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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六微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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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_ 六微翎雪

鞍地分離後,夜冥空一路馳騁,渡過河水,翻越到舊時齊趙邊境的一片原野之上。封印谷地處國之交界,隱匿於大山長河之間,就連谷外這片茫茫原野都已是人跡罕見,及至踏馬穿過,進入谷外的深莽原林,整個密林四周,便只剩下夜冥空一人。

四年了,那戰過後,夜冥空整整四年沒有再來過封印谷。

原林中天高氣冷,茫茫一片冰白霧凇覆蓋著林木枝幹,清凜,晶瑩。獨自仰首,只見碧藍深遠的天空中,縷縷白色絲枝淩亂而布,或稠密,或依稀。

周圍的空氣,清冷、沈靜。四下沒有一絲聲音,擡腳踏步,便可聽見落地枯葉的碎裂聲。深遠的藍,素穆的白,都像是掛在了樹梢,正在為誰祭奠。

夜冥空慢慢行進,回想起在這片熟悉的原林中所擁有的一切。陣陣思緒突然如潮水般湧來,自己將要被淹沒窒息,夜冥空趕緊罷冥止思,一腳登馬急速奔去。

接連幾陣瘋狂的駕馬急馳,讓撲面襲來的清泠之風吹散所有的記憶,不知不覺中夜冥空便穿出了那片林海,一座青灰之峰在白色的霧幔中已然可見。

引馬環行,堪堪進入山腳之地,便望得封印谷口的那尊“問道”巨人石像。封印者雲:“望得寒微山,便知身在封印谷;見得‘問道’尊者,便思師尊訓誡”。

“問道”尊者面目滄桑凝重,右手撫劍深埋懷中,左手高擡,伸出一指,引向封印谷口。如此一座與天等齊與日爭輝的巨大石像,乃是當年師尊歐仁清在開鑿封印谷時一並修成,整座石像依山而立,一體鑿刻於山體之中,竟無任何組裝拼接。封印被滅後,神秘幽古的石像早已是年久失修,上面便依稀可見些許植株綠蔭。

夜冥空沒有停止,直至沖入谷中平地,他才止鞭歇馬,一個人在谷中緩緩移步。這些年谷中已無人煙,谷中萬物又重歸自然之景,山地上的青草,崖岸邊的流水,還有,塵土之封的擇遠軒。

一步一步,走在記憶當中,留下的每一個腳印,都似有千鈞之重。

滕安,依兒,書韻,師尊,你們都在哪裏!夜冥空想要大聲呼喊,可胸口卻透不出一絲氣息。先前的生活一幕幕浮現眼前,歡笑,痛哭,喜悅,哀愁;誦書聲,練劍聲,曲樂聲,教導聲……

“你們都在哪裏……”四年來,夜冥空終於可以留於自己,這些痛哭的時間。四年來,夜冥空從未向人提過封印諸事,只為等得今天的這一刻。

夜冥空四處游蕩,隨風飄行,山重水覆。突然,他停步了,也止淚了。他看到前方一片深棕幽土,臨山石壁上,篆刻著九個大字“封印谷諸士合葬於此”。

早在燕國夜冥空便已聽聞,封印被滅後,有六國義商合集眾力,不顧秦國禁令,仍是在這茫茫谷中合葬了封印一門。此刻遙遙故人便在眼前,夜冥空沖跑過去,將近粽土之時雙腿便突然散盡氣力,一個前撲便跪於地面。死者不息生者難安,夜冥空兩手緊攥粽土,緊咬的牙關已失去知覺。此刻他在心中立下重誓,只要自己生命尚在,就會找夜焰覆仇!找嬴政覆仇!

谷中的天,陰沈、無日。不知過了多久,夜冥空倒於墳前,望著青灰一色的山際,他的思緒慢慢的,慢慢的,都處在了隱約之間。隱約間,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的景象和記憶中的,竟然一樣。

戰國中後期,一名剛過不惑之年的趙國仕子行南走北,穿梭於各大列國。其時秦國正韜光蓄銳,還未東出,那也是戰國時期最後的一個平靜時光。三個月後,這名仕子終於如願以償,在趙國東南邊境上的一個深暗峽谷,揚言立信創立起封印一門,其人自名為豫庚子。

豫庚子決意效法鬼谷王詡,以收教弟子謀於諸侯,進而實現心中所願。不同於前的是,豫庚子廣泛收徒,斷續的經年周游之後,封印士子竟達四十多名,其中多數乃戰亂留下的伶仃孤兒。豫庚子立言,從最早入谷的弟子算起,教養封印諸士定為十年,十年期滿則弟子出谷,行於列國謀於天下。

豫庚子深知,創立封印並讓諸弟子成事聞名,絕不是他一個人所能辦到的。三個月的來回奔波,使他謀到了兩位志同道合的奇士大才。一為魏國沈逆,二為楚國歐仁清。

沈逆原本魏國貴族,其母乃魏國公主,身尊位重;其妻乃富商獨女,家財萬貫。可就是在如此背景之下,沈逆非但沒有因物喪志自我沈淪,而是借著諸多便利,奮發刻苦地充實自己。論武藝,一劍之氣便可殺敵過百,論學識,天下經義領悟極深。奈何看破朝局的他深感魏國之靡縮無望,便也只能久居山野,日日惋惜。這種生活,一直持續到豫庚子踏野前來。

豫庚子舊時曾在國府工坊,深知百工諸器的巧威妙力,每每觀摩,都為其幻化莫名而讚嘆不已。為得此助,他親赴楚之吳越舊地日搜夜尋,終於在湖口窯洞尋得昔日故友,一代鑄造大師歐仁清。歐仁清世家專鑄,代代晉升,但凡諸工百器,可謂無所不通無所不曉。

借由沈逆的無盡家財,假於歐仁清那不世的奇異天工,在豫庚子坐鎮調和的無間配合下,僅立時百日,便在青山曼谷間開鑿出了封印谷。及至三人結拜,封印谷收得第一批弟子,也才堪堪兩年。

風雨霜雪,十次更替。春秋交隔間,四十餘名封印弟子紛紛出谷。及至歲末,封印子弟在列國悉數被用,或侯者門士,或廟堂公器,萬孔皆流,不一而足。

也是在這一年,封印名聲大震,豫庚子享譽諸侯。封印一並越過隱匿邊陲楚地的鑄劍一門,成為中原俠義的替代名。

正在封印成為江湖灼點之時,豫庚子並沒有沈浸在此時的成就之中,而是與其他兩位故人一起,開始了下一個十年之期。同樣歷經兩年尋找,封印谷終於又聚滿了四十多個孩童。猶如被催趕一般,未及隔年觀察,三位師尊即刻便開始了傳道授業。奈何天不遂願,隨師修習才堪堪兩年,封印谷的兩位創立者,師尊沈逆與歐仁清,便因病雙雙離世,豫庚子悲痛欲絕,幾度要一同辭世。又恰逢在這年出谷□□的封印弟子中,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弟子邱天榜,因輕浮之氣誤與邯鄲守兵發生鬥角,終致兩傷一亡。及至邯鄲守將來谷告明一切,豫庚子親綁弟子送交趙王。雖說趙國君臣根本不把此事放在眼裏,然豫庚子卻是愧疚萬分極度心寒。一怒之下竟憤而離去,當天夜裏便離開趙國。

豫庚子久處封印,幾年來都未曾出谷,其異常之舉早已被眾弟子察覺。見師離去,谷中弟子即刻聚集,商定近二十名女弟子留守谷中,其餘二十餘名男弟子即刻出谷,尋師歸來。

第二日,上批離谷並在趙國任職的鐘路師兄來到了封印谷,一並到來的還有欣瑜、柳蕓兩位師姐。在問得眾弟子去向後,鐘路頗為震撼,取消了一切增援計劃,決意讓眾位師弟憑自已的力量尋得師尊。

兩個月後,興許是上天眷顧,一群還未弱冠的英年孩童竟在茫茫雲夢找到了豫庚子。面對一群衣著淩亂卻眼神堅定的孩童,豫庚子再是剛硬,也抵不過那濃濃的似海深情。等到豫庚子歸臨封印,再度查點,谷中弟子竟是一個未少。

之後,鐘路師兄和欣瑜、柳蕓兩位師姐便留在谷中協助師尊。留守谷中的可能不是最優秀的,但一定是最溫暖可親的。

隨後的幾年中,雖然豫庚子又重拾昔日雄心,但已沒有弟子再見他開懷笑過。直到這年冬天,一個純陰女子得以修行封印的至深心法,六微翎雪。

六微翎雪,乃沈逆參讀《易》經而得悟的內功心法。沈逆在歸隱山水的十餘年間,每夜子時獨行心田,整合《素問》、《系辭》,發散《彖》《象》,易理探微,方乃認定萬事萬物皆為微粒,化於微而行於微,天下之生雖形異萬千,然其本質之微卻是一同。最終沈逆借由天象,以翎羽之雪為介,將萬物之塵一並定為六微:天、地、人、零、明、易。

天微,陽乾。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

地微,陰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

若知易,先通陰陽。乾,□□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得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效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此所謂“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天地設位,乾坤定矣。天地變,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

人微,世間萬物,因人而變因人而成;人之思想,可變自我,可變天下。是故人乃萬物塵微之本元,無人則無萬物。天上地下,人在其中,三極涵攝。

零微,零生萬物萬物歸零,零乃萬物之始,又是萬物之終,一如花草樹木生於塵土又歸於塵土。零微融於六微之始終,乃起源終結之微。

明微,日月之微,陰陽之微。沈逆子夜修冥,認為蒼穹之日月相對乃時空相對。世間萬物都在各自的時空中比鄰而進,相互分離又相互統一,我是自我又不是自我,此乃日之相對;對於每一個自我和自我的每一刻,又有過去未來之對,生死死生之對,此乃月之相對。日月相分,日月相合;日日之對,月月之對,如是明微。

易微,易,變者也。萬千變化變化萬千,世間萬物莫不在陰陽動變之中,變而有萬物變而成萬物。變則通,通則達,得變者,必能一貫終始。

然而要將如此心法修得完善,修煉者竟有近乎苛刻的嚴格限制。六微翎雪乃純陰至柔之術,是沈逆歷經十一個春秋,三千多個子夜探微得悟。其修習者須是女子,女子越是至柔至陰則越能喚起六微翎雪的夜陰之效。除了心無雜念經年累月的刻苦修行外,修習者必須要有一定的聰穎天資,因為潛修心法,須要於空捕靈。非但如此,即使在一定的智慧之外,修習者若想徹底領悟,還需略帶三分運氣地與六微翎雪結緣。因為有時候,往往人苦苦尋思而不得解的東西,也許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一個淩空轉身便可得悟。然後才明白什麽是緣分,不必費盡心思,不必刻意探尋,若是有緣,總有一個境遇會讓你與它相識。

“我找到了!沈兄,我終於找到了!”那晚,豫庚子在山頂處月下獨飲,一個人對著茫茫夜空大聲叫嚷。那一次,也是豫庚子生平最瘋狂的一次。

四年後,頗為平靜的封印谷啟動了一次天訣。再一年,贏得天訣的若非便得到了與寧雪一同出谷修行的機會。就在寧雪準備出谷於擇遠軒接受師尊囑托時,纖巧婉柔的她卻突然昏倒,不省人事。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眼睛紅腫的若非沈沈一語,“只是寧雪感覺無甚大礙,不讓我說出。”

“如此嚴重,你現在才說!”夜冥空臉紅氣粗,無法平靜。

“夜冥空,若非也是在顧慮寧雪的感受。”站在一旁的欣瑜師姐連忙勸阻。

見聞此狀,同樣候在門外的柳蕓師姐將手指放在唇邊,示意莫要大聲吵鬧,“事已至此,無畏之爭又有何用,一切都等老師診完再說。”

等眾人都沈靜下來,竟依稀聽見屋裏有微弱的談話聲。

“總之,因由未明之前,不準你再運用六微翎雪。出谷修行一事,也暫行延緩,明白了嗎。”老師的聲音渾厚又充滿底蘊。“先行歇息吧。”隨後豫庚子慢慢走出屋外,關上房門。

“若非,你隨我來。”豫庚子叫上若非離開了,他想了解一下寧雪先前的身體情況。但是,豫庚子自始至終也沒弄清寧雪昏蹶的真正原因,直到,那個秋天,谷中來了一個神秘之人。

“你們知道嗎,”白依依急匆匆跑進了藏簡樓,“外面來了一個士子,要和師尊比試武藝!”

夜冥空聞言後輕蔑一笑,“不自量力。”

“師尊竟然答應了!”白依依眨著兩只眼睛,還不忘跺一下腳。

秦晴一驚,放下手中竹簡便沖出樓外,夜冥空也是臉色一沈,隨即也沖奔出去。白依依也和往常一樣,緊緊跟在兩人身後。

夜冥空趕來之時,校武平丘阡柳陌前的石門處已是來人滿滿,紛擾嘈雜喧囂一片。

“向師尊挑戰的,究竟是什麽人?”夜冥空向裏走得幾步,看見了站立一旁的若非。

“聽師兄說,是一個叫做寒過的外面士子,至於其人究竟是何來歷,我也不知。”若非搖搖頭,又看向了守在門口的鐘路師兄。

“鐘路師兄,為何不讓我們進入?”人群中有人高聲問到。

“是啊,老師應戰,想必此人必有一番功力,讓我們進去,也可助老師一臂之力!”

“是啊,快放我們進去!”

“眾位師弟,先行安靜!”鐘路師兄張開兩手,努力維持著混亂的局面,“你們憂師之心,我能理解,其實我比你們更為擔心老師的安危。然則,老師既然有命,便一定有其道理!”

“師兄,想那寒過究竟何人,竟能危及老師安危?”

此刻門洞前頗為安靜,眾人都在等待鐘路師兄的答話:“總之,你們記住,這個寒過是封印的敵人,也將會是你們最大的敵人!”

穿過石門,越過灰崖石橋,再曲徑轉過暗柳一林,便能到達平丘之地的阡柳陌。此時柳蕓、欣瑜兩位師姐站立兩旁,表情凝重嚴肅,看來隨時都準備出手。而豫庚子則和一位布衣來者各立一處,凝眸相望。

“你終於來了。”豫庚子平靜一語。

“十一年間,你一直在等。”來者寒過的語氣雖也是平靜低緩,卻始終透露著無盡冰涼。

“十一年前那一劍,我不會忘記,相信你也不會忘記。”

“九麟閣段。”寒過擡起左臂,看著手中那把幽幽古劍,“你以為我是因此而來?”,隨即他輕揚嘴角,淡淺一笑:“時間,可以讓人成長,但,也可以讓人變得愚昧。”

“時間雖利,但有些人歷經十載卻始終不變。”

“你,又何嘗不是!”

的確,十一年的等候,兩人都未曾改變。如果說唯一變了的,那便是十一年後,一個將近而立之年,一個瀕臨花甲之歲。

“昔日的一切,都乃你我間的個人恩怨,與這谷中弟子無關。”豫庚子望向寒過,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我間的一切,本就起源於封印,便當終結於封印,又豈是你我的個人恩怨。”

寒過止言,豫庚子良久沈寂:“如此,出手吧。”

“念及你已年過半百,今日出手,我只五成功力。”寒過頓時收斂了目光,寒氣乍聚。

豫庚子聞言揚聲大笑,“要讓,也是我讓!”

一時間,天地隱晦,空灰氣冷。

一片枯黃落葉隨秋風升起,又隨秋風跌落,在空中打著圓弧,一轉一轉飛向遠方。

阡柳陌,兩方團氣越凝越重,氣緣周圍的景象都已慢慢扭曲,湧動。就在兩方團氣交融混合之時,靜止的兩個人同時出動。

來者寒過的出招夠狠,夠快,那是封印子弟從未見過的連環劍法。揮在他手中的那把幽色古劍,被夕陽映襯為罕見的橘紅,連番揮出,好似一道道脫影而奔的橘色劍光,似有卻無,無卻生有。

豫庚子雖年過半百,然校武之功卻絲毫不減,面對敵手連番迅猛的攻擊,卻從未凸現半分窘迫。唯一令人驚異的是,豫庚子今天使用的劍法,竟與寒過如出一轍。

劍起掠影,空氣瞬間便被割成兩半,帶著一絲朦朧難辨的模糊,突兀向四邊奔射而去。

劃出,劍影,石破。

這不是幻覺,而是劍氣!

高手運劍,內深匯出,聚而成功,劍則生氣。如是兩人之聚氣對決,顯然已將勝負之軸壓於內力之上。不出,收聚無功,若出,氣比利刃。

短暫的停歇之後,寒過收劍蓄勢,隱隱然都能見得劍尖處的空氣已開始凝聚,升騰。

化作一縷纖細水流。

透明湧動的流水,仿佛在劍身纏繞,由劍身引流,隨劍身湧動。這,已不再是一把單純的劍。

站於一旁的柳蕓、欣瑜全都屏著呼吸,瞪直眼睛。然而更令她們難以置信的是,師尊豫庚子竟引出同樣的水流。因為在她們的記憶中,還從未見過師尊用過這一劍法。

“快,去叫寧雪前來。”柳蕓低沈一語,眼睛卻始終未離開阡柳陌上的兩人。

“啊?”欣瑜有些不解,師尊可是嚴令不讓任何人進入的。

“快去啊!”柳蕓轉過頭,現出罕見的急色。

“好!”知道柳蕓頗能揣摩師心,欣瑜已不再多想,趕忙轉身。

還未走近石門,便已聞得門外那嗡嗡一片,及至欣瑜按動機關打開石門,所有的人都齊刷刷把目光投來,同時停止了所有的響聲。

“書韻,寧雪現在何處?”

聽被詢問,一名原被擠在狹小一隅的青衣女子緩步前驅,來至門前:“雪兒身疲力弱,尚在碎雨閣歇息,今日之事我沒有對她提起。”

“快帶我去。”欣瑜師姐和書韻兩人急忙奔去,鐘路師兄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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