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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樽中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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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些懷疑這是不是夢,可他知道,這不是夢,真好。

伸出手,輕輕撫過燕零雪的臉龐,稚嫩白皙的臉龐,猶如流水滑過般細膩柔潤。指腹輕撫間,夜冥空感到了綿軟的溫度,清冬氣冷,而凈白的臉龐之上,微微顯出了些許紅潤,長睫撩空,黑暝的眼睛眨也不眨。手指輕撫臉頰,燕零雪沒做反應,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似連呼吸都謹小慎微了些。

近在眼前的秋水伊人,時間片刻凝止。燕零雪的額前一縷秀發斜斜梳過,散碎輕盈的劃過臉龐,繞過耳際的發則豎豎的搭在肩膀,末尾垂在了胸前的淺粉抹胸上,隨著短淺的呼吸輕微起伏。裙袍外衣緊緊地束在她身,蔥綠色的綠白衣邊猶如兩道綠痕斜跨肩際,她整個人便如含苞未放的鮮嫩花蕊,亭立衣中被層層呵護。

淺粉抹胸,雪肩綠痕。夜冥空稍一用力,便將燕零雪擁入懷中,左手拂過柔順密黑的發,終於將她緊緊抱住。

在那一刻,夜冥空沒有多想,只希望能靜靜的,靜靜地,這樣就好。

多年以後,當懷中沒有了那份溫暖,但只要想起那份馨香,浮現起眼前那人,夜冥空心裏便會欣慰幾處,從未後悔曾經擁有。也能知道,昔日這種靜謐中的美好,才最該值得珍惜。因為,那將是一生永無法來過的念初。

很久後,夜冥空慢慢將燕零雪松開,那時她嬌羞欲掩的眼神,夜冥空永遠記下。

“拿過來。”燕零雪一聲叫嚷,不待夜冥空細問,緊接著便一把抓過了他的右手。

捋起袖口,對著夜冥空的臂腕,燕零雪上去便是狠咬一口。

“咿呀——”夜冥空強忍著不動。

緊咬一會兒,燕零雪終於松開,將手臂遞還過來。夜冥空伸出一看,只見上面留下了一圈整齊小巧的齒印,圓圓嬌嬌正好一圈,被牙齒正咬的地方留下了點碎的淤青。

“為何……給我刻這麽一圈。”夜冥空期期艾艾。

“樂意,不行嗎。”燕零雪故作傲嬌,說話飛快。

“行,行。”夜冥空隨意笑笑。

“以後看你不順了,天天給你刻一個。”燕零雪別過頭去,隨意走了起來。

夜冥空又看一眼齒圈印痕,想象著燕零雪的碎牙小齒,想著想著便傻笑起來,然後不緊不慢地跟著燕零雪四下漫步。

“記得剛開始對你有印象時,你還只是個歪著頭一臉疑惑的小女人。那次在柊萋書苑,你做在了我的位置上。”夜冥空回憶起那年某天的某個時段。“可後來不知怎麽就碰上了,而且你就坐到了我的前面,趕都趕不走。”

“是啊。”燕零雪回憶起彼時那刻,嘴邊也泛起一陣笑意,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滿面慍色的盯著夜冥空,“不過我記得你那時都不願理我!”

“呃……”夜冥空微微苦笑,“那不是還不熟嗎。”

“不過後來你還是被我撼動了。”燕零雪頗帶自豪的口吻,“不對,應該說我把你收服了,嗯,對。”

燕零雪自顧自地點頭,在夜冥空心裏不知點出多少心動漣漪。“不過真正開始接觸你,還是在你坐到我前面之後。”夜冥空記得,那是個春光明媚的下午,很溫暖。當時的風,很清,斜斜的吹在書苑窗外的青藤上,燕零雪當時就在自己的前面,對自己微微的說,“很高興認識你”。

“我可不是。”燕零雪斜過臉龐,半分玩鬧半分淺笑,“那段時間我可沒多想,我還以為你特煩我。記得有次如微跟我說你的名字,我還不屑於知道呢。”

“也對,記得當時的你總對我說‘你有這麽煩我嗎……’”夜冥空比擬著燕零雪當時的語氣,哀怨,疑惑,不甘,而又帶有一絲絲的不願。

“現在你要是還敢這樣,我就——”燕零雪故作兇狠的斜視自己,那眼神估計能都能殺人了,不過在夜冥空看來,還是可愛可馨多一些。

“那時可真不敢想會有今天呢。”燕零雪低著頭,蕩漾在臉上的都是笑意。

夜冥空靜靜地看著燕零雪,也許這就是註定吧。在很早之前的最一開始,誰又能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麽,誰又能知道最後誰和誰會走到一起。

“對了,零雪。”夜冥空轉過身體,目光有些深邃,“我一直想問你,你是什麽時候進入冰宮的,又或者說,你知道你的父母嗎?”

聽聞夜冥空一問,燕零雪略帶神情的揚起眉頭,“我父母是鄉下人,都很淳樸……”燕零雪緊著眉頭,此時竟有一點孩兒童神韻。“兒時的記憶現在已經很模糊了,至於他們究竟是誰,我不知道。我七歲時父母就已不在人世了,是太子殿下收養了我,對我倍加呵護。七位雪姬中,我是唯一一個還沒成為雪姬時便已被殿下疼愛的人,所以我一直把殿下就當做我的父親。”

“是這樣……”夜冥空若有所思。

“怎麽了,要問我這些?”

“沒有,只是很想知道罷了。”夜冥空敷衍過去,不過對燕零雪的身世之謎,他心裏還是百般在乎,只是若按燕零雪說的……

“你不知道,在殿下沒來離開之前,燕國是多麽美好的一個地方。”燕零雪滿目憧憬,神情期待。“那時顏懿還沒有封將,就只能呆在冰宮老老實實的守護我們,冰宮有顏懿在,誰都不敢來犯。那時我們還不算大,只有淩楠姐面對事情能有所處理。這樣一來,外事有顏懿,內事有淩楠,冰宮簡直是一方世間樂土。我們所有的舞姬,都情同姐妹般,有事一起,沒事也一起,那段時間我從不感到孤獨。”

“還有莊重之,那時他啥都不是,就死皮賴臉的在冰宮來回轉悠。”燕零雪傻傻的笑,“不過我們都知道他是有抱負的,也相信他能出人頭地,就像現在的他一樣。那個時候,我和鍾離每次上山都要把他叫上,他就像兄長一樣保護著我們。每年初八都要上後山祭拜,也是那個時候我們定下的。”

“你不知道,那時候顏懿和莊重之對我有多好。”燕零雪末了一句,眼中還閃現著彼時的美好回憶。

夜冥空就這樣靜靜的聽她講述著,喜歡聽她講,也喜歡看她講話時的樣子。

“那個時候聞曉也經常來冰宮找我,久而久之大家都認識她了,雖然說話不多,但聞曉也能融進來了。之後……”燕零雪詭秘一笑,“之後這裏便又來了個於千韶,而且還勁起直追,硬是和莊重之在冰宮爭這比那,好像冰宮只剩他倆似的,聞曉也是在那時,慢慢開始對於千韶產生了感覺。”

“再後來……”燕零雪看向夜冥空,表情突然冷淡下來,連語氣都冰涼了些。“再後來就來了個你,那時你都不怎麽理人。”

見燕零雪發難,夜冥空只好微微撇嘴。她不知道,那時封印剛被秦國攻滅,自己又九死一生,連悲傷的絕望都還沒有過去,他又怎能笑得出口。不過夜冥空轉念一想,燕零雪之前過得可真是愜意美好,怪不得這個小姑娘家的每天能那麽多歡顏笑語。只是那個時候自己在哪裏呢,那時候自己能結識的,也只有一個杜莉吧。還是在傷病期間和杜莉偶然的相識,而後慢慢相知。只是,沒有了後來。因為代將徐信,因為眼前這人,因為太多太多……

“可是後來……”燕零雪突然傷感起來,“因為事務需要,鍾離常跟杜莉一起,有時莊重之來冰宮了,也只是匆匆看一眼鍾離就走。於千韶走後,聞曉也不來這裏找我了,我再也沒人陪了。”燕零雪滿臉委屈,似有不願。

“放心。”夜冥空撫過燕零雪的肩膀,“以後,有我在。”

“嗯。”燕零雪輕輕點頭。

燕零雪俯在夜冥空的胸前,眼睛隨意看著前方,一時間思緒縹緲游離。“對了,夜冥空,你這次回來有沒有發現如微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一樣?”夜冥空眉頭一皺,“沒覺得啊。”

“為何會這麽問?”

燕零雪微弱的搖了搖頭,像是繈褓中的孩兒童一般:“可能是我多想了,感覺最近如微見到我,眼神總是怪怪的。”

夜冥空慢慢回想,可記憶中如微也沒有幾分變化,至於如微是何眼神,自己也沒仔細觀察過。不過雪姬們同處冰宮,該不會有什麽間隙之說,至於燕零雪所說的怪怪眼神,看來得以後再去認定了。

“夜冥空……”燕零雪依偎在夜冥空的懷抱中,一時間又往裏鉆了鉆。

“嗯?”

“夜冥空……”燕零雪又喚一聲。

夜冥空眉頭一揚,目光落於那頭濃黑的發:“怎麽了?”

“怎嘛,叫你不行啊。”燕零雪擡起頭,目光微斜。

夜冥空隨意笑笑,真不知這小腦袋裏是怎麽想的。

誰知燕零雪卻突然掙開,站在身前面帶強倔:“我累了,我要回去。”

看著她半天真半可愛的表情,夜冥空嘴角一揚,然後暗自竊喜的轉身、蹲下,雙手微微放後:“上來。”

“嘿嘻……”燕零雪淺笑一聲,立馬撲到了夜冥空的背上。

夜冥空擡身走起,背上的燕零雪很柔很輕,卻又有一種真實存在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夜冥空知道,兩人的距離是這麽的近,只要頭微微側過,就能觸碰燕零雪的零散發梢,有時扭過頭去正好碰到燕零雪眨著眼睛,相視一望間,所有溫馨都醉給了那日時光。那種感覺,安逸,舒心。

“夜冥空中只有飄零雪。”心裏默默想著,默默念著,然後說給燕零雪聽,讓她記下承諾,與她約於橋下。然後就這樣朝冰宮走去,任背上的燕零雪伏在耳畔說個不停……

情不知所起,情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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