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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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文書院的仰聖門前,早早就站了幾個小廝在那裏擡頭張望,今年的新生不過十多年,卻也能把一個大門旁擠得水洩不通,實不能不叫人欽佩。

“公、公子,你的房間在居仁齋呢,同、同住的是馬家公子。”小秋心底七上八下的想著怎麽姑爺也跟著來了?怎麽辦?!怎麽辦?!小娘子會不會跟姑爺發脾氣呀?小娘子要是生起氣來,萬一說錯了什麽話,肯定會被人家知道她的秘密,到時候會不會被送回去呀?!唉~為什麽會這樣呢?

“馬家公子?!”孟芳夏倒吸一口氣,不敢置信地又向小秋確認一回,然後瞪大雙眼地低呼一聲,這下可真叫她心中激起驚濤駭浪,為什麽她會和馬文才住同一間房?!萬一那小子發現她是女的,然後色心大起怎麽辦?她會不會晚節不保…呃…不對,她可要名節不保啊~~。

“公子?”小秋看到孟芳夏楞在那裏許久不開口,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小秋,妳去問一下那位小哥,看能不能給我換個房間…若能獨住更好,就算多花一點錢也沒關系。”孟芳夏輕拍著胸,等心情慢慢平穩之後,才淡定地吩咐小秋去問問能不能跟別人換房間。

“哦…小的立刻就去。”小秋不知道自家小姐的想法,只是見孟芳夏神色很快恢覆正常,心中大石也落下一半,連忙應和一聲,轉身跑向大門旁看管的小廝,心想只要小娘子別因為姑爺的突然出現而生氣,叫她做什麽都好。

可惜的是,小秋沒多久就垂頭喪氣地折回來,道:“公子,他們說今年的學子多,沒有空房了,假使換房間的話,他們卻是不經手這種事的,咱們只能自己找其他人問問,若有人肯和咱們換了,還得去山長夫人那裏改資料才成。”

“噢…那就算了,反正只是睡覺嘛,到哪都能睡不是。”孟芳夏失望地嘆一口氣,只能鴕鳥地告訴自己,這大概是上天為了補償自己,準備安排自己成為梁祝愛情的見證者,所以才會讓她和馬文才住在一起,至於其他種種可能的問題?孟芳夏似乎還沒想不到那麽遙遠。

小秋看到孟芳夏失望的表情,她也覺得難過,她知道小娘子想出來讀書的原因好像跟姑爺有些關系,可是不知道詳細情況,又想小娘子肯定不願在此時面對姑爺的,但她不能安慰自己說那不是她家姑爺,畢竟‘馬文才’三個字明明白白的寫在那裏…嗚~早知道就別纏著小娘子學認字了,至少她還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居仁齋裏除明堂一個大間外,便是兩邊延伸的一排房間,此時已經有前來求學的學子帶著小廝,三三兩兩地走在內廊上,仔細地尋著自己的房間。

“公子,就是這裏了。”隨著小秋的話落下,兩人已經站定在一個房門前。

孟芳夏想著齋舍也不是挺大的格局,僅僅走過兩扇房門就看到她未來三年的居所,再往裏面看去,整個屋裏光那張像床又不似床的地方占了快三分之二,床面離地不高,兩座書架和兩張矮幾分別靠著兩邊的墻面,中間有竹席兩張,上面放著竹枕頭和棉被,有一張矮幾已經擺上了筆墨等物,顯然要同房而居的另一個室友早已到來。

“小秋先把東西放下吧,妳可問過你們這些隨侍的小廝都住在哪裏?還有妳一個人…安全嗎?”孟芳夏想到自己應付那個馬文才還好說,可是小秋不也得和那些小廝住一起,她搞不好比自己更危險。

“小的自然不會一個人,不是還有…。”小秋直覺地想回說還有馬文才的小廝可以保護她,不過看到孟芳夏平淡的反應,她再遲頓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突然語氣一轉,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妳不記得馬文才馬公子嗎?”

“我為什麽要記得他?我好像不認識這個人吧?”孟芳夏暗暗一驚,難道自己昨晚說漏什麽夢話被小秋聽到了?不然為什麽小秋會覺得她認識馬文才?!

“公子不認識?!怎麽會這樣?!難怪、難怪…糟糕!我居然一直沒發現…我完蛋了…。”小秋聽到孟芳夏的話,卻好像受到莫大驚嚇似的直轉圈圈,滿是不知所措的模樣。

“小秋,妳是不是瞞著我什麽事?為什麽我應該認識那個馬公子?”孟芳夏見到小秋的作為,也覺得事情大不對勁,難得地繃起臉來質問小秋,心裏卻有些害怕地想,難道原主真的認識馬文才?還是說原主會來這裏念書是因為馬文才?這算什麽事兒?!那個馬文才果然不是好東西,居然敢拐騙小丫頭出遠門。

“公子…。”小秋吞吞吐吐地張了半天嘴,竟是許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小秋,妳先和馬山去看看你們的住處,以後妳就和馬山一起住,他會照顧妳的。”一個溫潤的聲音自孟芳夏身後響起。

“是…公子,我先去看我住的地方了。”小秋一見馬文才來到,如獲大赦似地慌忙跟著門外的馬山,一溜煙地跑走了。

“哎!小秋…”孟芳夏沒想到她一直認為忠心無比的丫鬟居然聽從另一個人的話,把她拋下一個人跑了,不免又氣又急地想把人喊回來。

“這一路上,妳們主仆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怎麽連我是誰都不記得?小秋也竟然都沒有告知孟伯父他們這麽重要的事?”馬文才緊緊地扯住孟芳的手臂往房裏一帶,順勢關上了房門,臉色有些陰沈地看著孟芳夏。

“我、我只是生過一場病而已,哪有發生什麽事,你別亂說!我不管你想做什麽,總之不許讓他們知道我在這裏的事,不然我跟你沒完沒了!”孟芳夏漲紅著臉,也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的,她膽戰心驚、偷偷摸摸地想要剝開馬文才抓著她的那只手,哪知馬文才似乎有些氣急了,那力道之大根本不是孟芳夏幾兩力氣就能剝開的。

“哼!我記得在孟家見到妳的時候,妳只會低著頭匆匆走過,妳哥哥不問話,妳就能半天不說一個字的,如今才出門一個月,倒學會伶牙俐齒了?”馬文才剛剛看見孟芳夏聽到他的名字,竟是露出一副沒聽過的表情,便認為孟芳夏果真不喜歡這樁婚事,所以故作不識得他,心裏氣得想要把人直接抓回去拜堂成婚,卻在目光不經意地掃到孟芳夏滿臉無辜地低頭拉扯他的手指頭時,頓時了然…她似乎真的不記得他?這情況顯然很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少騙人了,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娘子,你怎麽可能見過我?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啊!我記起來了,你和哥哥是同窗吧?”孟芳夏眉頭微蹙,正想著如何反駁馬文才時,腦海裏突然一個畫面閃過,她恍然地擡頭說道。

“這會兒又記得了?還有呢?”馬文才輕輕地把人拉到榻上才放開手,好整以遐地問道。

“還有什麽?是哥哥拜托你來照顧我的?不是說好讓我一個人出來求學的嘛?幹嘛還找個不認識的人來監視我?”孟芳夏依舊壓根兒想不起婚約的事,她鼓著小臉,不滿地控訴道。

“妳哥哥自是寧可讓我來看著妳,也不可能叫妳和別的男子住在同一個屋子裏,便是他自己都不成。”馬文才看著猶自一臉懵懂的小丫頭,好氣又無奈地嘆了一聲。

“是嗎?哥哥這麽信任你的人品呀?那好吧,既然哥哥相信你,我當然也該相信你。”孟芳夏還是滿腦子鈍鈍地看著馬文才,原來馬文才也有點真才實學啊?不然原主的哥哥不會這麽相信他,更不會把自己的妹妹交給一匹狼,嗯…這樣她就放心多了。

“就這樣?!”馬文才楞了一下,有些驚愕地反問一句,他明白孟芳夏顯然沒聽懂他的意思,這年頭女子的閨譽何其要緊,所以能共處一室的除了自己的郎君,根本不會有其他人,但這丫頭對他怎麽一副…好哥兒們的態度??

“不然還能怎樣?至少我可以不必擔心我的安危啦,不對嗎?”孟芳夏狐疑地看向馬文才,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對。

馬文才只是盯著孟芳夏的眼眸,清澈的眼底清楚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只缺了往昔偶遇時的羞怯閃躲,他一股氣哽在喉頭,很想問個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雖然在孔玉面前沒有明說,但他以為孟芳夏心裏是有他的,他並非單方面的傾心,而且當初請父親去孟家提親之前,雁南也肯定地告訴過他,孟芳夏總會不經意地問起他何時過府拜訪,若無意…哪裏會關心這些?

馬文才又忍不住想到因為孟雁南任縣官之時,雖然離鄞縣近,卻也僅逢年過節才會回去看看,那麽自己上次看到這丫頭時,好像已經是去年上元節的事吧?他與雁南在花園涼亭內閑聊,曾看到她匆匆地自園林小徑走過,記得那時雁南也看到她,還笑說這丫頭平日難得出院子一回,哪日倒是少見地去了花園…。

“妳說是就是了,我哪能反駁?快午時了,餓不餓?這裏到山下的路也不算遠,我帶妳出去走走,可好?”馬文才發現這一早上已經嘆了好幾聲氣,雖然不知道孟芳夏為什麽會忘記他,不過他不怕,左右都認定這是他的妻,就算忘了也可以再記起,就算不記得…只要能讓她愛上他就成,哪怕用一輩子的時間都無所謂,他還不信她能從他手裏跑掉。

“書院下午沒有安排其他事嗎?不是說還要提醒剛進書院的學生一些關於書院裏的規矩?”孟芳夏眨眨眼,不解地問道。

“我已經在這裏待過三年了,有什麽事是不知曉的?妳只管跟著我就好,我包管妳無事。”馬文才頓時變身拐騙小紅帽的大野狼,笑瞇瞇地握住孟芳夏的手,二話不說,直接拉著她走出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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