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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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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_ 進

夜冥空回到冰宮後不久,便聽聞莊重之要奔赴遼西邊線。

“顏懿已給我送來軍令,目前有大批秦軍從薊城北遷至邊線一帶,戰事一觸即發,我得前去協助鎮守。”莊重之臉色鐵青,邊收拾行裝邊向夜冥空仔細解釋。

“你等我片刻,我跟你一起。”

莊重之正覺突兀,一轉身,夜冥空卻已不見了蹤影。

日中時分,匆匆向眾人告別後,莊重之和夜冥空各駕一匹陰山胡馬,連番幾陣策馬揚鞭,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遼西邊營。

此刻,天已黑。

軍帳內外都已生起了簇簇篝火,帳布上映射出三個人的身影,兩個盔甲戎裝,一個素簡布衣。

“明日我親自去趟邊線,重新部署一下河地邊防,秦軍正在大規模調動,近期內極有可能發動滅國大戰。”顏懿在帥案前撫劍指派,威嚴肅穆可見一番。怪不得說有顏懿在的地方便總有一份安全,此時他那威嚴凜冽的氣勢,夜冥空是絕絕對對地自嘆弗如。

“秦楚尚在南疆對陣,難道秦國真的會兩線作戰?”莊重之不敢想象,秦國的軍力究竟鼎盛到何種地步。六十萬大軍調離中原後,不僅不顯出對北地戰事的畏懼,反而公然調兵北上,當真要一口吞掉整個天下不成!

“也許秦軍只是防禦,可燕代兵力太弱,若無充分準備必成俎上魚肉。國家安危系於一軍,寧可多慮錯防也不可疏忽遺漏!”

三人靜言,算是默許。

夜冥空暗自嘆服,將星雕敝的末代燕國能有顏懿這樣的上將軍鎮守邊線,當真乃燕國之福。

翌日拂曉,天將明未明。顏懿,莊重之,夜冥空三人帶領軍士兩千,徑直縱貫遼西邊線,在確定好防禦工事的部署後,顏懿一揮令劍,眾將士便開始了各自的分派。挖壕溝,置鹿砦,埋鐵掌,布阱陣……

將士們還未散開,平谷後方慢慢傳來陣陣鎧甲聲響。及至人馬走進,映著已經明亮的冬日天空,率先進入眼簾的是一面黑色纛旗,正隨風獵獵翻卷,其上撰寫著一個篆體“秦”字。

是秦國的黑虎軍旗!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就連顏懿也是心裏一驚,面色鐵青地看著他們一點點現在眼前。

當頭將領,秦歲寒。身後秦軍,五個百人方陣。

“哼,顏懿。”秦歲寒嘴角彎出一道弧線,異常熟悉。

顏懿看著老對手秦歲寒,有些急切,也有些驚異。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前方秦軍,暗自盤算著敵我之勢。

雖然只有幾個百人隊,可秦歲寒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恐懼與驚慌,轉而代替的竟是一臉的傲視與輕狂,他的目光游移在燕軍的最前端,像是在挑選該先審問哪個犯人。

看來說秦歲寒孤傲蠻橫的傳言當真非虛,夜冥空不禁黯然,環境的改變竟真的能抹殺掉一個人的過去,讓一個人過度到一種極端的性格。而這個世上卻總有人處於極度的自卑中,也總有人處於極度的自傲中。夜冥空正在思索間,卻發現秦歲寒的目光漸漸聚攏到自己身上,定睛,然後向下。

“這把劍,封飲藍泓?”雖然劍還在鞘內,但畢竟玄冥紫溢與封飲藍泓有太多的神似,僅憑一個劍格,秦歲寒便已然看出。

“那你,便是夜冥空了。”秦歲寒又把目光鎖向了夜冥空,好似突然來了興致。“江湖之中封飲藍泓與玄冥紫溢比肩而立,今日我倒要看看,這用劍之人是否也有資格能與我比肩。”

夜冥空目光炯聚,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夜冥空,你要冷靜,這一定是秦歲寒的詭計。”顏懿在夜冥空身旁不停的勸阻。

看著夜冥空遲遲不應,秦歲寒突然大笑幾聲:“傳聞中的封印子弟,原來不過是一群不敢應戰的龜縮孬種,怪不得整整一門竟被一戰而滅。”

“那你呢,不過是一個任人指揮的亡者屠夫,又有什麽資格手握玄冥紫溢!”夜冥空怒目相向,毫無留情的冷言相激。

“哈!”秦歲寒拔劍出鞘,“看來今日一戰是在所難免了,我倒很想讓世人知道,封印殘留下來的弟子都只不過是因為僥幸!”

帶著替封飲藍泓的不值,攜著秦王對若非乃至對整個封印極為看重的一份不甘,秦歲寒沖將下馬,急速向夜冥空沖來。夜冥空也是久忍於色,秦歲寒出招之際他也同時躍步殺出,沒有絲毫猶豫。

很短暫的時間裏,兩把同根同源的摻色寶劍猛然相撞。四目對視間,二人的激戰血性同時爆發。

藍劍撲朔紫劍迷離,自從玄冥與封飲問世,這是繼它們同生共造之後的第一次相遇,而這一遇竟是狹路對決。

夜冥空的封飲精於速而斬時決,毫不拖泥帶水的幹凈利落,即使面對秦國第一俠將也照樣能撐持下去。而秦歲寒的玄冥則猛於狠而狂於力,招招索魂劍劍奪命,又準,又快。

夜冥空揮劍橫斬,在秦歲寒躍步上升時又折劍上拉。而秦歲寒揮劍下挽之時,又側身出腿……

兩人的進攻出現了一時的均勢,兩把劍的揮舞平分谷原。

戰況局勢被顏懿看在眼裏,卻另他接連屏息目不敢暇。以他的目光來看,這只是秦歲寒試探進攻的第一步。

果然,顏懿還沒來得及提醒,戰陣中的秦歲寒突然大幅退步,待夜冥空剛要趨身進攻時陡然翻身,騰空,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回環,下落之時,秦歲寒右手高舉,閃著紫光的玄冥劍當頭劈下。

“塹天一劍!”顏懿瞪大雙眼,“冥空小心!”

沒時間了,單憑接觸前的凜凜劍氣,夜冥空便已知道此劍威力,但他還是憤然奔上,與空中下落的秦歲寒撞個完全。

“當!”兩人攻勢都太過迅猛,劍擊之後都隨著攻擊餘勢各自向前,秦歲寒穩穩砸下,落地。夜冥空上升又落下,封飲藍泓劍尖指地。

秦歲寒的塹天一劍,力道著實太狠了些。當面迎擊之後,夜冥空的右手筋脈幾近震碎,厚重難忍的陣陣麻木,痙攣難抑的抽搐巨痛。

封飲藍泓的劍柄,他已抓握不住。

而秦歲寒,已再度返來。

“站住。”顏懿厲聲喝止。中央戰陣的局勢,任誰也能明白自知,情急下莊重之便要踏馬殺去。

“夜冥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莊重之死死握劍。

“我知道,但不能救!”

“為何?”莊重之重音輕聲。

“此時秦歲寒與夜冥空的對戰,雖然地處邊線,但依然算得江湖俠士的你我對決,無論結果怎樣,都只是一人成敗。而你一旦揮劍助陣,那此戰便陡然化作秦燕兩國的軍戰!”

“可若不救,冥空會死。”

“我知道。”顏懿目釘前方青筋暴漲,他曾與秦歲寒交過手自然知道塹天一劍的威力,那個被秦歲寒從頭頂一劍劈開的燕兵,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但這一定是秦軍的計謀。”

“秦軍只有百人軍陣,而我們,卻有騎兵兩千!”

“秦軍,絕不止這幾個百人隊!”顏懿遠望戰陣之後的茫茫青山,他相信這是秦軍挑起戰端的因由,而他作為邊軍統帥,做事則必須以燕國為重。

夜冥空,對不住了,你能否撐住?顏懿手離軍劍,已鐵下心腸不會出軍。

戰陣之上,夜冥空早已失去支撐,已基本淪為秦歲寒的劍下亡魂。

而秦歲寒也漸漸失去了興致,目光又重新變得輕蔑與不屑。他望一眼側方的燕軍,仿佛再問救也不救。

就算是死,也不能如此窩囊,因為我是封印子弟!夜冥空雙手持劍,重新聚齊全身的最後氣力,朝著秦歲寒的背影沈穩奔去。我,可以被秦歲寒蔑視,卻不能讓死去的同窗難堪!

無比狂傲的秦歲寒背對戰陣靜立於地,遲遲不動的他在掐定距離後,猛然回身高高起躍,在空中又是一個連環轉身。

竟是一次反手揮下的塹天一劍。

“咣!”封飲藍泓被猛然彈飛,夜冥空踩空墜地。

秦歲寒一指夜冥空脖頸,此戰勝負已分。

夜冥空狠眼緊盯,死了,就不會再有疼痛了。

“哈哈哈哈……”在眾人以為秦歲寒要取掉夜冥空性命之時,他卻收劍轉身,發出狂傲長笑。“這就是封印弟子,傳言中的封印弟子!哈哈哈……”

秦歲寒慢慢走回,又重新踏上黑甲坐騎。嘴角肆意咧開:“你,還不配死在玄冥劍下。”

此刻,顏懿、莊重之,都已忍到極限,緊咬的牙關已覺麻木。

“駕!駕!”正值緊張之際,一騎秦軍斥候急馬奔來,片刻便抵達顏懿馬下。

“將軍,大王急報!”

秦歲寒接過書函,剛一搭眼,眉頭便悄然一皺。

但很快,秦歲寒又恢覆了慣有的姿態,看著前方燕軍,伸手一指當前將領:“顏懿,暫且再留你幾日,待我回兵北上,定會取你項上人頭。”

“哈哈哈哈,撤軍!”秦歲寒一抖韁繩,百人秦軍便尾隨他慢慢遠去。

“夜冥空!”莊重之和顏懿同時下馬,奔向頹坐於地的夜冥空。

“夜冥空,”略微的死寂之後,顏懿面帶愧疚的開了口,“我……實在是無法相救。”

“我不怪你,若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麽做。”夜冥空奮力站起,撿起地上的封飲藍泓,踏上戰馬便作速離去。

“他應該是為剛才之戰而悶氣。”莊重之不禁面露同情。

“被秦歲寒羞辱若此,心裏自是難受。”顏懿像是在說夜冥空,也像是在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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