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祝英臺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幸福,身為祝家的獨生女,爹娘對她從來是細心呵護、有求必應,亦從未因為她的女子身而感到遺憾或者排斥,她從小便喜歡研讀詩詞經典,曾有一次偶然聽到小鎮的人閑話家常,提到謝家有位小娘子的詩詞才學過人,連弟弟都不及,祝英臺聽過這個謝家,據說是個世族大家,家族中有不少人在朝廷當官,但最有學問的一個如今卻一直未曾出任,僅是在家裏教導族中的幾個子侄輩,知道謝家裏都是同年齡的孩子們一起讀書識字,比起祝家只有自己一個人,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孤單起來…。

數年之後,祝英臺再也不想面對這種孤單,又深深覺得自己不該只是待在家裏死讀書,而是應該去外面看看其他地方,多認識一些有學識之人,她不求功名利祿,只想找到志同道合的知己,兩人一起研究史經、寫作詩詞,如此才叫快意人生。

於是,在祝英臺苦苦的哀求之下,祝家兩老終於點頭答應讓她外出求學,此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並不是唯一一個有勇氣、有膽量,敢女扮男裝出遠門讀書的女子,也不知道她將來會因為一時的誤會錯失一次結交同道知己的機會,更不知道她因這次的出門而找到了深陷一生的愛情,就這樣…祝英臺來到聞名會稽郡的敷文書院。

半路上巧遇的梁山伯與她在敷文書院過了兩年的同窗生活,從最初的防備到相知相惜,又到最後的默契十足,她以為梁山伯就是她這一生想要結交的知己好友,若可以…她希望他們能一輩子這麽相處下去。

然而一年半後的某日起,來自祝家莊的家信從一個月一封到最後兩三日一封,信中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母親病重的消息,她覺得心中滿是慌亂和難舍,她掛念母親的情況,卻也不舍與梁山伯分離,她想要對梁山伯坦白實情,但是又害怕萬一他心中無意的話,她將該如何自處?!

可惜的是,她那敢與其他理念與她南轅北轍的學子因一句話、一個字而怒氣沖天與對方辯論到底,誓要證明自己想法無錯的勇氣,竟在情愛這方面完全無法發揮出半分豪氣來。

終於到了這一天,祝英臺硬著頭皮又留在書院近半年的光陰,卻是面對連連催召她回家的家信,她知道不能再縱容自己繼續逗留書院,因而向山長提出辭行,梁山伯還特地向山長請幾天的假期,只為了陪著她走一段回家的路,直到再也不能不分離的那一刻,祝英臺雖是三步一回頭的依依不舍,仍舊沒能開口向梁山伯表明一切真相,也不敢要求梁山伯記得有空要去探望她。

回到家之後的祝英臺,並沒有看到臥病在床的母親,祝家兩老雖然清減許多,但是身子骨顯然還很硬朗,她知道自己被父母所騙,可又能說什麽呢?她已經十六歲了,其他如她一般年歲的女子早就出嫁為妻,甚至已經為母,可是她呢?

甫回家不久的祝英臺,自是毫無懸念地被祝家兩老逼著要議親定婚了,祝英臺心中隱隱有所期待,她希望梁山伯不是真的呆頭鵝,她想說不定他其實什麽都知道的,只是顧忌她的名聲,擔心自己的前途未蔔,所以不敢開口向她許諾。

祝英臺抱持著這樣決心,把祝老爺看中的人家一個個給否決了,如此又過去一年,冰人再次來向祝老爺提親,這次的男方雖然家世低下些,可是偏偏有謝家的人出面保媒,祝老爺一是看著謝家的面子上,二是不想女兒的終身一直懸而未定,於是背著祝英臺把親事直接定下了。

等到祝英臺知道的那一日,卻是男方來祝家下聘的日子,祝英臺如遭晴天霹靂地僵直在那裏,未幾,她匆匆地跑到母親房裏。

“娘,您和爹不是答應過我,我將來要嫁的郎君一定得我同意才行嗎?”祝英臺含怒帶怨地拉著祝夫人,問道。

“哎!九娘,妳別再任性下去,好不好?妳今年已經十七歲了,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少年的青春好等?娘也不想問妳究竟打算等什麽人,妳回家都已經一年過去,對方若真的有心,早該來提親事了,又怎麽會放著妳不管?妳醒醒吧!這次妳爹爹替妳找的人家雖然家世有些淺薄,不過聽說謝大人頗為看重他,將來前途肯定不可限量,等妳嫁過去之後,可要好好相夫教子,知道嗎?”祝夫人早就聽了祝老爺的話,不敢再縱容女兒任性而為,只好苦口婆心地勸她幾句。

“娘!女兒不嫁!女兒不想嫁自己完全不知道性情的郎君,娘!妳幫女兒勸勸爹,好不好?”祝英臺哪裏聽得進祝夫人的話?她只知道她對梁山伯的愛情被人阻斷了一切希望,萬一梁山伯來找她,發現她已經嫁為人婦,那該怎麽辦才好?!

“胡鬧!雙家都已經過大禮了,還容得妳說不嫁就不嫁?!妳把爹娘的顏面置於何地?!”祝老爺似乎大老遠的就聽到女兒所說的話,他一進門就生氣地喝斥道。

“爹…您怎可以言而無信?女兒只想、只想…。”祝英臺的心雖痛,卻也不敢直言自己心中已經有了想與他定終身的人,母親說得沒錯,若他有心的話,又怎會整整一年都沒有消息,也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所以、從未曾想過…。

“我懶得去過問妳想什麽,如今日子已經定下了,等三個月後,妳就乖乖出嫁,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聽見沒有?!”祝老爺的心情其實也很疲累,他沒有兒子,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將來祝家的一切都不會是姓祝的了,所以他才要盡力讓女兒有個好歸宿,至少在他們兩老還看顧得到的這幾年,他得保證讓女兒在夫家穩定腳跟,好好過完後輩子。

祝英臺又怎會不知父親是故意瞞著她?一直到大事初定時,下人們才透露出消息讓她知曉?她明白爹娘的苦心,可是…誰來理解她的心思?

“銀心!還不扶妳家小娘子回房休息?!”祝老爺看著跪在那裏低頭哭泣的女兒,縱使有些於心不忍,但也知退讓不得,他心一橫,轉頭對門外喊了一聲。

銀心聽到祝老爺怒氣沖沖的喊叫,便連忙快步進來,半蹲在祝英臺身旁,勸道:“小娘子,我們先回去吧…您別再難過了,要是傷了身子,怎麽辦?而且老爺夫人年紀也大,更不能氣壞身子…。”

銀心心裏也是既難過又無奈,自家小娘子的心思,她多少懂得一些,但是又能如何?小娘子沒有跟梁公子說過半句,連暗示也是模棱兩可地叫人難以理解,怕是那梁公子真的沒想過吧?看著很相配的兩人竟這麽錯過了…她又何嘗不覺得惋惜?

祝英臺緩緩拭幹淚水,擡手就著銀心的手臂起身,默默地向祝老爺和祝夫人行過禮後,轉身就出去了。

祝英臺自始至終都不曾去關心她將要嫁過去的那戶人家是哪家人,甚至郎君又是什麽樣的人,只是整日呆坐窗前,一直到要出嫁的那日才仿佛有些生氣。

大婚的那天,祝英臺像個傀儡娃娃一樣地任人打扮,旁人叫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唯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冰人在一旁說著解悶的吉祥話,都快笑僵了臉,也不見她的眼中有任何波動。

偏偏在祝英臺以為人生就此陷入黑暗的時候,那個她已經不敢再奢望出現的聲音…居然奇異地在耳邊響起。

“英臺?怎麽了?怎麽哭了?”梁山伯想了很多兩人重逢的情形,單單沒想到向來獨立的祝英臺也能哭得像淚娃兒似的叫他束手無策,只好拉起喜服的袖子,手忙腳亂地要替祝英臺拭淚。

“怎麽會是你?!我以為…以為…。”祝英臺一邊哭著一邊淚眼蒙蒙地看著梁山伯。

“哎呀!新娘子這是看到新郎官儀表堂堂的模樣,忍不住喜極而泣了,新郎官還是趕緊和新娘子喝交杯酒吧,可別誤了吉時。”冰人在一旁看著這奇怪的情形,可比戲臺上的戲曲更加峰回路轉,只是看到旁人狐疑的眼神,她還是趕緊貼心地開口緩和場面。

梁山伯被冰人一提醒,連忙端過酒杯與祝英臺一同喝下交杯酒,冰人又在一旁說了好些吉祥話,領他們舉行所有的儀式後,方有來替梁家招待賓客的同村大嬸招呼大夥兒出去吃喜酒。

梁山伯也顧不得再出去陪客人應酬,只在屋裏和祝英臺情意切切地訴說著別後離情,他跟祝英臺解釋說自己因偶然間得到謝家人的賞識,謝家打算替他謀求仕途之路,梁山伯知道她遲遲沒有說定親事,又求謝家的人替自己保下這樁親事,他本來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更不清楚岳父為了擔心她不肯嫁人,竟然什麽也沒有跟她提起,害她剛剛差點受到驚嚇。

祝英臺於心願得償的同時又聽到梁山伯為了自己去求貴人保媒,便知道兩人心意早已相同,她的心中不僅感到歡喜更有許多心疼,原來梁山伯真的明白,還努力地為兩人未來規劃出一個美麗的遠景,幸好她沒有放棄…幸好老天爺還疼惜著她…幸好她沒有失去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俺絕不會說…當俺寫到最後一句時,突然覺得汗毛直豎了(!o~o!),於是,其實某柔還是善良的,祝小娘子也還是好孩子…。

PS:題目是梁祝歌詞改編,嗯~某出戲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