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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星空夜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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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_ 星空夜棋

第二天清晨,夜冥空早早便起床動身,一路的輕速飛奔,當穿出綿延起伏的巍峨燕山時,天剛好清微明亮。只是北方的秋日,蕭索的清晨又平添了一份空寂與冷瑟。

行程間,夜冥空駐馬遠望,只見不算寬闊的平谷之上依稀可見得一隊人影。稀疏零散,在慢慢的向前挪動。

秦兵!及至稍近,首先映入夜冥空眼簾的便是黑甲秦兵,可仔細一看,卻只有依稀幾個分布在人馬的周圍。而人群中央,都是些萎靡憔悴的民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看樣子應該是秦兵在押運苦役。

再近得一陣,夜冥空臉色陡然一沈,在這批苦役中竟然還有一個孩子。若非不是說,秦國為早日吸民化民,已在各國舊地實行安撫寬政了嗎,那為何在這燕國舊土,還有此等苦役之殘。夜冥空心裏輕笑一聲,隨後提劍踏上了黃土官道。

“停!”為首秦兵看見道路前方的人後,猛然擺手下令。

“何人當道,竟敢阻礙秦軍!”

夜冥空微微冷笑,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冷漠:“明明是你們擋了我的道,何言我阻礙你們?”

為首秦兵先是一個楞怔,隨後便破口高叫:“大秦應召壓運勞役,還不趕快讓開!”

“秦法不是威嚴行謹嗎,小小孩童也能應召入伍?”

“他們都是秦國的重刑要犯,雲中軍法令如山,應召者一律服刑!”為首秦兵大聲呵斥,此刻有兩名秦兵走到他的左右。

“趕快讓開,不然連你一並抓去!”三個秦兵同時拔劍。

雲中軍!北地蒙恬的雲中軍!夜冥空心裏頓時燃起熊熊怒火。四年前,就是他們闖進了封印谷,將心中的記憶毀於一旦。夜冥空緊緊抓著劍柄,手臂的青筋隱隱暴起。

“殺!”三個秦兵結陣沖來。

夜冥空冷眼相望,眼神中透露著對已死之人的淡漠。一聲劍響,夜冥空拔劍挑開來襲的長寬鐵劍,兩相分離間,夜冥空反手一揮,左側秦兵便陡然止步,頹然倒下。

兩名秦兵見狀,又一次揮劍沖來。夜冥空穩穩駐立,及至二人靠近身時,緊握手中的劍於靜止中突然出擊,只見一道藍光射出,在兩人的脖頸處一掃而過。

此刻,浮現在夜冥空腦海中的,卻是四年前那些熟悉的同門身影,一個個無力倒下。

三個秦兵倒地後,其餘幾個秦兵慌然撒手,向身後方向拼命跑去。

不知道是因為感激還是因為害怕,秦兵走後,這些苦役竟沒有一個人先行離去。

看著這群衣著淩亂身影可憐的民夫,夜冥空心下不禁一片蒼涼。中原誓要一統,可這奴役也是在所難免。今日自己可救得這一百多苦役,但卻救不了天下所有的苦役。在人群中隨意游蕩間,夜冥空的目光不期然落在了那個孩子身上,童真的大眼,寬大的前額,額角處還有一個及其微小的星形疤痕,和皮膚一個顏色遂顯得隱晦不明。此時這個孩子的眼睛也正死死盯著夜冥空,可能是在擔心自己會被帶入另一個絕境,也許他還並不懂得人間喜怒,卻先一步被剝奪己身得嘗刑苦的痛楚。

“你們已經自由,回到自己原來的地方!”夜冥空向著人群喊到,隨後退身上馬向東奔去。

夜冥空駕馬向前,警惕敏銳的他感到身後有異,猛一回頭,卻發現竟有一個衣著襤褸、身材高大的男子在馬後快步跟跑。

下意識地勒馬止步,夜冥空看向身後男子。沒想到一陣奔來,這個男子竟沒有被馬匹落下多遠,就連這微微幾丈也看得出是男子故意留出的,等到男子停在夜冥空身後不遠之處,也未見他有大聲喘息。夜冥空看著他的衣著仔細一想,他是剛才被自己救下的苦役之一。

“你已經是自由之身,可以回到你被抓之前的地方。”夜冥空踏下馬來,手裏還抓著韁繩。

“我沒有原來的地方。”男子仔細回答,特有的民間口音凸顯出男子的卑微身份。但夜冥空卻有一種熟悉,因為在入谷之前,他也是這種口音。“恩人救了我,那我就理應跟隨恩人,我可以為恩人做很多事情。”

夜冥空心裏一熱,臉上卻沒有任何顯現。“我不需要你的報答,現在你可以去做一些,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報答恩人。”男子未加思索。

“那你還是去報答那些逃跑的秦兵吧。”夜冥空無奈,只好轉身欲上馬離去。不成想夜冥空剛走一步,男子便立即緊跟一步。

“不要再跟著我!”夜冥空一陣火急,回頭瞪向男子,左手持劍豎在他的面前,“我一向獨來獨往,也不需要你的報答。你若一再糾纏,莫怪我劍下無情!”

夜冥空冷冷上馬,急速離去。同時仔細一聽,在確認男子沒有繼續跟來之後,夜冥空心裏又回到了先前的安穩。

不是夜冥空太過冷漠,而是他再不敢接受,一個陌生人那所謂的報答。

夜冥空一路東進,冬天日短夜路難行,所以一到天黑時分便會歇腳休息。饒是這驛站繁多馬匹精良,即便只在白天趕路,也在四天後的晌午時分趕回了冰宮。

前後一算,正好十天,與自己給淩楠辭寫的時間完全吻合。夜冥空心裏一笑,輕撫馬背上的縷縷鬃毛。

“哎!”夜冥空聞聲轉頭,只見燕零雪不知從哪兒冒出,一臉的怒氣沖沖。“可讓我逮著你了,老實交代,這幾天你去哪兒了?”

被她這麽一問,夜冥空先是一驚,隨後又是無盡的莫名其妙。“幹嘛要問我去哪兒,我的事情難道還要一一向你匯報不成?”

“哈,你還真說對了!”燕零雪揚起下巴故作驕橫,“從實招來,不能敷衍。我可是代表整個冰宮誓要把你馴服的。”

“馴服!?”

“呃……就是要把你帶入正軌,你剛聽錯了。”

“我現在走的很好,有何誤入歧途。”夜冥空一臉無趣,徑自慢慢走開。

“就是這個!”燕零雪立馬跟上,在夜冥空身邊繞個不停,“每次給你點撥更正,你總是一臉的不顧不屑,我有那麽煩人嗎!”燕零雪踮起雙腳,滿面不甘。

“那好,你倒說說,我有何癥結?”

“哼!”燕零雪一聲悶響,顯得特有自信,“整天不言不語,也見不著個人影,教你改觀的時候總是不屑,還竟搞那些有辭而別。這裏面每一條都夠你死十次八次了。”

“不搞有辭而別,難道要不辭而別?”夜冥空強忍笑意。

“你若一聲不吭的走了,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現在倒好,一片竹簡就得讓所有人為你擔心,就連死了也還得惦記著替你收屍。”燕零雪側著臉,無比懶散的咬咬嘴唇。

夜冥空汗顏,剛才是強忍笑意此時卻得強忍衰意了。

“別以為身在遼東境界就沒有什麽危險可言,顏懿已經派人送來消息,說近日有一批秦軍正游離於遼西邊線一帶,很可能會有大事發生,所以他叫我們萬事留意。”

聽聞有秦軍北上,夜冥空臉色一沈,想起路上攔截苦役一事,心裏便感覺兩件事情可能還有關聯。

此刻再看燕零雪,她還是那樣的一臉隨意無所忌諱。夜冥空知道她表面無畏,實則也是在關心自己。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夜冥空還是客套一語。

“嘿,往後你要麻煩我的事兒還多著呢。”燕零雪撇撇嘴,一臉得意的走開。

夜冥空看著燕零雪的背影,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北地冰宮若有事情發生自然要知會自己一聲,若涉及機密也自會繞開尋常舞姬。可自從杜莉走後,雪姬中便沒有了和自己親近的人。淩楠執掌冰宮不可能連如此小事都放在心上,如微面羞,鍾離短於言談,而把此事交給無所忌諱又平易近人的燕零雪卻是再好不過。

夜冥空笑笑,此事好像也只有燕零雪能夠做到。他們倆一個安靜,一個吵鬧;一個寡言,一個多語。性格完全相反的兩個人恰似兩條徑直而去的平行線條,真看不出有任何的交點可言。可也就是如此的一個落空,正好令兩人相互吸引,填補了對方內心的空白,讓善於交涉的燕零雪有隙可入,沒有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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