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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陌路共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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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_ 陌路共殤

東齊之行,歷時月半,其間途經燕趙舊地,故國山河。莊重之一行人翻山越水穩步徐進,終於在蕭風瑟瑟的深秋,抵達了東海齊國的都城——臨淄。

“都說齊地以富庶聞名,今日一見臨淄,才知此言虛也。明明富庶以齊地聞名嘛!”穿梭於緊湊熱鬧的街市,燕零雪來回轉身看這兒看那兒,興奮歡快的像只輕燕。

富庶中透露著迂腐,安隅中預示著麻木,夜冥空心裏一陣感慨。七年前自己踏上齊地,便已對此有所感觸,七年間雖不曾入齊,但也能從各方探得齊國朝局。昔日稱雄中原獨尊一帝的田氏齊國,竟在乖戾國君的玩弄中覆滅,又在無主國君的混沌中沈淪,難道東海蛟龍已永遠沈溺海底了嗎。

“此次使齊,還是要盡量低斂,先在客棧落腳,再尋機入宮見王。”莊重之隨即走進一家門店,裏面裝飾地竟和燕山腳下的霧靈閣宇有些貌同,看來這家掌櫃應該是個燕國商人。

“幾位貴人是要吃飯還是住店?”方一坐穩,一個富貴模樣的中年男子便上來招呼。

“兩間住房,我等要在此小住幾日。”莊重之回看他一眼說到。

“請隨我來。”店家引領著四人踏上木梯,在二樓選好兩間住房,又跟著上下忙活一陣,總算將人安置妥當,隨後才一個虛禮,掩門退去了。

“現下秦軍攻楚,按日程推算,王翦秦軍應該已抵達楚界。事不宜遲,我欲明日便面見齊王。”一路趕來,莊重之一刻也沒有忘記自己肩負的使命。

“若欲諫齊,便有一人不得不先行見過。”一身素衣的鍾離熙冷靜陳辭,竟是又一處異樣光景。

“你是指,主事之人?”

“不錯。眾人皆知齊王建心憔志損,甚事都要向臣子詢問,從來沒有自己主見。此次勸齊加入合縱大計,其關鍵環節便是要讓齊王寵臣同意。”

“目下齊國主事之人,應當還是齊相後勝。”莊重之托著下巴,努力思忖著對付後勝的辦法。

“正是後勝。然此人貪財好利,搖若墻草。若想讓他答應合縱,單憑對其通講大義怕是不成。”燕零雪捋衣拂袖,指間略帶三分妖嬈。

“可是……”鍾離熙凝眉一顰,“燕國向來貧苦無財,僅憑我們帶的這些金銀,很難能策動於他。”

“我曾聽聞若非說過,”夜冥空亦開口進言,“為實施遠交近攻以助一統,秦國已出萬金收買六國之重要朝臣,在這其中以齊國最甚。”

“所以,”鍾離熙望向燕零雪,“要出奇珍,才能得金錢所不能。”相視一望間,兩人將雙手擡上桌面,各自捧著一方白玉。

“冰玉!”莊重之略有思忖,便已知曉兩人意欲何為,“不可,冰玉乃雪姬身份象征,怎能隨便送與他人。”

“重之,你不要拒絕了,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在答應齊國之行的那刻起,我和零雪便已經想好了。”

夜冥空一直沈吟不語。他知道,一個人在有取有舍時所做出的選擇,才是他個人身性的最好體現。雖說冰宮雪姬自幼長於宮廷,沒怎麽見過人世疾苦,在太子殿下的呵護下也不曾受委憋屈,但在關鍵時刻知曉國難而舍棄私利,能做出這種選擇,絕不是單單靠外人的教導那麽簡單。

“燕國雖弱,但何至讓女子背難!”莊重之一臉悲憫,憤慨之心無處訴說。

“莊重之,收下吧。”夜冥空淡淡一語,轉而又看向這兩個素以女子,眼神已不同先前:“見王之前,要先拜謁一次丞相府,我跟你們一起。”

翌日清晨,街市上還未聚集起幾多人眾,三名素衣男子便登車急驅,來到了地敞墻深的丞相府邸。

齊相後勝雖說無甚業績,但其卻是一個勤奮朗健之人,此刻天剛剛明朗,他便已在院中踱步賞景,清閑悠哉。

“稟告相爺,府外有三個北地商人,說要拜見於您。”家老走到院中,在後勝耳旁慢慢轉告。

“北地商人?”後勝轉了下眼珠,“不見!”

“他們說,有一宗瓜分天下的買賣,要與老爺商談。”

“哦?”後勝眉毛一揚,略微沈吟後說到:“帶他們到正堂等我。”

略微修整一番,後勝便進得相府正堂。夜冥空等見得後勝到來,紛紛起座打揖。

“爾等乃北地商人?”見得三人的裝束不像尋常商旅的打扮,後勝入座便是一問。

“回稟相爺,我等確實乃商人不差,然則我們所賈之商品卻不同於他人。”夜冥空淡淡回答。

“哦?那你等所賈何物?”

“列國諸侯!”夜冥空重言重語。

“如何?”後勝側身相視,仿佛來了興致,“列國諸侯當作物事來賈,當真聞所未聞!”

“相爺不知,只要有人謀有人做,莫說列國諸侯,就是王者天下,皆可順應人為。”

“爾等究竟是何身份,不如明示相告。”後勝已猜得夜冥空另有所圖。

“相爺英明,實不相瞞,我等乃北地燕國臣子。”夜冥空給鍾離熙使了個眼色,男子裝束的她便走至正堂中央,雙手打開了早已放置在那裏的銅色木匣。

屋子裏頓時幽光四溢,金色滿堂。後勝的臉頰突然閃過一絲欣喜,稍縱即逝。

“燕王特予,還望相爺笑納。”早有準備,早已知曉,任憑後勝如何久經見慣,夜冥空還是能捕捉到那一絲喜色。

“世間傳聞,姬喜逃至遼東郡,早已是山窮水盡空無一物,不曾想他還能如此闊綽。”

“戰國世風,傳聞自是不能全信。燕國東保遼東,所攜之物均乃薊城至寶,如此之財,不足一提。”

“若是如此,燕王找我何事?”後勝的轉變已經完全在意料之中了。

“不瞞相爺,此次使齊,燕王正是想與齊國共謀天下。”夜冥空拂袖一揮,“目下秦國並一,已成勢近半,當此之時,山東諸國唯有再度合縱,以眾力之累壓制秦國之盛,才得有生存機會,誠如是,則燕國可覆齊國可興。”

“可如今三晉已亡,燕亦龜縮一隅,此時大談合縱,燕王豈不兒戲?”後勝輕蔑一笑。

“三晉雖亡,餘魂尚在。目下北地多有三晉王侯貴族遷徙,但有一個臨高急呼,他們便會雲集響應!如是合縱,依是六國大合。”

“此事甚大,我做不得主啊。”

夜冥空雙手一拱,“若丞相為難,便請轉告齊王,讓燕使得見大王一面。”

“這……”後勝捋著胡須沈吟著。

“為表誠意,”此時坐在另一旁的燕零雪緩緩起身,從衣中掏出一個木盒。“燕王特贈相爺寶玉一方,若大事可成,燕王感激不盡。”說完,燕零雪便打開木盒遞到後勝手中。

後勝接過木盒,但見其中一方圓玉靜臥盒中,潤澤光亮,紋路清晰。青玉外形似一仙女蜷身靜休,躺臥成圓,白皙之質像是從天中取水,匯聚凝成。舉玉向光,但見一線清幽之亮掠過玉身,渾濁伴著澄澈竟達完美融合。

“相爺可知,這是何種寶物?”夜冥空輕輕一笑。

“是何種寶物?”後勝緊緊重覆。

“相爺可曾聽聞,遼東之冰宮雪姬?”

“冰宮雪姬冠絕天下,老夫略有耳聞。”

“當年燕國太子為表明七位雪姬的宮廷地位,將一塊從秦國覓得的藍田寶玉一分為七,精琢出七塊冰玉。燕丹死後,冰宮雪姬雖一同殉葬,但這七塊寶玉卻被燕王收下。傳延至今,七塊冰玉只剩得兩方,一方贈予侯爺,另者再予齊王。”

聽著夜冥空講述著冰玉的來歷與至奇,後勝來回摸著冰玉其體,愛不釋手。

“告齊一事,還望相爺上心,盡早給燕使一個面齊之機。”夜冥空適時一禮,嘴邊亦泛起一絲笑意。

“本相自會盡力,自會盡力。”

看著後勝對所受之禮頗為滿意,夜冥空對兩位副手輕輕揮手,一番辭謝後便退出了相府。

回至客棧,燕零雪與鍾離熙一陣歡笑,便饒有興致地向莊重之講述起今日面相的種種過程。可她們不會知道,夜冥空說服後勝如此成功,都要歸因於七年前的那個即墨令。果然,齊王當日便下達了王命,要在申時之分面見燕使。

“接下來的見王,才是重中之重。”夜冥空沈重一語。“後勝尚可以錢財通融,齊王田建卻是從無定見,不好勸服。”

“我定會盡力!”莊重之肩負興燕使命,得此機會自然格外重視。

午未時分,莊重之便已候在宮外,及至召他入殿,他不知已練習了幾遍措辭。

進得殿中,莊重之拱手行禮,並快速環視了大殿一圈。除自己之外,此刻殿中只有三個人,齊王田建,齊相後勝,還有一個盔甲將軍。

“燕使此來,謂我何事?”齊王田建今歲已年近花甲,奈何說話時的語氣竟還包含些許童稚之音。

“回稟大王,戰國之世征伐不斷,燕齊兩國雖有仇怨,然在這廣廈將傾之際,燕王明徹大義願與大王重修舊好,故此特派我來聊表情意,並與大王商議大計。”說罷莊重之便從袖口掏出一個古色木盒,“為顯誠意,燕王特贈大王一寶。”

齊王打開木盒,眉頭擰做一団,“這是何物?”

莊重之爽朗一笑:“聽聞齊國多慧眼識寶者,不知這朝中之臣能否解之一二?”

齊王遂將寶玉放前,身邊的兩位朝臣也俯身前望。有傾,坐於齊王左邊的那位將軍搖了搖頭:“這寶玉甚是怪異,末將不知。”

“嗯……”齊相後勝捋著胡須一臉深沈。

“不知丞相可否識得?”莊重之揶揄一笑。

後勝從齊王手中接過玉器,拿在手裏仔細斟酌:“此玉光亮有澤,渾內清外,似深藏地下久處陰水,其質當是秦國藍田寶玉。又觀其外形似一女者舞動,翩翩兮,楚楚兮……此玉,可是燕國之北地冰玉?”後勝撩起眼皮一臉的謙恭待教。

“丞相好眼力,此寶正是冰玉!”莊重之拍手稱快。

齊王又接過寶玉,隨手放置一旁。“不知燕王有何大計?”

“敢問齊王,秦若攻楚得勝,下步將取何地?”莊重之正襟而立豪氣勃發。

“將取何地?”齊王微微忖度,“關我甚事。”

莊重之一個驚震,又趕忙掩飾起來:“秦若勝楚,下一個兵鋒便會指向臨淄。”

“燕使差矣!”齊王傲氣打斷,“秦王與我已定下盟約,互不相犯平和共立。”

“此乃秦國痹齊之計,大王切莫中其陰謀。目下三晉餘魂尚在,燕代勢力盤踞北地隨時可下,倘若齊國能與燕代,在這秦楚交戰之時出擊秦軍,則必可於四面夾困之中大敗秦軍。到時三晉覆國,秦退關內,齊王便是天下共主!”

“秦不攻我,反讓我轉而攻秦,於秦背義於我多損,如此建言,將軍何其滑稽也。”齊王轉著腦袋平調道來,猶如孩童背經一般。

莊重之又是驚異百出,卻又不得不再次擱置:“此次合縱,出於奇謀,出於不測,定可一戰而封秦。倘若失此良機楚國被滅,秦再加兵於齊,則齊盡失援手,不日則滅矣!”

“大膽燕使!”一直聆聽的將軍大聲呵斥,“齊國有甲士四十餘萬,財富數不勝數,縱秦兵來戰亦叫他有去無回,何來爾等危言,擾我王心!”

“大王……”莊重之再行拱手。

“好啦!”田建懶散的一揮大袖,“茲事體大,容我與群臣再行商議,燕使先行退下吧!”

得聞逐令,莊重之瞬時清醒。結束了,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好快,哪怕是相比於來齊一路的種種險境。

莊重之呆鄂木然,久久未能恢覆。良久,莊重之伸手一拱,獨自退出了大殿。

走在殿前石階,莊重之徑自踏步,望著周圍泱泱樓頂朱紅殿角,俯瞰齊國富貴地貌,仰視齊地邈遠深空,莊重之不禁大笑開來,灑脫,明白,無奈。

“非秦滅六國者,六國自滅也!”莊重之大聲舒暢,對天,對地。

“燕使懵懂,不若殺之以結秦好。”莊重之退出後,齊王身邊的那位將軍隨即勸諫。

“嗯,將軍所言極是。”齊王微微點頭,“丞相以為如何?”

“這……”後勝隨即幹笑幾聲,“燕使無策,未可獻於大計。然若殺之激怒燕王,孰知恩怨分明的燕人會不會渡海南下,與我做一次拼死相抗。我看不若驅逐燕使就此作罷,一來不得罪燕國,二來又可不給秦國落下話柄,如此兩全豈不美哉!”

“嗯,丞相言之有理。”齊王一拍坐案,“傳我王命,著燕使兩日之內撤出臨淄,否則定斬不赦!”田建大袖一揮,徑自退出大殿。

莊重之回至客棧,都已是傍晚時分。大體講述了一遍見王過程,他便呆坐桌前低頭不語了。

“不要氣餒嘛,”燕零雪一臉微笑,“要是說齊之路道道平坦,那淩楠姐還派你來做甚。”

“是啊,肩負的使命有多重,付出的努力就有多沈。”鍾離熙亦走至莊重之身旁,輕輕撫慰。

“既然後勝已被籠絡,不若你便從他下手。”燕零雪揚眉提醒,眼神堅定。

“是的,再沒有其它破口了。”夜冥空亦讚同此法,隨即附和一句。

“呦呵,這可是我想出來的。”燕零雪一臉得意,不過能博得別人讚同,心裏自是樂不可支。

“好,那我便訪次相府!”莊重之一拳砸桌,燈火下的他甚是威嚴莊重。

明日一早,莊重之便起身奔赴相府。燕零雪奈不得枯燥,非要夜冥空領著去街市上一轉。為獲同意,她還拽上鍾離熙一起。

莊重之來到相府時,朱紅大門卻是威嚴緊閉,正值他暗自驚異之時,一個年少男仆向他走來。

“這位可是燕國特使?”

莊重之微微點頭:“在下正是。”

“這是我家老爺給您的信,並囑托說閱完後定要焚毀。”男仆說完便轉身去了,莊重之回神兒後趕緊打開布娟,只見其上密布著兩行燕國文字:

合縱之策,齊王不予;

為保全身,君速離去。

莊重之止息,凝望……

“哎呀,快點兒嘛!”喧鬧的集市上,燕零雪的聲音幾被湮沒。

估計兩人還真沒怎麽見過世面,夜冥空陪著她們轉這看那,早已是頭暈目眩身心俱疲。

“鍾離,快看!”燕零雪望著兩方絲巾炯炯有神,繡絲其上的花飾一為蘭草,一為靈芝。鍾離熙接過來捏在手裏輕輕一撫,便也目光炯聚即刻動心。

夜冥空卻是毫無興致,隨即四下觀望起來。只覺一絲熟悉閃過,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張女子的臉龐。

清白的臉,濃黑的發,還有那紅邊純黑的衣領。是她!燕山腳下,霧靈閣宇後院的那名女子!

夜冥空擠開人群,猛然沖去。鍾離熙在身後極力呼喊,他未聽見。

一定是她!那夜絕不是幻覺,因為幻覺不可能在毫無醞釀之下連現兩次。這次決不能再讓她逃脫,一定要問個究竟。

“站住!”夜冥空大聲疾呼,雙腿飛一般急速追去。

奈何那名女子卻鬼魅般時隱時現,連連出現在街市的角落。更詭異的是,她的方向竟是人煙越來越少的地方,對於逃者這無疑是自找麻惱,可夜冥空已顧不得那麽多,因為他知道,留一個人在暗處盯著自己,將是多麽不甘又多麽危險的一件事。

終於到了空寂無人的街道,夜冥空加緊速度,越來越能看清那人的全身。堪堪將近之處,夜冥空拔劍便是一斬,那女子卻輕腳一點,淩空躲過,同時擲出兩枚星鏢直逼咽喉,夜冥空收斂腳步,仰首蹲身翻騰側過。就在如此一個分心躲命之機,等夜冥空立身再看,那名女子又已逃開十步之遙。夜冥空再次翻轉騰空,並從高地投下封飲藍泓,但見藍光一閃便朝黑衣女子猛然射去,女子見狀又點腳尖,藍劍射地之時她已飛身騰於街旁屋頂,劍身之上只留下她的一絲後裙衣角。

女子冷望,轉身,消失在藍空當中。

夜冥空也止步了,因為他已知曉,自己根本無法追上。

與夜冥空走失後,鍾離熙和燕零雪趕忙回了客棧,沒想到莊重之已然在這裏等待。

“不是去見後勝了嗎,怎麽,現在就回了?”鍾離熙一臉疑惑。

莊重之卻甚話沒說,遞過來一方布娟。

鍾離熙和燕零雪眼睛一掃,頓時沈下臉來。

“要不,再見次齊王。說不定後勝是在幫秦國謀劃。”鍾離熙看得,莊重之此刻很是需要支持。

“算了。”莊重之平靜一語。

算了?竟是一句算了。鍾離熙心裏一陣翻湧,此次使齊,莊重之是肩負使命最重的一個,使齊若成,他那一心報國的願望便能就此實現,天下格局也可能會因此而再度改變。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一句算了,那將需要多大的勇氣。

莊重之掌燈,將那方布娟燃起。冉冉雄起的肆虐火焰,頃刻便燒盡了那方布娟,也燒盡了一個赤子的心,如那黑色翻湧的灰燼,在屋內起騰,上升,最後消失不見。

“我們得趕緊離開!”莊重之猛然站起,卻又突然覺察到了什麽,“夜冥空呢?”

“他,他……”燕零雪期期艾艾,“他在街上看到了什麽人,一下子就追去了,我們都沒來得及喊住。”

“什麽!”莊重之略微沈吟,“不好,可能是陷阱,得趕緊去找他!”

“不用了。”莊重之剛要出門,卻聽門外一語,緊接著便出現了夜冥空的身影,“我回來了。”

莊重之猛然止步,漸漸恢覆了平靜:“回來就好,所追何人?”

“認錯人了。”夜冥空隨口一語。憑直覺他感到那名女子只是針對自己,況且自己也沒抓到人,告訴他們徒添煩擾,索性敷衍了事。

“收拾行裝,離開這裏。”

“如何,離開?”夜冥空驚訝異常,然看到屋內三人竟是一樣的臉色,他似乎感到了什麽,也便沒再多問。

千裏越境,奔至臨淄,奈何在這終結之地,竟不得多留幾日。遙想出行之時,意氣風發滿腔熱血,此刻終行而歸一無所得,卻弄了個人憔馬悴。

臨淄西行,馬車中死寂一般,將近夜晚,他們終於駕車到了約好的地點,鞍地山腳下的一座茅草小屋。

入齊見王,多有不測。為防全身入齊孤死無音,莊重之一行人,在到達離臨淄尚有百裏的鞍地之時,便將聞曉留在那裏。並約定一月期限,倘若一月未歸,聞曉便要奔赴遼東,以入齊死國之名報於燕王。

“咚,咚。”莊重之按約定信號擊打格窗,“離者歸來!”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走出了一個黑衣女子,“你們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一言難盡。”燕零雪沈重一嘆,“總之齊行失敗了。”

“先進來再說吧。”聞曉一拉布簾,眾人便都走進了曠野小屋。

燈火夤夜,屋墻上投落的身影倍顯親昵。

“聞曉,你知道嗎,他已經當上燕國將軍了。”

“哦?是嗎。”聞曉又低下頭看起土黃的地面,“我知道他一定行的。”

“哼哼……”燕零雪拂嘴一笑,“看你樂的,又低下頭去偷笑。”

“哪有?”

“還騙我,你的臉都已經紅透了。”燕零雪依然歡笑挑逗。

“火光映的!”聞曉下意識的捂住側臉,別過頭去。

燕零雪一臉得意:“才不信呢!”

“噓!”聞曉突然轉過身,手指放在唇間示意小聲,然後指指隔壁屋子,便走出門去,燕零雪見狀也趕緊跟出。

“齊王若此,我看也別指望齊國做甚了。不出五年,你我腳下的這片土地,便要歸於秦國!”莊重之言罷舉杯,一仰而盡。

“北燕東齊,陌路共殤。”良久,夜冥空閉眼沈寂。“鞍地再行,便要北上,我想與諸君就此別過,由此西進。”

“你不和我們一同回燕?”莊重之撂下酒杯,眼中滿是落寞。

夜冥空沈默許久,屋裏的人都繃緊了心弦。“我想回趟封印谷。”

一時間,莊重之沈靜下來,屋裏的其他人也沈靜下來。

“我和你一起!”燕零雪見夜冥空滿目悲愴,不時一陣心冷。

“你還是跟我們走,讓夜冥空一個人去吧。”鍾離熙走了過來,扯了下正欲再說的燕零雪。

是夜,東風冷,秋霜降。

明日拂曉,山下的官道岔口,眾人遙相而立。

“就此留步吧。”夜冥空馬上拱手,“諸位珍重!”

“我們在薊城等你,你盡早趕來!”夜冥空駕馬奔去,只聽燕零雪的呼喊飄過耳旁,隨風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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