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馬文才心想,既然孟芳夏能說出這些話,表示她有誠意與自己好好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便柔聲說道:“謝家本為名門世家,家族世代均是人才輩出,如今雖稍有不濟,但依謝氏的家學淵博,不難再有出頭之日,尤其是謝大人已然覆出入仕,他的聲名遠播,謝家後輩子弟皆是自幼便由其親自教導,才學更顯出不凡,只是…謝家小娘子固然聰慧,但若無良師教導,亦未必能有這等才情,然則慧極必傷…妳又怎能知她的未來如何?”

孟芳夏不發一言地在腦海中思索著馬文才的話,只是原先她也沒有想到謝小娘子說的是何人,這會兒才知道那位謝小娘子可能就是後世稱讚有‘詠絮之才’的謝道蘊吧?謝道蘊的婚後生活確實沒有想象中的好…或者說,因為她見過太多有本事的世家子弟,結果反而看不上自己的丈夫王凝之,雖說仍然克盡婦道,卻未必心中無怨。

“我明白馬大哥的意思,只是當初芳兒愚昧,哪裏想得到這麽多曲曲折折的事情?不過是曾想著哪家小娘子莫不期盼後半輩子的生活能與郎君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倘若連這點心願都不能如願以償,又何必要硬結這段姻緣,以致最後未得佳偶,反成怨侶。”孟芳夏的心思轉了幾轉後,苦笑著回道。

“可是又有哪家夫妻是平平順順過一輩子的?雖說夫妻之間爭執難免…可我自認不是那種見異思遷或氣度窄小之人,況且妳是我自己選擇的人,既然認定了,將來是苦是甜合該我承受著,假使樣樣都要考慮一番,豈非事事寸步難行?妳理當對我也對妳自己有些信心才是。”馬文才嘆氣地說道。

“我知道婚事一旦定下就不容隨意更改,你一路跟著追到這兒來,卻又不曾對我惡言相向,這已經是天大的縱容了,我若再不知好歹,將來理虧的還是我自己,不是嗎?”馬文才低聲委婉的語氣,反倒令孟芳夏心虛不已,她知道對一個封建社會的男子來說,這番話已經是誠意十足,若是原主有幸聽聞,只怕早就感動莫名,痛哭流涕了。

照理說,孟芳夏也該有幾分感動或羞怯的表現,可是她卻都沒辦法做到,一則她擔心遙遙不可預期的未來,二則對馬文才的感情,她仍分不清是原主的多一些,還是自己的多一些,她也不願替原主承諾什麽或接受什麽。

周嫂送上一桌子菜之後,兩個人默不作聲地用完晚飯,周嫂還特地看著孟芳夏把一大碗的補湯喝下,才滿意地收拾殘餘,重新把空間讓給小兩口。

只是孟芳夏這時已經不敢再和馬文才處於同一個地方,她飛快起身,丟下一句要回房休息的話,便落荒而逃似地離開前堂,跑回客房去了。

“小娘子,妳回來了?怎麽不和馬公子多聊一會兒?妳都睡這麽多天啦,不差這點時間吧?”小秋正在屋裏點著熏香,聽到腳步聲進門,轉頭見是孟芳夏回來,便不解地問道。

“哪有那麽多話好說呀?我們向來都是各做各的事,妳也是知道的,妳先去休息吧。”孟芳夏貌似隨意地把小秋趕回去歇息,然後自己躺回床上去發呆到大半夜才又睡著。

馬文才與孟芳夏之間的糾結經過這一夜的對談,似乎解開了些許,至少馬文才已經不必再猜測孟芳夏對兩人婚事的態度如何,甚至做起某些事情也更加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名正言順…呃~其實還有另一個說法就是可以沒臉沒皮的耍賴。

孟芳夏剛回到書院不過半個時辰,沈預與墨兒就前來問候她的情況,孟芳夏也從馬文才那裏知道她昏睡之時,這對主仆曾經去探望過她,自然是欣然接受朋友的關心,約略說了幾句她已經沒事,請他們不必掛心之類的話。

沈預見孟芳夏無事,馬文才的心情似乎也不錯,便又故意問了一句:“以後晚上可還要墨兒陪妳去後山彈琴?我照樣同意把人借給妳使喚幾個時辰的。”

“不必了,以後我會陪著她去,哪好意思勞動你的人?”馬文才不等孟芳夏開口,就已經先垮下臉來,斷然地拒絕沈預的‘好意’。

“是嗎?真是可惜,我剛剛還想眼見著這天兒漸漸炎熱,夜裏到後山吹吹涼風也是件快事,既然你們不想被人打擾,我們只好換個地方休息了。”沈預竟是一臉惋惜地嘆道。

孟芳夏看著沈預的裝模作樣,一點也沒辦法和別人口中那個心狠手辣的人聯想在一塊兒,她回想著墨兒與她交往多日的情況,墨兒的言行舉止向來溫順柔和又不失果決,加上與沈預見過幾面,沈預雖說言詞尖銳,卻也算進退有度、笑容可掬,於是她忍不住猜想道,這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其實根本很難看出誰強誰弱,名義上說是主仆,但顯然比朋友更深一層,傳言或許臆測居多,但離真相怕也是不遠的。

“雖然沈兄的建議挺好的,天天能看著這麽漂亮的墨兒,確實叫人心情愉悅不少,不過就是有些可惜…只能看不能吃,心裏總是憋著一股悶氣的,其實我一直很想了解一下,墨兒的手摸起來是不是跟我想得一樣白白嫩嫩的。”孟芳夏忽然很扼腕地嘆一口氣,眼光在墨兒那白皙的手腕上不停地來回掃射,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

“不行摸!” “不準妳亂來!”馬文才和沈預的聲音同時響起。

沈預更是急急地把墨兒藏到身後,然後說道:“妳這…我還真是小看妳了,不行!不行!墨兒不借給妳了,以後妳有事就去找妳的馬大哥,別想再來打墨兒的主意。”

“你怎麽這麽小氣!人家墨兒都沒拒絕我呢!”孟芳夏挑了挑眉,又故意跺腳抗議道。

“我是他主子,當然我說了算,既然妳沒事,我們就先回去,兩位不必送了。”沈預說著就扯住墨兒的手,連頭也不舍得回一下地落荒而去。

“這叫沒什麽?哼!騙三歲小娃呢!”孟芳夏對著兩人的背影做一個鬼影,吐著舌頭說道。

“真是淘氣!妳明知道他最在意的人就是墨兒,還故意捉弄他做什麽?也幸虧他把妳當成朋友看待,不然哪能這麽算了?”馬文才無奈地把人拉回來,順手關上了門。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會因為墨兒被欺負而隨便找人麻煩呢。”一陣笑鬧過後,孟芳夏也是有些後怕,擔心沈預會不會秋後算賬。

“其實也是多年前京城裏發生的事,後來他還因此被沈家長輩訓了一頓,畢竟那種事在外人看來或許不過一場意外,但那些街頭混混膽敢對一個世家子弟動手,若說背後無人指使,誰也不會相信,所以才會極短時間就查出是沈預暗中叫人做的。”馬文才解釋道。

“墨兒…看起來不像個普通的小廝,他是沈家的家生子嗎?”孟芳夏一直覺得墨兒給人一種莫名的違和感,所以很好奇他的身世問題。

“並不是,墨兒是幾年前,沈將軍出征北伐時,從半路上撿回來的,聽說那時的墨兒不過十歲左右,長得一副皮包骨的模樣,沈將軍見他雖然處境困頓卻仍然顯得從容不迫,便留心多問了幾句,然後便帶回家給那時一樣僅只十歲的沈預當侍讀小廝,許是緣份使然,沈預和墨兒一直都很好,墨兒侍候主子向來本份妥貼,沈預對墨兒又甚是照顧,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馬文才雖然沒有問過那方面的事,不過似乎也感覺到沈預和墨兒之間的不尋常。

“不管身份如何,他們現在這樣倒也是不錯,只是以後呢?沈預難道永遠不會回去沈家?難道不會被長輩們要求娶妻生子?”孟芳夏想道,這種感情上的事嘛,永遠都是這樣的,即使是男女之間也不保證事事順遂啊,更何況是…唉~。

“那也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妳想那麽多做什麽?”馬文才趁著某人胡思亂想的時候,把人鎖在懷裏也吃盡了豆腐,偏地被吃豆腐的人還顧著擔心別人的事。

馬文才握著孟芳夏的手,低頭輕咬著她的耳垂,時不時地逗弄一下,弄得孟芳夏一陣顫栗,全身酥軟地貼在馬文才身上,馬文才突然出力咬一下她的耳珠,她才略為生氣地喊道:“哎!別咬人家耳朵啦!”

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孟芳夏明明含著怒氣的聲音不但一點硬氣都沒有,還反而顯出一絲柔媚繾綣,含水的眼眸中亦隱約露出幾分迷亂,似乎有些沈醉其中,偶爾從口中溢出一聲輕吟,分明就是已經被挑起情動之意,不過前後兩世都沒有過情事的孟芳夏還沒意會到自己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

然而有時候也要感嘆一下多重保障的必須性,自從前幾天馬文才的失控後,孟芳夏就不敢因為貪涼而不做好防範措施,所以當馬文才好不容易扯開孟芳夏衣間的腰帶,欲想品嘗那對白糖棉花的滋味時,沒想到觸手所及的卻是一層層緊纏著某人上半身重要部位的布條!!於是身上的邪火瞬間退去大半,他極為無奈地貼住孟芳夏的唇瓣啃咬幾下之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了她一馬。

等到隔天,孟芳夏才想到前一晚差點失控的情況,她不由得萬分懊惱兼鄙視自己,怎麽又犯這種傻呢?!雖然已經知道兩個人有婚約在身,可不表示她現在就想和他如何如何的,看來以後要更加打起精神註意才行。

雖然孟芳夏的想法很豐滿,不過理想卻是很骨感,很久以後,她才恍然發現自己在馬文才面前根本沒有半點抵抗力,簡直就是上輩子欠了這個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不想失控,一旦失控就只能拉燈蓋棉被了(純聊天?關於孤男寡女是否真能蓋棉被純聊天這件事兒,其實是個值得研究,但不建議身體力行的話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