著斷裂兩段的劍刃刀口，實在想不出星辰中還有誰具備此等功力，仿佛是借著最後一斬揮盡了所有的力量，可面對這種攻擊幽月又怎會毫無閃躲任憑劍斷。這些年夜焰對星辰的打探從未間斷，明星無終在星辰的地位已接近至高頂位，而他卻從不用劍，難道是星辰又出動了一位新的暗辰？還是他們的首領無穹已親自上陣。
“收好刀劍，先向首領覆命。”
青嵐望著這崇山峻嶺，心緒一片繁愁。怪客方剛脫離，冷幽又恰行遇難，他總感覺這中間似乎有某種牽連，可又說不清這種隱惴的不安，身處江湖第一組織，他第一次感覺到夜焰的宿命竟也有一種浮兮與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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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獨自行走在一處偏遠荒僻的鄉間小路，遠邊的耕野田地已拱出深綠麥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物藏眠期。現在的這裏已經歸並於秦國的漁陽郡，開始進行起秦國的入民化民。百年移位山河易主，這裏又將開啟另一個全新的未知時代。
眼前的破土禾黍，遠處的高地枯枝，一幕幕的景象不緊不慢地在他身邊呈現著，忽而眼睛一定劍鞘緊握，夜冥空停下了腳步，他看到在路的一旁走出了一個熟悉身影。
一襲黑衣，朱唇皓齒，面白如霜。
是她，夜冥空雖有詫異，但不知怎的，今日再見卻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波瀾。燕山腳下，齊都臨淄，北地冰宮，可能在自己心中，她已然是一個熟悉的人。
“看來你不意外。”黑衣女子冷冷開口，這是她對夜冥空所說的第一句話。
“你很意外？”夜冥空用同樣的口吻回覆著。
女子嘴邊一揚，朝夜冥空走近幾步：“你離開那座幽僻安逸的冰宮，是為了找夜焰覆仇吧。很好，這樣為我們的目的就一致了。”
“你一直跟蹤我，就是這個原因？”
“之前不跟你接觸，自有這樣做的理由，不過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女子側身轉眸，面對起夜冥空，“我叫無姬，星辰的人。”
夜冥空一直盯著眼前的這名女子，臉色沒有任何異樣。
“你想抓住我，不就是為了能知道我是誰嗎，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是友非敵，其它的無可奉告。”女子的聲音堅定的不容商量，“今日先來跟你碰面，以後我們會常見的。”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與星辰有著共同的敵人，單憑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覆仇，所以你只能相信。”
“哼。”夜冥空輕蔑一笑，“找夜焰覆仇，是我自己的事情，還用不著別人插手。”
此時無姬卻也輕蔑的一笑，眼神裏頗有一番傲慢之視：“這就是封印所謂的抉擇？明知不可為而非要為之，以前是這樣，現在竟然也是。”
“在這世間，本來就沒什麽是不可為之。”
“哦？是麽。一百弟子對抗鐵甲秦兵，除了最後剩下些許虛名，還留下什麽？”無姬繞到夜冥空跟前，神色幽邃眼睛輕佻，全身上下透出一種令人敬而遠之的冷色艷麗。“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因為死人，什麽也做不了。”
無姬輕吐一氣，走到了夜冥空的身後，她給人的感覺，是一種難以呼吸的冷肅壓抑，像徹骨的寒冰一樣帶著一絲孤傲，凝聚在這人世間，亭亭獨立。
“既然有共同的敵人，那我們不如聯手，這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況且那名女子的死，我也有份兒。”
“如果我不呢。”
“那恐怕還沒等你報完仇，你已經死了。”
夜冥空似有不屑，回過臉來滿眼堅定。“我會讓你看到，即使沒有星辰，我也照樣能活下來。”
“且不說夜焰的首領寒過，魅影你能打敗嗎，三焰你能打敗嗎，連單獨對陣都沒有勝算，你怎麽活？”
“現在不能不代表以後不能！”
“好，那我再問你，你找夜焰報仇，那你知道他們會在哪裏出現？又會在何時分開，還有他們每個人各自的弱點？”無姬的面色突然變得冷肅起來，“這些你都不知道！”
“我自會有我的辦法，即使不能了如指掌，我也照樣報得了仇。”
“哼，”無姬輕蔑一笑，“你根本不了解夜焰。”
“我是不了解，但這又如何。”夜冥空看向無姬的雙眼，紅通的眼睛中有一種堅決。
“這些你所缺失的，恰恰在星辰都能得到，怎樣？”無姬側臉一揚，依舊帶著那特有的倚世孤傲。
“可現在我只信任自己。”
夜冥空擡起腳步，什麽都不用再說了，對於昔日敵對同時又深遠莫測的一個人，他是不會相信的。此時不刀劍相向，已是對她最大的恩惠。
“我已經知道冷夜幽月的行蹤了。”夜冥空尚未走遠，無姬在他背後說到，“我今日便告知與你，你不妨就當個蔔測，看我今日所說是否靈驗。”
聽聞無姬此說，夜冥空停住了前進的腳步，臉微微後轉。
“五日之後，西向百裏的薊城郊野，平岡交界的古北道口，冷夜幽月會與孤火三焰交接任務，你可以在那之前攔截。”
夜冥空一遍聽過，如若此事為真，那星辰的刺探能力將遠遠超乎自己的預料。
“不用掩藏你的驚訝，星辰獲悉的每一個消息，都是有人冒著生死探來的。”無姬的聲音略帶挑釁的一揚，“還要提醒你一點，冷夜幽月晝伏夜出，白天的藏身地點無可覓尋，所以只能晚上動手。”
“夜晚，的確很適合他們。”夜冥空回憶著上一次的交手。
“星辰中有善夜觀天象者，知曉三日後的夜晚將是繁星點綴，無雲無月不黑不明，這是最不利於冷夜幽月的天象，到時他們的必一隱刃無法發揮，功力會銳減至六七成。”無姬眼眸輕撇，“倘若錯過這天，至少要再等數月。”
“哼。”夜冥空輕輕一笑。“對付冷夜幽月，還不至於如此擇時。”
無姬看著夜冥空，眼神從未有過的深邃。
“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確定要一個人去？”
“這已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如果我剛才說的都是假的呢？”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夜冥空留下此句，沒有轉身的提劍走開。
離開後，夜冥空在一處偏地靜靜沈思，他知道星辰聯手一定另有所圖，他們不可能真正幫助自己，但夜冥空卻不懷疑無姬所說的話，更何況找夜焰覆仇險惡艱難，自己一個人也確實無從下手。
夜冥空深深嘆息了一口，自己原本是要去濡水渡口找尋隱靈師尊的，可現在心裏卻有了另一番打算。
這次好不容易得知了冷夜幽月的行蹤，倒不如去見隱靈子之前，先行報得此仇，給師尊一個告慰，同時也彰顯自己的報仇決心。冷傷無盡已修習得悟，以自己目下的功力，除掉冷夜幽月當不是難事。夜焰的行蹤如此飄忽不定，倘若這次真的放過，下次報仇不知要等得何時。
對，就這樣做！夜冥空拍案做決，到遠處驛站尋得一匹駿馬，踏鞍上馬便折返向了原來的路。
三日之後，寂寥星夜。
幽暗小道旁的斷峰高陵，夜冥空持劍倚立，山下空地寂寥安靜，山頂的風卻是很大，夜冥空盯著昏暗的山腳，緊繃著神經一直在等。
敵明我暗，夜冥空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未戰先安的心穩。微弱的星，就在頭頂的這片夜空上忽暗忽明，仿似是在彰顯著什麽預言，寂靜。
終於，在夜冥空神盯目凝之際，山道的路口出現異樣，只見暗暗長夜下，零星一個白點倏忽飄來，落腳輕盈，止於山陌之間。和他一起的，應該還有一個黑影，只是山高路遠，夜冥空已無法辨識。
該來的終究是會來的，夜冥空幽幽拔劍，順著山沿的緩坡急速沖下。一道幽光閃過，借著零星的微光折射出隱隱淡藍，在空曠無野的山崗下急速射來，又急速折去。
冷夜幽月同時轉身，看向幽光的源頭，在那裏發現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迎面當道！
無終？兩個人同時驚魄。可那把劍……
持劍當道的路口，寒氣冥薄山霧縈繞，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的臉龐，隱匿的雙眸似是在洞察一切。未知的恐懼是最可怕的，一向攝魂索命的冷夜幽月竟有了一絲膽寒。
“冷夜，幽月。”夜冥空緩緩開口，“今天取你們性命的，封印訣者！”
封飲藍泓劍勢已蓄，豎立的藍光映在夜冥空的臉上，現出一種決然的眼神。
冷夜幽月無不驚異，可更令其驚異的是夜冥空即刻凝聚的劍氣，轉眼已至。兩人雙雙躲跳，拔出的刀劍與之凜冽交撞。
雲月隱匿，繁星閃耀，這夜的星光下，冷夜之劍幽月之刀，全都在隱隱幽光的映照下無所遁形。夜冥空嘴邊一揚，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藍光陡現，四下斬割，向來隱秘無間的冷夜幽月此時竟無法聯合列陣，雙雙在封飲藍泓的緊逼下連連閃退。
哼，時機已到。夜冥空翻轉劍刃，一股燃烈之氣凝聚手腕，看準黑色冷夜的防禦空當，對其要害便一劍刺下。毫無破綻的完美絕擊，夜冥空本不覺有所疏漏，可劍尖止息的這刻，意外還是出現了。
冷夜的劍橫向攔截，正面擋住了封飲藍泓的襲擊，同時將強大的進攻劍勢化於無形。
怎麽可能！夜冥空雙目緊瞪，區區冷夜哪來的這等功力。
來不及細想，身後便感覺壓來一股隱隱沖力，夜冥空收劍反攻，與幽月的長刀穩穩交擊。同一時刻冷夜絕地反彈，配合幽月兩向夾擊，夜冥空長劍畫弧，只能退劍抽身，拉出的防禦劍光與刀劍接連相撞。夜空中擦出了一絲星火，似要將整個曠野點亮。
感覺不對。夜冥空落地後似有覺醒，可是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
冷夜幽月顯然不再給夜冥空喘息之機，剛一折回便同時出擊，一左一右，隱隱約約，像極了兩只來自地獄的幽暗亡魂。
夜冥空本能退步，然而退卻兩步卻硬生止住。如若這兩個人自己依然害怕，那整個夜焰之仇便不問終期！
夜冥空咬牙定睛，揮劍猛上，徑直在兩個人中間穿過，封飲藍泓的劍勢完全沒有施展開來，在左右攻擊的遲疑猶豫中竟未能傷及一人。反觀冷夜幽月，一刀一劍同時命中，在夜冥空肩背雙雙留紅。
空氣冷凝壓勢猛進，夜冥空又隱約聽到了那種因刀劍急沖，而使周圍空氣瞬間縮聚的嗡鳴聲。冷夜幽月的攻擊簡直不留一絲地餘地。
“呀啊！”夜冥空奮力嘶叫，凝聚著全身的氣力轉身揮劍，招招之內接連使出冷傷無盡，只見道道寒光噴射，四下攻擊毫無間隙。即便冷夜幽月第一時刻轉攻為守，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寒之氣接連擊中。
幾招之內內力陡失，冷傷無盡很快接濟不上。冷夜幽月雖身中幾劍，卻都並未擊中要害。
稍許疲憊的夜冥空看向遠處，他驚訝的發現，即便是在受到強大力量的攻擊下，冷夜幽月依然保持著兩相一致的步伐。此刻他們落腳的地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這左右前方，與自己的左右之距相隔一樣。
夜冥空努力回憶，琢磨起冷夜幽月一直以來的列陣方位，綜合所有的攻守落點，一幕幕打鬥跡象在腦中凝結，落點方位亦逐一清晰。坎震離兌艮巽坤乾，太極兩儀四象八卦！
夜冥空沒想到，孤火夜焰中排名最後的冷夜幽月，其功力路術的來源竟是易經八卦，借助天際夜月之更替隱耀，排演聯合結陣的主攻強弱，其黑白分明的取命立意，並不是夜與月的表象對立，而是八卦中融合歸一的陰陽之魚。
動靜合一，攻守互化，只要兩人的結陣之勢無法破除，他們便可以達到剛柔並濟無敵於天下！
夜冥空吐一口氣血，他不明白，這樣一對殺手組合，怎會在夜焰中排名最低。
看出夜冥空已是窮途末路，冷夜幽月慢步緩進，他們嗅到了一種久違的獵物喘息。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夜焰中最弱的。”這聲音一遠一近，似是從兩個方向依次飄來，卻又突然間混在一起，下一秒又突然分開。
“可他們卻不知道，我們的實力甚至不低於三焰聯手。”
“因為所有知道的人，都不能再說話了……”
鬼魅般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一般，飄在這空曠的山野，飄在這蕭索的星夜。
每一句話，都足以令夜冥空心冷半分。陷阱？迷惑？失算？悔恨？夜冥空不知道該如何做釋，急於求成的莽撞最容易丟失理性。
“哼……”夜冥空一陣苦笑，不管怎樣，今夜都會有一個結束。
冷夜幽月瞬間飄來，位居左右刀劍相織，夜冥空拼死接戰，殘冰散傷急速冷凝。天時之劣，冷夜幽月的必一隱刃已無甚效用，面對方剛修習的冷傷無盡，兩方竟堪堪戰成平局。可冷夜幽月靠的是兩相配合的攻守互化，而夜冥空卻是無所恢覆幹耗到底的內身功力。
而這一切夜冥空都是在冒死一試，他在等一個機會。示敵以弱，這是他剛剛學會的。
乾坤易位，落腳坎離。夜冥空看準時機，在冷夜幽月相離最遠的方位上破卦而出，要想拆裂此陣，便只有死地後生。夜冥空放棄兩方禦守，在兩人分開之時集□□力殺向歸於離位的冷夜，一招定索秋泓一招冷傷無盡，生鎖困頓的同時給予致命一擊。
歸位後的幽月火速來援，在夜冥空背後接連出招，卻沒想到夜冥空不管不問，竟生生挨這兩刀，挨過的同時竟又出招，挑開冷夜手裏的劍，不待停留便一劍刺向冷夜前胸。
冷夜手夾利刃，後退之機用手撐住劍格，封飲藍泓的劍尖已觸胸膛，可再也未能逼進寸許。夜冥空狠力壓制，若不成功便只能成仁。奈何幽月轉瞬即至，劈星斬夜的一刀從天而降。
夜冥空聚力側身，分移的冷傷功力瞬間將頂上的空氣凝結，幽月的刀破冰而下，最終砍入夜冥空左側肩骨。刀入肩胛，夜冥空徒手接刃，幽月的刀似被死死鉗住。
短暫一瞬的僵持。黑暗的夜幕中，突然浮現一抹黑色，從三人頂上霎時飄過，尚覺蹊蹺的幽月擡眼一望，只見幽暗的夜色中零星閃過兩顆亮點，似是天上的星星被人摘下，隨後投射眼前，然後一片黑暗。
“啊——”
幽月一聲慘叫，他的雙眼已全然不見。
冷夜應聲而望，他看到幽月正捂著雙眼，近不敢近，痛苦掙紮。冷夜剛一驚心，不料身後被人猛推一掌，那掌力無謂殺傷卻極具力量，只聽“刺唥”一聲，冷夜已利劍穿膛，鮮血溢口……
冷夜倒下後，在他身後的身影隱約朦朧，那張白皙的臉卻深幽可辨。
無姬！夜冥空頗為震驚。
“冷夜……冷夜！”一旁的幽月依然自顧自的慘叫嗷嗷，他還期待著冷夜能帶其脫離此處。
“交給你了。”無姬微微冷言，識趣地退到一旁。
聽到一名女子的聲音，幽月突然沈寂下來，他仿佛明白了什麽。
“冷夜。”幽月伸手四下隨意摸索，“星辰！”。此刻他的臉上，是一種不敢相信的錯愕。
不知怎的，看到痛苦掙紮的幽月狼狽若此，夜冥空心底竟生出一種酣暢淋漓的嗜殺快感，無法自抑。
“當心！”
夜冥空正在向前，卻突然聽見一聲叫喊，還未轉身，便被沖跑過來的無姬撞到一邊。
夜冥空看見，一柄徑直揮來的黑劍正中無姬臂膀，此招過後，奮死一拼的冷夜終於被無姬雙腳踹飛，跌落地面當即暴斃。
夜冥空的憤恨又一次漲到極點，提劍上去對準幽月的脖頸便一劍揮下，失去視力的幽月無法判別劍勢虛實，只好豎刀抵禦，卻被攜卷萬鈞的冷傷無盡從中斬斷，連人帶刀。
劍過脖頸的瞬間，幽月的眼眶似有瞪大。
亡命幽魂，再過恐怖的人一旦死去，也便沒有了令人恐懼的可能。此時交戰結束，敵人雙亡，夜冥空看一眼兩側的黑山，目光落到了坐在地上的一個人。
無姬手撫臂膀，朱唇皓齒間的綢布，輕穩疾快的動作，她一個人便將傷口包紮妥當。夜冥空內心生憐，怎樣一名女子，才會進入到星辰這種組織，然後再蛻練成這番模樣。
夜冥空走到無姬跟前，低頭伸手。
無姬眼簾微擡，看一眼夜冥空後，卻不領情地自己站起，之後從他身旁傲然擦過。
夜冥空知曉無姬為何不悅，也能猜出她其實一直都在隱匿。面對冷夜幽月這樣的對手，想事成穩贏，便唯有耐心等待，俟其未察之際出擊於奇襲必殺，一招索命。
無姬之前的好言相勸，全被自己冷落視之，看得出星辰多少知道了冷夜幽月有所蹊蹺，才決定找人聯合，可自己的狂妄大意，差點斷送了兩人的性命。剛才又得無姬舍命相救，夜冥空此時真的是無地自容。
無姬查看著方才的打鬥痕跡，此時的她長發遮面，唯有一雙眼睛還透著一絲微亮。黑暗的夜幕下，一身的黑衣影影綽綽輪廓不明，好似她整個人就是來自這黑夜一般。終於，無姬在屍首前停下腳步，附身擦掌指尖生煙，屍體頓時便被團團焰火吞噬。
燃起的火光跳躍，兩個人站在這焰火之間，仿佛第一次達成了某種共識。
卯晨時分，初映山崗的晨光有些許微紅，郊野的天地格外寧靜，清泠微涼，輕吐的熱氣還能在空中凝成白霧。
察覺事有蹊蹺，破守而出的青嵐鬼狼沿著山石巖路苦找一夜，卻依然未見到冷夜幽月前來履約。他們順勢前行，推算著可能的路線向東北橫貫數裏，終於在一處山巒腳下找到了那柄黑色的冷夜之劍。
“快過來看！”遠處的鬼狼高呼一語，青嵐近身而望，竟是幽月刀，斷成兩截！而就在斷刃附近，還散落著混為泥土的黃色灰燼。
“冷夜幽月的實力直比魅影大人，天下武功能出其右者沒有幾人。”青嵐查看這地上的打鬥痕跡，臉色逐漸變得晦暗。難道是——
“是他們來了嗎。”鬼狼蹭蹭彎刀，一臉的覆仇心切。
“你想到誰？”
“還能有誰，我們弒殺無刃，他們轉攻冷幽。”
青嵐看著斷裂兩段的劍刃刀口，實在想不出星辰中還有誰具備此等功力，仿佛是借著最後一斬揮盡了所有的力量，可面對這種攻擊幽月又怎會毫無閃躲任憑劍斷。這些年夜焰對星辰的打探從未間斷，明星無終在星辰的地位已接近至高頂位，而他卻從不用劍，難道是星辰又出動了一位新的暗辰？還是他們的首領無穹已親自上陣。
“收好刀劍，先向首領覆命。”
青嵐望著這崇山峻嶺，心緒一片繁愁。怪客方剛脫離，冷幽又恰行遇難，他總感覺這中間似乎有某種牽連，可又說不清這種隱惴的不安，身處江湖第一組織，他第一次感覺到夜焰的宿命竟也有一種浮兮與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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