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達不到永遠

關燈
第三章達不到永遠

究竟是因為什麽,讓那些人、那些愛,集體擱淺。

——題記

期末覆習周,在圖書館覆習的時候,湖波又遇到了盧孚多次。盧孚偷偷給了自己不少的歷年真題,甚至告訴了自己每個教授擅長的領域乃至特別的癖好。這個情報精確到了劉教授習慣每周五去食堂吃小面,李教授喜歡配一點奶油的綠茶、陳教授偏愛在黑色西裝裏面搭配粉紅色領帶等等。

“波波,我作為你的直系學長,是不是對你幫助很大呀?”盧孚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我是覺得……”湖波猶豫了一下,“陳教授的粉紅色領帶,應該是他妻子選的。不是他個人的偏愛。”

“嗯,這個嘛……”盧孚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可能吧。”

湖波被他的樣子萌到,下句話就爛在了肚子裏。她其實想說,我幫文林社宣傳部做了一個學期幾十期好書推送,幾乎快把肚子裏的存貨都掏空了……部長,你考前不幫幫我才說不過去吧。

“哦,還有一件事情……”盧孚欲言又止,湖波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就是應用心理學啊,他們專業這次拿到了一個出國深造的名額,聽說給了個叫陶瀾的,明年就要去美國了。”說完,盧孚有些緊張的看著湖波的反應。

“哦,這樣啊,那很好啊,恭喜他啊!”湖波答應的漫不經心。

“波波,聽說他好像也是Z大學匯城街上‘十月黨人’的老板,就在你做兼職的盼歸包團店隔壁哎,你不認識他嗎?”

“嗯,認識,但不熟。”湖波言簡意賅的做了回答。

盧孚再也沒有能夠接下去。

果然,女生要矜持,男生要會聊。這點實在是太重要了。事後湖波回想,和盧孚討論學術問題是一大享受,但是照盧孚這樣的搭訕技巧,莫不是他準備把情書寫成畢業論文。今後得留意給他介紹個交際花當女朋友才行。

本學期最後一次值班,湖波五點半就到了店裏。她各處灑掃清理了一遍,支起爐竈來燒第一鍋開水。

湖波忽然很想喊陶瀾來店裏吃一次湯圓,然而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到。如果按照隔壁店晚上八點半開門的慣例,怕是吃不上了。雖然她也不敢去思考,這個念頭意味著什麽。

無奈,湖波在換好手機殼以後,第一次嘗試在QQ上聯系陶瀾。

“陶瀾,你在嗎?”湖波閉上眼睛,按下發送鍵。

“在的。”陶瀾的回覆非常迅速。

這大約給了湖波一點點勇氣,她繼續打字:“今天是我這學期最後一次在盼歸值班,你想要,過來吃點什麽嗎?”

“怎麽了,生意不好嗎?”湖波隱約聽到了屏幕那一面調笑的聲音。

“沒有啦,你要是忙就算了。”湖波趕緊挽回自己的面子。

“好的,我晚飯來吃。”沒想到陶瀾同意了。

於是湖波那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中午的時候,盧孚來了一趟。他說他想和湖波討論泰戈爾《飛鳥集》裏的一句:“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順帶買了兩只紫水晶一碗甜蜜瞬間狼吞虎咽的吃著。

可能男生都是這樣吧。湖波皺著眉頭,自我安慰著。她想起《肖申克的救贖》裏面,安迪對瑞德說的那句話:"I guess ites down to a simple choice, really,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可能像盧孚這樣的男生都是在忙於生活?但願、但願。

湖波一邊給下一位客人盛白雪公主湯圓,一邊思考盧孚的問題,努力的辛苦的組織著語言。文藝青年的共同特質就是,一談到文學就覺得自己很學問,但凡沒有價值的話絕對不說,沒有逼格的語段絕對不組織,沒有個排比句都懶得說話。力爭說一個觀點就要驚一個人,簡稱“一鳴驚人”。

於是,湖波沈思到盧孚吃完水晶包,吃完甜蜜湯圓,最後實在沒什麽吃了,開始喝甜蜜瞬間的湯圓糖水時,才緩緩的開口:“泰翁這是在告誡我們,人生在世要試圖去找到做一切的意義,容忍的意義,努力的意義……然後心甘情願的去做。別為了一個美好的結果努力,心裏還患得患失、不情不願的。”

盧孚猛地擡起頭,滿眼驚喜的將湖波望著,湖波有些不好意思,決定還是迎合一下現在輕松暖萌的市場需求,於是補充道:

“比如說泰翁,他思考的結果就是,人生要吃苦啊要求虐啊,你越虐他,他就越是開心的唱著歌。”

盧孚一口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糖水,全噴了出來。

湖波不滿的抽出兩張紙巾遞給盧孚:“這麽點承受能力都沒有怎麽行?我告訴你,說不定泰翁真的是這麽想的呢,我和他可是同一天生日的。”

盧孚連紙巾都沒敢拿,一個大跨步逃出了盼歸包團店。

盧孚前腳剛走,剛才他坐的座位就被新的食客占領。湖波無奈的笑笑,順勢拿起那兩張紙巾去擦桌子。

晚上六點半,陶瀾如約而至。

“說真的我都沒怎麽來過你們店。”陶瀾依舊雲淡風輕的笑著。

“這樣的嘛,沒關系,來了一次盼歸,就會天天盼著回來的。”湖波突然想起那對中年夫妻,心頭有暖流湧過。“咳,吃點什麽?”

“湖老板有推薦嗎?”陶瀾將問題拋還給她。

“包子的話有綠翡翠包、黃田玉包、紫水晶包、藍玫瑰包、橙暖陽包……湯團的話有心彩虹系列、清一色系列、白雪公主系列、甜蜜瞬間系列……名字起得文藝了點,不過都是真材實料營養又美味的,你吃點什麽?”

“每樣來一份吧。”陶瀾緩慢而堅定的開口。

“這……”湖波楞在了當場。

“吃不完打包。”陶瀾回答的很幹脆。

湖波再也沒能說些什麽,果然有錢就是任性啊。

其實那天晚上湖波是想請陶瀾來吃一點點東西,然後問一問他是不是要去美國的事情的。但是陶瀾的一句話成了那一天最大的一單生意,這麽大的一尊金主,湖波對他再無所求。

有了盧孚的幫助,加上湖波自身的悟性和功底本就不錯,大一上期末考小菜一碟。寒假回了W城,是第一個沒有寒假作業的寒假,湖波深感福至心靈。

湖波的假期極度的精簡,因為之前的一個學期她已經完全被壓榨了。第一次孤身在外,她在半年內沒有出過Z大,每天按課表上課,周末做兼職,周日圖書館。元旦假期那天就多看了一本《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相比於很多論文準備直接覆制黏貼的同學,湖波的生活簡直是無聊透頂。可是湖波這樣安慰自己:

“很多事情,經常是別人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辦到的,而在我,卻需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

也算修行?”

吃苦就是吃苦的意義,吃苦是不一定要求回報的。湖波這種但求吃苦不求回報的精神最後給了她豐厚的回報。她的選修課程最後成績是全A,必修課分數全部90以上,綜合績點4.7。

這份小小的輝煌,決定了湖波有勇氣寒假每天睡14個小時。關鍵是,她真的睡得著,而且,是睡上持續不斷的14個小時。剩下的10個小時除了背誦六級單詞以外,就剩了一件正事:社團文林風華的微信推送。

文林風華的推送已經成為了湖波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個部分,盧孚也因為這件公事時常要和湖波討論。從定主題、選素材、配圖片、插背景音樂……湖波和盧孚的很多觀點驚人的一致。也許知己也不過如此了。

湖波在W城,盧孚在H城,兩個人只能通過QQ聯系。湖波幾乎一個假期就只和盧孚聯系過,然後堅持做每天的推送,閑時亂翻書。

很快,兩個人的標識從暢聊之火到聊的火熱到友誼的小船到友誼的巨輪。湖波並不認為這個標識意味著什麽,直到盧孚在出現巨輪標識的那一天匿名截屏發到了空間,有人評論道:“巨輪啊,如果是男生就是好基友,如果是女生坐等喝喜酒。”

湖波震驚了。

最震驚的是盧孚並沒有反駁那個人,只回了三個哈哈大笑的表情。

湖波感到毛骨悚然。

她憤怒地摔了手機。琉璃之吻的手機殼在落地燈的橘色燈光下泛起不可思議的微光,那畫裏的青蘿藤蔓好像在擺動、在舞蹈、在向自己招手。

是的,湖波和陶瀾不太熟,但是湖波和自己的手機是朝夕相對了。朝夕相對,睹物思人,日久生情……真是可怕。

湖波想起了他要去美國這回事,羅列了下陶瀾所有的條件,“十月黨人”老板(鄰居),理學院學生會副主席,長相姣好,熱於助人,健談善聊。一舉一動間有溫暖人心的特質,圍繞在他周遭的空氣都愜意而舒適……

平心而論,陶瀾的各方面條件,真心是不錯啊!

湖波拿起手機,再看了一遍那天文苑風華的推送,推送的主題是張小嫻一篇《最後你想得到什麽》。全文的高潮全在這兩句話:

“人生最大的煩惱,不是選擇,而是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麽,不知道到了生命的終點,自己想有些什麽人在身邊。”

“別浪費時間了,想一想,最終,你想得到什麽?”

湖波終究還是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的特質就是太容易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湖波想象了一間純白的病房,已經是一個老奶奶的自己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波波,我愛你。”

在此前的大半生,這個男人已經給了自己無數的關愛與疼愛,無可比擬的輕松與愜意。他會每天說一個笑話逗自己開心,他會把每天的新鮮事和自己分享,他會很有前途的在自己喜歡的領域闖出一片天地,保證以賣字為生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自己衣食無憂。

他會每天帶自己去跑步,大家一起長命百歲;他會愛吃自己煮的菜,每吃一口都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會喜歡穿自己搭配的衣服,並且讚賞自己的品味非常之高。

他會願意看自己推薦的書,兩個人互相交流;他會願意主動和自己說目前正在從事的事業,請求自己給他一點幫助。哪怕自己半個字也聽不懂,仍然可以給他做一份心彩虹湯圓吃,也算是幫幫他。

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緊拉住自己的手;在自己下意識靠近的時候,精準的把自己擁入懷中;他會向著全世界承認對自己的愛,然後把這份甜蜜和自己的親朋好友分享,請他們做個見證。

他會是個好父親,教育有方,從來不會打罵孩子。無論男孩女孩,只要是我們的,都會視若掌上明珠。但是他最愛的人,還是我。

並且,他正好長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每看他一眼,都是享受。

湖波越想,越覺得,那個人由陶瀾來扮演,再合適不過了。

“是的,我希望到了生命的終點,有陶瀾和我們的孩子在身邊。”湖波在日記本上鄭重的記到。

湖波決定在假期的最後一周和陶瀾表白。

為此,幾乎不用QQ的她千方百計地,利用各種渠道加到了應用心理系的3個好友,甚至有一個是陶瀾的舍友。

還有學生會的人,主席以及各大部長能加的都加了。

勇氣是這樣一個東西,當他出現,你會變得無所畏懼。這時候,趕緊利用這份無所畏懼做你想做的事情,因為一旦勇氣過去,而你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的,你會後悔終生而又追悔莫及。

湖波現在就處於勇氣曲線的上坡期。

湖波加好友,禮貌地寒暄,問新年好,而後就首先確認陶瀾有沒有女朋友。得到的各處回答都是沒有,這讓湖波很寬心。

接著問是否出國。各方都回答一定會。湖波認為這個問題不大,國家這種東西,能出就能回,只要你不是飛出太陽系就行了。

最後問陶瀾家境如何?主席回了一句:“他家裏應該很有錢。”湖波徹底微笑了。

大半天時間的敲敲打打,湖波覺得萬事俱備,即將表白。

她在表白之前先和盧孚通風報信,“盧孚,”她說,“我要表白了。”

“表白?你?和誰啊?”盧孚的回覆簡直是神速。

“就是你上次說的,陶瀾。”湖波沒有隱瞞。

“拜托,女生要矜持,表白這種事情還是讓男生來比較好。男生對於向自己表白的女生都不會太珍惜的。”盧孚煞有介事的回了一段。

湖波的勇氣曲線剎那間降到了谷底。

她默默地關掉了陶瀾的對話框,雖然那裏顯示著,4G 在線。

只得代以在陶瀾空間的一通毫無原則的瘋狂點讚。

事後,湖波很鄙視自己的懦弱。關鍵是她覺得,以陶瀾那樣的個性,即使是被拒絕,自己也不會太難堪。

但是,盧孚身為自己的部長兼合夥人兼男閨蜜,他的話也不能不聽。於是,湖波只得把一顆少女心壓了又壓。

原來喜歡一個人而不能說,會是一件那麽心累的事情。

湖波承認陶瀾已經絕對的優秀,也有一點點的擔心自己可能配不上人家。可他後來一想,怕什麽啊,他大了自己兩歲,比自己優秀也是正常的。

戀愛中的女人真是智商為負數,湖波完全忘記了張愛玲用整個一本《半生緣》對自己進行的“門當戶對”的教育。

陶瀾到底會和什麽樣的女生在一起,並不是湖波可以揣度的。

新學期伊始,同學們都回校了。

湖波繼續認真學習,堅持做推送,在盼歸包團店做兼職。

盧孚也時不時的出現,啃個包子、吃份湯圓什麽的。

湖波卻被一件事情折磨,那就是她喜歡陶瀾,而陶瀾很快要出國。如果現在再不表白,今後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了。也永遠沒有機會留住一個,自己在生命終點希望看到的人了。

湖波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刻不容緩,其緊急程度,絲毫不亞於八國聯軍侵華那會兒仁人志士們的救亡圖存。

如果要表白,怎麽表白呢?不能明說的話,就暗示吧。

於是,湖波做了一期推送,提名為【文林風華 | 身無彩鳳雙飛翼】,裏面放了朱生豪情詩精選八首,現摘錄如下:

“我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同時卻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愛你。你如照鏡子,你不會看得見你特別好的所在,但你如走進我的心裏來時,你一定能知道自己是怎樣好法。”

“不要愁老之將至,你老了一定很可愛。而且,假如你老了十歲,我當然也同樣老了十歲,世界也老了十歲,上帝也老了十歲,一切都是一樣。”

“要是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多麽好,我一定要把你欺負得哭不出來。”

……

“我願意舍棄一切,以想念你終此一生。”

最後一句湖波有些不喜歡,但是負責采編的盧孚執意加上了。他認為一個女生要的越少,一個男生給的就會越多。

正所謂“要的少了,得到的就多了。”

因為最後的排版推送權在盧孚手裏,所以湖波也就由他去了。

配樂最後定了陶喆的《愛很簡單》,聽著這首歌,湖波甚至覺得高中三年的愁苦可以煙消雲散,因為已經遇見了陶瀾,實可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足以聊慰三年離殤。

此推送一出,湖波立刻分享給了陶瀾。真是幸福,自己看了那麽多的人情冷暖,原本都準備好了孤獨終老,不料還有機會遇見一個讓自己卸下一切偽裝,看見春暖花開的人。

上天不可謂不眷顧自己了。

湖波在等待過程中,總結自己十九年的過往,碼了明天推送的一段感想:

“真正的童心,不是幼年時稚嫩初生的童心,而是在經歷成長的風霜劍雨層層鍍疤以後,仍以紅潤透亮的姿態顯示於人前的那顆心。

那是,怎樣的一顆真心、柔軟心、智慧心。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無價之寶。

是的,人間的一切苦難、人心的種種陰暗面,我都一清二楚,可我選擇避惡揚善。

就當我傻,好了。”

並且決定,此感想配豐子愷先生的《緣緣堂隨筆集》段落摘抄。

可沒有料到的是,陶瀾一直沒有回覆。

湖波等了一天,兩天……到第三天,她終於忍不住了,自己的暗示都已經這麽明顯了!簡直已經不是暗示是明示了!不管陶瀾是真的不喜歡自己,還是手機被水浸了數據全丟失,湖波都決定去為自己討個說法。

晚上九點鐘推開“十月黨人”的店門,湖波的暴戾之氣被店裏暖橘色的燈光安撫了不少。陶瀾正在看書,擡眼望見湖波,絲毫不驚訝,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來,饒有興味的看著她。

隔了一個學期再見陶瀾,湖波心裏有些慌亂。特別是自己現在這副架勢,是要表白嗎?盧孚說過對男生不要表白。怎麽辦?

“陶瀾,我發給你的微信推送,你看到了嗎?”湖波決定開門見山。

“嗯,看到了,做得挺好的,我點讚了。”陶瀾笑意盈盈,回答無懈可擊。

“如果……如果有人用這份推送和你表白呢?”湖波決定,實在不行就捅破。

“啊?這個……”陶瀾有些驚奇。

“是的,陶瀾,我喜歡你,我在向你表白。”真的到了這一刻,湖波已經無所畏懼。

“哇……這個……”兩個語氣詞用盡,世界陷入了一片沈寂。

“所以……”湖波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半開玩笑的說,“你是要發我好人卡嗎?”

陶瀾回過神來,“很感謝你的厚愛……”湖波心裏咯噔一下。

“但是我馬上要出國了。美國那邊十幾萬的學費已經交了,應該還會在那裏讀研究生,所以三年一共15萬美元的生活費,我爸都已經給我了。”陶瀾的面部線條恢覆柔軟。

“我知道,全校都知道了。你出國就出國啊,又沒關系。”湖波不接受這個理由。

“我現在還年輕,不太想談戀愛啊,太浪費時間了。”陶瀾一貫好性子的開始循循善誘。

“我比你更小。”這個理由,湖波也不接受。

“我想去外面闖,還不想安定下來。而且出了國,很有可能一去不返。就移民國外了。”陶瀾好像是在很認真的和湖波講道理。

“你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對不對?”很多時候,女人就是這樣,觸覺太過靈敏,但是內心還不夠強大。

陶瀾猶豫了一會兒,“嗯。我給你找找她的照片啊!”

湖波慶幸於陶瀾沒有說“我給你找找你嫂子的照片”……不過還是繼續尬聊道:“你怎麽不早說?你所有的朋友都說你是單身啊……”湖波心裏已經是非常的委屈了,但還是嘴硬的死撐著。

“她已經先出國了。是我家的世交,和我一個專業的。”陶瀾不想因為這個傷害一個喜歡過自己的女孩子,況且還是自己很欣賞的人。

“姐弟戀啊……”湖波作恍然大悟狀。

“不是啦,有的人會早一年上學,所以其實我比她大。”陶瀾選擇說真話,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她喜歡你嗎?”身為金牛座的湖波對待愛情的不死心或者說死心眼是百分百的。俗話說,不撞南墻不回頭。

“應該吧,QQ上已經答應了,不過馬上出國以後,要再正式表白一次……

因為……撒嬌要聽現場版的。”

陶瀾的表情變得很動人,那是一副沐浴在愛情裏的成熟男人的明媚,那是湖波不能擁有的幸福。

此言一出,世界再次陷入死寂。湖波這時候才明白,原來愛情這回事,和你讀過多少書沒關系,和你考試考多少分沒關系,和你賺錢賺多少統統都沒關系。在愛情裏最悲劇的一件事,就是喜歡上一個永遠不可能喜歡你的人,然後你的所有努力,都在瞬間變得毫無意義。

她突然想起了思修課書上的一條大學生戀愛準則:“不要把友情誤認為愛情”,當下悲從中來。

“陶瀾,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那應該會有很多人追你啊……你為什麽要說自己單身?”

“你看到很多人和我關系好吧,但是其實也就是限於表面的,其實不會再有更進一步的聯系了。”陶瀾頓了頓,“而且輿論有多可怕你知道嗎?我和她都是學生會的,都是新聞部的。如果我們公開戀情,會遭到很多很多世俗眼光的審視,被迫做很多別人認為我們應該做而其實我們不想做的事情,那樣反而相處的不舒服。所以,之前也就像普通朋友那麽處了。等去了美國再說。”

看著陶瀾這麽真誠的表述,湖波完全找不到半句話反駁,甚至自己再生悶氣都成了小家子氣。為什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喜歡一個人,得到的卻是這種結局。她沒有心情再去看那只自己非常喜歡的圍巾熊了,她非常害怕再一次落入陶瀾視若生活常態的溫柔陷阱裏。

說話間,陶瀾在不停的翻手機相冊找照片,突然他興奮的叫道:“找到了!”而後給翻轉手機給湖波看。湖波看到的背景是在體育館,一個被手機擋住了大半張的女子,長發飄飄的玲瓏身材,慵懶的倚在跑步機上,可能是太累了歇息一會兒,卻被陶瀾偷拍到了。

“找那麽久啊?還有為什麽要擋臉?”湖波心裏不太舒服,這是絕世美女嗎?都不肯露下真容啊!?

“因為保密啊,要保密。要找到一張擋臉的真是不容易。”陶瀾抑制不住的笑,“被那群人知道了不太好。”

湖波語塞當場,那真的是一個多麽幸福的女人啊。原來陶瀾平時對別人都是七八成的好,真正的十成好,是你這輩子都不會想象得到的。他會提前考慮你的處境,他會提前謀劃你們的未來,他會把你的生活,放進他的未來計劃裏。湖波滿心的委屈擰成了褶皺,擠出了酸楚的黃連汁。

“學妹,沒關系啊,你喜歡我我知道了,很感謝你。我依然會是你可靠的好朋友,來我們,拉鉤鉤——”陶瀾用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對湖波說。湖波震驚於他還在生疏的喊自己學妹,可是也沒有無力抗議。確實,我們,沒有關系。

“好,拉鉤鉤,還是好朋友。”湖波心裏不情不願,可是面上卻裝出很大方的樣子伸出右手小指,她忽然發現這竟是自己與陶瀾的第一次肢體接觸,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陶瀾繼續很暖男的要求送湖波回宿舍。湖波想要拒絕,但還是沒能拒絕。

不得不承認,她很渴望有個人同行。都已經被寒冰圍困那麽久了,好不容易盼來了陽光,她心裏並不想拒絕。

一路上,氣氛有些尷尬,湖波掏出手機想放首音樂,結果正好點到岑寧兒的《追光者》。此情此景配合這麽有feel的BGM,湖波有了潸然淚下的沖動。

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這麽優秀……好到我都相信你喜歡我了,優秀到我都發現自己喜歡上你了。

湖波心裏在下雨,可是面上還是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一段路,那麽長,那麽短。

一份愛,那麽甜,那麽苦。

到了文學院宿管站門口,陶瀾緩緩停住腳步,“湖波,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不用說對不起。”湖波已經找不到別的話好說了。陶瀾真的很可怕,你都被他拒絕了,可是看見他一個抱歉的眼神,還是願意心甘情願的飛蛾撲火。

湖波感慨自己還很年輕,想起安意如在《觀音》說過的“年少時期90%的愛情都建立在對外貌的認可上,甚至還會更高。”曾經自己是站在嘲笑這幫子膚淺的人的隊伍裏的,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成為了外貌協會的一員。

其實,追求美好的東西本來就是人的本性,沒有什麽好羞愧的。更何況是陶瀾這樣的集美貌、能力、身家、背景於一身的男神級別人物,實在是無法讓人不愛上。

湖波都有些些的慶幸,還好自己的第一次表白是給了陶瀾,說實話,他配得上這份榮耀了。

感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晚安或再見,已經沒有意義。湖波跨進宿管站大門以後,盡了所有的努力不讓自己回頭看,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陶瀾當時究竟是即刻轉身離去,還是目送著湖波的背影消失,已成為千古之謎。

你願意相信哪種,就是哪種吧。

回去以後,湖波向盧孚簡要陳述了事情的始末,盧孚簡要的回了五個字:

“不聽老人言。”

而後就踏踏實實的去睡覺了。

這個小朋友,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可否》系列第一部。感謝您和我一起,見證湖波小朋友的成長。我是湖氏家族創始人,淺綠色枝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