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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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的課程是學習琴藝,孟芳夏對這門課一直期待不已,想著那白衣飄飄,焚香撫琴的優雅姿態,雖然她向來粗俗慣了,不過也指不定這麽認真學個兩三年之後,還真能染上幾分風雅氣質…。

這日正當微風徐徐,吳夫子帶著抱上古箏的學生們來到後山一處平地,令學生們在他身旁四周隨意盤坐於地,因為這堂課的學生多是初次學習,他決定先講解一些彈奏古箏的技法。

“這撫琴之法分左右兩手,各有不同的要領,右手主要是勾、剔、托、劈、挑及抹等技法,因著技法的不同,展現出不同音調的弦音,左手則為輔助的吟、滑、揉、按的手法,彈奏的時候,不可緊繃著身體,只要放松情緒,依心而為自能彈出繞梁之意,再來為師為各位點出不同音調的技法,你們要仔細看好了。”吳夫子說完了初步的技法,便走到自己的琴架之前,緩緩彈出不同的弦音。

等吳夫子把該指點的都講過一遍之後,最要緊的自然是學生們的親身體驗,於是在吳夫子的最後一句話尾落下,平地四周就迫不及待地傳出幾聲刺耳的弦音,接二連三地東一個長音,西一陣短音,而咱們的吳夫子像是早有預料般,此時已是不見人影地…溜了~。

“先這樣按著…再這樣勾一下……怎麽都是這種聲音!!”孟芳夏連試幾次都彈不出琴聲的高低音,她氣鼓鼓地坐在那裏,忍著想要想摔琴的沖動,卻怎麽也不願承認自己沒那個天份。

“孟方,我看算了吧,這琴藝不學也是無妨的…。”馬文才註意一旁已經又溜走好幾個學生,顯然是被某人可怕的琴音給嚇跑的,只得無奈地伸手按住孟芳夏還想再試彈幾回的小手,嘆息地勸了一句。

“才不要!我又不是學不會,好歹也有彈出聲音嘛。”孟芳夏氣呼呼地嘟起小嘴,語氣明明極刺耳,卻是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樣。

“可是…”馬文才遲疑地拉著尾音,同時目光在四周繞一圈之後,又婉轉地道:“不然咱們改日尋空出來練習?到時我再仔細地教妳怎麽彈琴。”

孟芳夏順著馬文才的目光看過去,卻只看到不遠處的梁山伯和祝英臺兩人,一陣陣清脆的弦音傳來,顯然那兩人已經學得幾分技法,音調雖說有些雜亂無章,但還不至於刺耳的令人聽之色變。

“算了!我還是別學了!誰讓我自己笨,連這都學不會,還是不要丟人現眼的好!”孟芳夏的眼眶頓時紅了,她想著馬文才肯定是見到祝英臺學的比她快,所以有些嫌棄她笨手笨腳,又因為自己和他坐在一起,怕在佳人面前連帶地貶低了他的身份,才會開口勸自己不必學琴也沒關系,哼!反正她既是註定學不來,自然就不屑再浪費時間學這種沒前途的東西了,當下抱起古箏,氣沖沖地起身,徑自往書院那頭而去。

“孟方!”馬文才沒想到孟芳夏說走就走,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等他回神時,孟芳夏只剩一個背影在他視線裏,他只好趕緊追上去,想著怎麽安撫那丫頭才好。

匆匆離開的兩個人並不知曉在他們離開後,孟芳夏原先那個位子上頭的枝枒間忽然掉下一只小鳥,旁人仔細一看,小鳥的雙目緊閉,身體僵硬,直挺挺地躺在那裏,只有白絨絨的毛皮下那微微起伏的動靜,昭顯著牠還活著的訊息…。

“這小鳥兒好像是嚇暈了?”一個好奇的學生走上前,蹲下去伸手把那小鳥撥動幾下,然後問著仍在場的其他人。

“該不會是被孟方的琴聲嚇倒的吧?!說起來這孟方的琴音也算一絕了,連我都想跑呢。”另一個學生跟著走過來,蹲在一旁附和道。

“正好這會兒肚子有點餓,不如咱們把牠烤來吃,你看怎麽樣?”前一個學生又興奮地建議道。

“這主意不錯,反正夫子又管不到這裏來,打打牙祭也好。”後一個學生自是樂得有烤小鳥能吃,說著便伸手要去抓那只小鳥兒。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暈倒在地上的小鳥,突然驚醒過來,接著只見牠驚慌失措地猛烈振動翅膀,一下子就飛遠了,險險地逃過那一雙可怕的魔掌,而沒有淪為被烤的小鳥。

沒有口福的兩個學生立刻互相埋怨起來,都嫌對方的動作太慢,才會讓小鳥有機會飛掉。

“賢弟,這會兒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書院吧,有些關於儀禮上的問題,我想下午我們兩人好好研究一下。”梁山伯因為兩個學生的爭吵不休,早就停下手邊的練習,見祝英臺還專註地撥著琴弦,便出聲說道。

“啊?!這麽晚了?正好,我也有些餓了,那我們回去吧。”祝英臺這才擡頭看看天色,然後應和一句。

兩人很快就收拾停當,準備回書院用饍,卻又見那兩個學生仿佛還沒吵夠似的一直沒有停嘴的意思,祝英臺忍不住開口喊道:“先回去吧,再吵下去,等等連食堂裏的飯菜都沒了。”

那兩個學生一聽到這話,自然覺得不假,便連忙回到各自的位子上,把琴收起來,隨著梁山伯他們身後一起回了書院。

小秋剛打掃完屋子,想著要不要找馬山去食堂吃飯時,突然一陣風呼嘯而過,她一個恍神之後,就看到自家主子的那條棉被淩亂地攤在床上,還鼓起一個大包。

“公子?妳怎麽一人回來了?馬公子呢?”小秋連猜都不用費神就知道是自家主子的傑作,不過怎麽只見到她一個人回來?

“不要提他!大壞蛋!大笨蛋!大色狼!”孟芳夏氣憤地把前世知道的詞匯全都一股腦兒地喊出來。

“公子!妳在胡說什麽呢?該不是瘋魔了吧?!”小秋的心裏本來就對孟芳夏記不得許多事的情況七上八下的,這會兒聽到孟芳夏的話,更是慌了手腳,心想小娘子幾時變得這麽粗俗不堪呢?

“我!…我沒事啦!只是氣壞了,一時口不擇言,妳沒其他事的話,就先去食堂吃飯吧,我想休息一會兒,吃完飯後,自己回房去,不必來打擾我了。”孟芳夏飛快拉開頭上的被子,忍著滿肚子氣,對小秋說道。

“可是…公子不必吃飯嗎?要不小的等等替公子帶飯菜回來?”小秋哪敢讓主子餓肚子,她遲疑了半晌才開口說道。

“不要!不要!不要!總之只要別來煩我,其他事隨便妳愛怎麽樣都好。”孟芳夏煩躁地直搖頭,拒絕了小秋的好意。

“那小的先走了,公子你也別氣壞身子。”小秋緊皺著眉頭,順著孟芳夏的話安撫一句後,才關上門離開,不過心裏琢磨著還是得送些飯菜過來,不然小娘子肯定又懶得出門吃飯了。

小秋才走出居仁齋的大門,就看到馬文才急匆匆地跑回來,一見著她便連忙問道:“可見到妳家公子回來了?”

“公子已經回來,不過心情好像很不好,一個人在屋內悶著,小的勸不了她,還得勞煩馬公子費心了。”心慌意亂的小秋差點把‘姑爺’兩個字喊出來,幸好及時收回,定了定神後才一臉苦惱地說道。

“妳先去吃飯吧,也不必替妳家主子特地送飯菜來,等等我帶她到鎮上去吃。”馬文才說著就快步走進門內。

小秋看著馬文才的背影,又重重地嘆一口氣,雙肩隨之垂下,為什麽有這麽好的姑爺,小娘子卻一點都不在意呢?小秋似乎還不清楚孟芳夏根本不記得她已經跟某人定了婚約這件大事。

馬文才走進室內,將手邊的琴放到角落,又見孟芳夏帶回來的琴被隨意擱置,還不忘替她把琴收好,然後才來到孟芳夏的席邊坐下。

“別氣了,我帶妳去鎮上吃飯,前天馬山買回來的蓮藕糕,妳不是說很好吃?我們再去買些回來,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點心。”馬文才討好地低聲對孟芳夏說道。

孟芳夏的脾氣向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也明白自己沒有立場責怪馬文才的不是,況且假若馬文才真的喜歡上祝英臺,她還不曉得自己該幫哪一邊呢,不過…她和梁山伯不熟,肯定是不會幫梁山伯啦,可是幫馬文才嗎?她這麽一想時,竟覺得糟心透了。

馬文才等了一會兒,見孟芳夏仍不肯理他,正想著要伸手把人拉出被子的時候,孟芳夏就突然翻身坐起,一張小臉紅撲撲地喘著氣,顯然是在被子裏悶到了。

“我餓了!”孟芳夏看著馬文才的笑臉,有些不自在地喊了一句,卻是絕口不提先前發生的事情。

“那就趕緊走吧!下山還要走一段路呢。”馬文才暗松一口氣,寵溺地拉住她的手,扶她起身,兩人這才並肩往門外走去。

兩人走到明堂時,正好梁山伯與祝英臺也走進來,手上的琴還在,想是才剛要回房把琴放好而已,見到他們走出來,梁山伯還好心地勸了孟芳夏一句。

“學琴最忌情緒焦躁,孟兄今日似乎稍嫌急切,才會抓不著彈琴的真諦,等明日心情穩定後,說不定就可以有所領悟。”梁山伯笑著對孟芳夏說道。

“多謝梁兄的指點,小可惜弟這脾氣就是如此,本想學琴可以改變一下心境,沒想到定力不夠,反叫各位見笑了。”孟芳夏厚顏地拱手回道。

梁山伯笑著拱手回了一禮後,就沒再開口對他們兩人閑扯其他的話題,而是隨著祝英臺身後一同踏入他們的房門,孟芳夏見他們如此行徑,顯見梁山伯剛才那一番話不過是場面話罷了,當然不會傻到主動邀人家一起吃飯,她也轉身繼續往大門方向而去,馬文才原本見梁山伯上前搭話,還有些心生不悅,可是見到孟芳夏沒怎麽搭理對方,心裏又覺得舒暢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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