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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醞釀下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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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醞釀下思念

我時常寫一個童話,騙到連自己都相信。好像那字裏行間的虛花,真能成真似的。

——題記

轉眼又到周末,是湖波值班的日子了,也是約定好的陶瀾交貨日期。要見陶瀾,她這次莫名的有些緊張。提前一天洗澡洗頭,選了自己最喜歡的一件風衣,而後還是決定不化妝。

“我懶啊!”她嘴裏這麽說,但心裏想的是,不就取個貨嘛,還化妝,太小題大做了。再說,陶瀾算誰啊?真沒必要。

湖波沒有意識到的是,她以前,都沒有過要為誰化妝這個想法。

盼歸包子店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火爆,特別是踏入秋冬之際,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包子光是看一眼,就已經溫暖了食客們的心房。煮湯團的大鍋也是從不停火的,湖波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但是忙過一陣也就好了。

食客裏,各個年級的學生甚至老師都有。最惹眼的就是如膠似漆的小情侶呀,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的,湖波覺得看多了會長針眼。閨蜜們習慣AA制買單,一邊吃一邊聊聊最近哪個教授課上又說了什麽金句,比如“沒來的同學喊個到”“沒交作業的同學舉個手”這樣的,不過很快就會轉入更為現實的考試日期、明星分手、舍友脫單等問題。男生們吃東西太過神速,一個包子三口兩口就下了肚,湖波有些些的不能接受。這種時候她很想問一句:“就不能慢點吃嗎?又沒人和你搶。”可是在心裏預演一遍以後果斷放棄,自己還沒有不符合老媽媽那個人設吧。

最令人感動的是那些一進門就問:“華鏡斐還在這裏做嗎?”的老顧客,他們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通常就會異常爽快的要幾十只包子、幾百個湯團,叫嚷著帶回去家去慢慢吃,甚至分送親朋好友。這些平常人家的煙火氣息,實在是太醉人了。

最讓她回味的是一對中年夫妻,他們在那個深夜手挽著手一起來吃包團。男人要了兩個綠翡翠包一碗清一色,女人點了一只黃田玉包一份心彩虹。趁男人付錢的空隙,女人感慨道:“好懷念啊,當年我也在這裏打過工的。”

“嘿嘿,我也是在這裏認識你的。”男人的笑容滿足而幸福。

“主要是這個店名取得好,盼歸盼歸,總是盼著回來看看。這裏的陳設還是老樣子,但是湯團的名稱是翻新了不少,味道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女人陷入了回憶,十幾年的歲月,全都融進了一家小店的變遷。

“當年啊,我為了追她,就專門趁每周她在的那一天來這裏吃包團。早晨吃包子,中午吃湯圓,晚上吃包子和湯圓……這麽著過了一年,她終於記住我了。盼歸的生意也是見了鬼的好成這樣,我吃完以後多呆一會會兒,就有人來趕我走。後來呀,我們就一起去學校食堂吃飯了。”男人順利的結完了賬。

“是啊,你這個傻子,這麽多年,華鏡斐也是賺了我們家不少的錢啊。”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等著湖波裝盤,說著,兩人一人手捧一個托盤落座就餐。席間,兩人都默契的收好了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光,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相比於那些到處撒狗糧的年輕小男女,湖波覺得,這才是幸福真正的模樣。

陶瀾還是晚上八點半才來開的店門,早就過了飯點,盼歸包子鋪已經停火歇竈了。湖波留在店裏,只是在等,等陶瀾出現。

聽到對面的門一開,湖波立馬閃身進去。

“陶老板好!”必要的禮數,湖波是一點不少的。

“你好啊!”陶瀾漫不經心的答,似乎他們已經是很熟的朋友了,不再需要這些虛禮。

“我的訂的東西有沒有到貨啦?過來拿一下。”

“好的啊,我今天剛帶回來。你自己會裝嗎?”

“額,沒試過……你幫我裝一下吧。”

“好。”

反正隔壁也已經不會再有人了,湖波靜靜地坐著,看陶瀾骨節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取下原來的那個香檳色手機殼,退還給自己,而後開始拆“琉璃之吻”的包裝。

時間好像凝固了,湖波不說話,陶瀾默默地做事,兩人相對無言。

突然,陶瀾從工作臺上的手機殼名片盒裏拈起一塊灰色的小布片。湖波忽然開口:“這是眼鏡布嗎?”

“嗯,對,和眼鏡布是一個材質的,不過比眼鏡布小一些。擦手機屏什麽的都是用它。你要嗎?送你一塊吧!”陶瀾緩緩道,語氣裏帶著溫柔,自然的再拿過一塊兒遞給湖波。湖波作為眼鏡資深佩戴者,毫不客氣的順勢接過,揣進兜裏。

說話間,陶瀾一遍又一遍的擦著那只手機殼,從中央滑到邊角,再從邊角收攏到中央,好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湖波想起他任佳人股上坐的情景,有片刻的恍惚。

直到被手機與鋼化膜完全貼合的閃光耀醒,湖波擡起頭,直接觸碰到陶瀾的眼神。四目相對之間,有電光火石閃過。湖波第一次發現,陶瀾長得真是好看啊,讓人想起英年早逝的張國榮。皮膚雪白但是不造作,臉龐圓潤但是不肥膩,嘴唇粉紅但是不薄情……突然想起一種動物:剃了毛的羊駝。思及此,湖波驀地笑出聲來。

陶瀾並沒有詢問什麽,就這樣陪著她笑,湖波突然有些明白“妖孽”兩個字究竟該怎麽寫了。真是“一笑傾人國,再笑傾人城”,這個陰盛陽衰的時代啊……

“好啦,已經裝好了。”陶瀾感受到了湖波看著自己的目光,可還是波瀾不驚地開口。

“嗯,多少錢?”

“鋼化膜+手機殼+鼠標,一共45RMB。”

“好的,我用支付寶咯。”

“可以先掃一掃,領取進店紅包哦!”

“好。”

接下來直到走回宿舍,湖波臉上的笑就沒有消散過。望著陶瀾,她看到了久違的陽光灑落大地的慷慨,摸到了那種絨線衣服在嚴冬能帶給一個人的最溫暖的觸感,收到了深夜等候歸人的一盞不願熄滅的落地燈的愛……所有這些,她統統感受到了。

店後站著的巨萌的圍巾熊,也自顧自開心的笑著。

現在,世界被劈成了兩面。

一方面,湖波很感激,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被稱為朋友的人。

另一方面,陶瀾正在準備出國事宜。

陶瀾就讀的專業是應用心理學,雖說Z大的應心在國內算是一流水平,但是在國際上還是不如美國。陶瀾的家族就是從事心理學方面工作的,家裏掌管一個非常龐大的心理師協會,其總部在美國。而這家心理學研究機構與心理咨詢師工作事務所的分部,在整個Z城也是首屈一指的,每一個從事心理學方面工作的人,都以能夠成為該協會的會員為榮。

陶瀾的父母,是這個協會在Z城分部的負責人。

陶瀾從小就感受到了非常非常多的關懷與愛。雖然他和湖波一樣都是獨生子女,但是陶爸爸陶媽媽身為心理學從業人員,非常懂得鼓勵教育與順勢引導。陶家二十年來從不吵架,大家見面都是嘻嘻哈哈。陶瀾與自己的父母都是亦子亦友的關系。而他見到湖波的第一眼,就看透了這個姑娘的堅持與執著,認真與勤勉。不得不說,陶瀾很欣賞這樣的人。

他願意憑自己的力量去給湖波消除一些壓力與焦慮,確實,他也已經做到了。

他很開心。自己已經大三了,很快就可以出國和已經先行出國的女友團聚了。接下來的本科結業與美國研究生畢業,也會是順理成章的事。在臨行之前還能幫助一個學妹,他感到了自我價值的充分實現與滿足。

遺憾的是,陶瀾並不懂。有些希望,如果你永遠無法為他人實現,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給別人絲毫。

湖波開始準備期末考試。

考查課的論文都是不難的,只是查資料很煩。湖波作為身經百戰的高手,已經知道寫論文就像烹飪一道佳肴,你想要呈現給讀者什麽,就是什麽。所以拼湊剪輯也是在行。

而考試科目,完全不敢掉以輕心。這是要算績點的,湖波清楚地知道每一筆獎學金對自己的意義。這不僅僅是直接的經濟補貼,更是一種榮譽與肯定。

就在湖波為了期末考整理考試資料安排考試計劃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班級群裏突然發布了學校要為清泉村募捐的通知。

清泉村是Z城非常有名的貧困區,位置偏遠、深入山區、無水無電、條件艱苦。有很多Z大的師範類同學都選擇在畢業後去清泉村支教一到兩年以鍛煉自己。他們當中有的人沒能堅持過第一個禮拜就打道回府了,有的人卻是在清泉村安家落戶。總而言之,現在的清泉村和Z大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幫助清泉村就是幫助自己本校的學長學姐,甚至是幫助未來的自己。

老板華鏡斐真的是很好說話,聽到湖波的捐款提議後立刻同意捐出盼歸包團店的所有存貨:各類包子共500只,各類湯圓共1000個。並且還貢獻了四個結實又耐用的硬紙板盒子,全部托付給了湖波,讓她帶走。

湖波分門別類的把所有種類的食品裝箱,放好說明便利手箋,貼上愛心捐贈封條。而後面對的情況就是,四個滿滿當當的大箱子已經死沈死沈的了。湖波完全不可能搬動。

這時候,她的第一直覺反應就是:找陶瀾。

正好,那天陶瀾和他店裏的夥計都在。以前湖波已經習慣了正常情況下陶瀾獨自一個人守著一家店,偶爾帶朋友來開party的模式。最近一個月突然多出個形影不離的夥計,湖波有些納悶,但終是沒有多問。

這一天,“盼歸包團店”和“十月黨人”第一次同時關門了。在湖波再三道謝後,陶瀾和他的夥計陶莊一人扛著兩只箱子就開始往文學院的宿管站搬。一路上,依舊歡聲笑語不斷。陶瀾就是有這樣一種很神奇的魔力,待在他身邊,你永遠不會覺得煩悶,只有輕松愜意。他有足夠的辦法把你逗笑,把煩惱都趕跑。

這對於長期生活在冷漠沙城的湖波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陶瀾身上的特質實在是宜室宜家,宜室宜家到一不小心,你就以為他已經屬於你家。

“為什麽你們男生都喜歡打游戲啊?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一個不打游戲的男生了嗎?”湖波想起剛剛推門,陶瀾陶莊欣喜於游戲裏一句“An emeny has been killed”的提示音,都沒有註意自己進門的一幕,有些微微的不快。

陶莊憨憨的傻笑不回答,只用胳膊肘捅了捅陶瀾。陶瀾沈吟片刻後,猛地湊近湖波,

“你覺得男生喝酒賭博□□和打游戲相比,那個還比較可以接受一點?”

湖波一時語塞,不過文科生出身的她偏愛胼句與對仗,這點絕不會輕易認輸。於是她思索片刻後回道:

“那你覺得女生購物追星賣身和說閑話相比,哪個還比較可以接受一點?”

“購物啊,購物沒什麽不好的。”

“我指的是瘋狂購物啦,俗稱血拼。”

“……”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都是不好的,就比如說我作為一個女生,血拼追星賣身和說閑話,我一樣都沒有。”

“是啊,可是你在努力背書刷績點啊!”

“我不該努力背書刷績點嗎?”

“你這樣,太辛苦了。”似乎又一聲嘆息散落在這個秋日的深夜,落寞的街道。但是同行的三個人,都沒有再深入。

“你今天去哪裏啦?”湖波岔開話題。

“在圖書館泡了一天啊,美滋滋。”那一個瞬間陶瀾的微笑,真是璨若星辰。

從此,“美滋滋”成為湖波的口頭禪。

文學院多女生,所以湖波所在的宿管站是全女生的,不允許男生進入。而陶瀾所在的理學院宿管站卻是男女混住的。湖波清楚這一點,提前打招呼說:“送到門口就好了,我自己拖進去。”說話間,二陶已經走到了湖波的宿管站門前。時候不早了,宿管站只留了一道小門,大片區域都上了鐵柵欄,靠近地面處更是攔了一道高高的鐵門檻。

湖波已經進了站,轉過身看向二陶。只見陶瀾調皮的站在小門門檻前,雙手無力地搭在身體兩側,顯出一副猶疑不決的樣子。

陶瀾本就不算高,加之那天穿了一件米黃色的長擺風衣,更加顯矮。湖波似乎看見了一個正在努力思考的小朋友,突然被戳中萌點。她歡快的朝陶瀾奔了過去。

只聽得陶莊和他半開玩笑地說:“哈哈陶老板,無形的威懾啊,你敢跨過去嗎?”

陶瀾作勢掙紮了兩下,還是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們回去吧。”

湖波臉上的笑意,根本沒有隱藏的欲望。

看著他們倆相伴離去的身影,湖波突然想起了那個夜晚,自己的媽媽獨自拖著行李箱去趕火車的背影。湖波突然覺得陶瀾和陶莊就是自己在這個學校的爸爸媽媽,是她在這個陌生的學校裏,一個溫暖的依靠。

湖波的覆習計劃排滿了,離期末考試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第三遍溫習博爾赫斯的《南方》,湖波自行列舉著小說的所有的可能結局:①胡安達爾曼在醫院病床上做夢②胡安達爾曼在火車上做夢③胡安達爾曼在現實中被殺死。不知道為什麽,湖波偏愛第一種解釋。如果一切願望都在夢境中就可以得到體驗的話,那麽我們也許就有機會活上千千萬萬次,品味千千萬萬種人生了。

合上書,湖波有些疲乏。路過Z大的文藝匯演樓,忽然覺得自己應該進去放松一下緊張的神經。畢竟都已經閱讀、思考、背誦、記憶一整天了。

忽然,她看到了“理學院雙旦晚會”幾個龍飛鳳舞的藝術字,還有本校的文學院、生科院、藥學院、信計院、衛管院等等學院的展板賀詞,才想到已經臨近聖誕節了,無論中西,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理學院哎,應用心理學也是理學院的啊,陶瀾會不會在呢?

這個問題,湖波的大腦還沒有完成三思,雙腳就已經邁進了會場。哦,原來只是彩排。

湖波有幸揀了最前排的一張座位坐下。其實湖波上所有課程都在搶占第一排的座位,實在融不進打游戲刷淘寶的後排寶座氛圍中,所以經常陷入一個人坐一排的尷尬境地。在課前的最後五分鐘,教授進場,湖波落單的命運已經註定。她無奈的低頭對著筆記本傾訴:

“一個人單獨坐一張座位,人群之外,瞳孔之間。

這是一種你早就該體驗的孤獨,更是一份常人難以企及的嫵媚。

孤身一人,自成風景。

你的孤獨,雖敗猶榮。

‘希望你的內心足夠強大。’”

這個解釋,看上去很高冷很有範。甚至帶了點勵志的雞湯香味。拋卻貧富世俗偏見,頂著人群的壓力,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確實不易。

不過湖波心裏知道,真實原因是她的眼睛已經五百度近視了,卻還是固執的佩戴兩百度的眼鏡。不坐第一排,她連標題都看不清。換上五百度的眼鏡片啊?那實在是太厚太重了,懶。

陶瀾的在場是意料之中的,特別是當湖波想起陶瀾還是理學院學生會副主席的時候,這一點更加顯得合情合理。

她不願承認的是,自己其實在進場前,就想到這一點了。她更不願意承認的是,自己是想到“理學院的晚會,學生會副主席一定會來吧”,才雙腳戰勝頭腦的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進來的。

陶瀾作為學生審查評委,優雅從容的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三個座位。正當中是理學院輔導員,左邊坐的肯定是主席,陶瀾就坐在了右邊。湖波莫名覺得心安,雖然只能坐在最旁邊的位置,但是能看到這場彩排,看到陶瀾,就很好了。

文學院的女生對於理學院的所有憧憬,不外乎高水平技術宅男、高尖端數理化學神或者高腦力電子工程師之類。至於心理學居然被劃歸到理學院,湖波自己也不是非常認同。她一直懷疑陶瀾是因為數理化等專業課實在不好,可又不想放棄理工男的光榮稱號,才委屈將就著填了心理學,只為擠進Z大理學院的。直到有一天,陶瀾僅憑目測,就準確無誤的報出了湖波高數練習冊上的50道微積分計算題的答案以後,湖波才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Z大理學院的最具有特色的保留節目,就是一年一度的科學實驗連連看。忽略掉舞臺後黑板上事先寫好的那些天書似的原理,觀眾們可以假裝自己在看真人魔法秀。雖然每次理學院的晚會通訊稿件上,著重突出這個節目的意義,就是強調他黑板+舞臺的設計,用理論結合實際的方式,寓教於樂地提高了整個Z大的理工科學綜合素養。

其次就是各科學霸對對碰節目,秉著“數理化本為一家,理工科相親相愛”的原則,每一個理學院的專業都出上十道題目,現場“隨機”點名非本專業的同學上臺作答。答題不出或錯誤者將接受現場俯臥撐二十個的殘忍懲罰,因此一般是純爺們的專利了。由此,這一活動亦被許多姑娘視為修理男友的絕佳機會,特別是那些對付前男友的,不惜壓上一個月的淘寶資金,請現場點名的工作人員吃飯,而後在游戲開始時,舉雙手示意工作人員,喊坐在自己前排的男生上去。

湖波在繼續想象被點到了名的男生反應如何,臺下坐的女友表情如何,這一個月的淘寶資金花的是否值得……突然就聽到了顫顫巍巍、虛虛實實、亦真亦幻的一首“秦淮景”,帶著無數女聲的柔媚與嬌婉,只聽一聲耳朵就懷孕,再聽一聲心都會酥化……

“我有一段情呀 唱給諸公聽

諸公各位靜呀靜靜心呀

讓我來唱一支秦淮景呀

細細呀 道來唱給諸公聽呀”

這麽熟悉的曲子,是張藝謀導演的《金陵十三釵》!

晚會的大屏開始了放映,一幕幕一段段的經典景象重現世間。湖波對於這部電影有著與生俱來的好感,當年自己的《千城魅》沒能廣為人知的精神內涵,張藝謀全都做到了,而且,因為承載了國仇家恨、救死存亡的時代重壓,影片的基調柔中帶剛、笑中帶淚,氣氛沈痛而窒息。

換上了學生裝、托付了那琵琶、應下了尋找貓……湖波再一次因為最後一幕教堂天窗上的五彩琉璃瓦而熱淚盈眶。那十三個女人也就像自己一樣,孤獨而絕望的游離在人群之外,因為固化的階級地位,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有些與你根本素不相識的人就會開始討厭你,而且,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真的有上帝嗎?如果有,他知道他的子民們在自相殘殺嗎?

影片戛然而止,只是選段,也足夠精彩。可是坐在最中央的理學院輔導員,臉色有些難看。她騰的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踢踏踢踏地走到後臺,言辭淩厲:“這個節目是誰負責的?”

湖波不敢置信,難道這樣一個節目要被裁剪掉,而餘下就讓那些整治男友的無聊節目上臺?湖波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陶瀾,畢竟整個理學院,他是她唯一的燈塔。

陶瀾正好也在看自己。他有些驚奇,文學院的她怎麽會來到理學院雙旦晚會的彩排現場。但是不過幾秒,神色便恢覆如常,附帶上暖暖的笑意。

湖波生怕《金陵十三釵》被裁掉,看到陶瀾的笑,以為得到了一種默許,便急切地跑了過去:“陶瀾,剛剛那個節目,不能刪啊!你要讓她上啊!”

陶瀾似乎猜到了她的話,略一點頭,答應道:“我知道,不會刪的。”然後,也大步邁向了後臺。

湖波順勢在陶瀾剛剛坐過的軟包紅椅旁邊一張坐下,環顧四周,理學院學生會主席早已不見蹤影。寥寥幾個觀眾也已經心不在焉。一看表,時針已經逼近十點。突然,湖波之前高中三年的悲苦全都湧上心頭。為什麽自己喜歡的東西永遠得不到理解和認可?是的,雙旦晚會應該是喜慶的場合,可是真正的經典應該是無懼風雨、無謂悲喜的。理學院的一幫子技術宅好不容易聚一聚,讓他們見識一下女子的嬌媚與柔軟中蘊藏的力量難道不應該嗎?再說,《金陵十三釵》這部電影,是個中國人都應該看一看,受點教育。

湖波還在思考中,理學院輔導員卻又踢踏踢踏地踩著高跟走了出來。跟在她身後的陶瀾與主席,活像兩個保鏢。湖波定了定心神靜觀其變,只聽得輔導員老師三分帶笑七分露威地說:

“對於剛剛的《金陵十三釵》,大家不要驚慌。這不是原片放映,只是我們配音社的演員們重新配音的版本,因為同學們配得太惟妙惟肖了,所以讓大家誤以為是原版了,不好意思。其實只是一個配音節目,挺好的,上吧。”

湖波看向陶瀾,發現他沖著自己,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彩排很快結束了,陶瀾送湖波回宿舍。湖波完全知道《金陵十三釵》那段有關風塵女子的沈重史詩類影片選段配音能被通過上臺,估計很大程度上多虧了陶瀾。不管和自己的一句請求有多大關系,但是至少,陶瀾的心裏也是認可這部電影的,認可這群女子的。並沒有因為她們在世俗眼光中中卑賤的身份而對她們嗤之以鼻。

既然生而為人,就不必碾壓傾軋。誰的生活都不容易,為難別人並不能升華自己。好幸運,陶瀾也懂得這個道理。也許,這就是精神上的門當戶對?

“陶瀾,我很希望不再用手機。”湖波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為什麽?手機不是很方便嗎?”

“手機侵占了我生活大量的時間,讓我沒有時間去思考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

“可是有了手機,不論我在哪裏,你都可以找到我。”

“並不是啊,如果我的手機被人偷了或者被水浸了或者被摔壞了呢?”

“只要你記得自己的QQ號,一切資料都可以還原。”

“那要是……我老啦,阿茲海默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呢?”

陶瀾終於無語。

其實,湖波真正想說的是,陶瀾,別用手機了,我們多在現實生活中見見面吧!但幾番掙紮,還是沒能出口。

當晚的日記小段,是在淩晨寫就的。只聽得湖波的筆刷刷道:

“我時常寫一個童話,騙到自己都相信。好像那字裏行間的虛花,真能成真似的。

就比如說,如果有一天,有一個溫婉細膩的理工男,可以牽著我的手,告訴我天上的星星都叫什麽名字,地上的河流都去往什麽方向,人間的煙火都飄到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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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願意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講給我聽。

哦,夠了,只要他再加三個字,我就嫁了——

我愛你。”

那一刻,湖波無比慶幸,應用心理學的陶瀾,就是一個標標準準的理工男。

作者有話要說: 《可否》系列第一部,成書於2018年寒假。新人試筆,請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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