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彩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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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動聲色地把電腦關掉，柔聲道:“皎皎，我們休息吧。”說罷在她額上印了一個吻。
她很久沒給皎皎講睡前故事了，今晚講完後，皎皎依然沒有睡著，池染索性和皎皎聊起來。
“你的爸爸……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問道。
“他呀。”提到爸爸，皎皎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興致勃勃地跟池染說:“他在別人面前總是裝作一副酷酷的樣子，只有到了媽咪和我們面前才會變得特別溫柔，爸爸每天出門前都會給媽咪一個早安吻，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不止一次看到了，他真的非常非常愛你，他說過如果你足夠小的話，他會想整天把你揣在兜裏帶在身邊。他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肉麻的人，又非常愛吃醋，就連我的醋都吃。每年到了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他都會把我扔到爺爺奶奶家，生怕二人世界被破壞，真的是幼稚死了。”
池染一邊聽著皎皎的描述，一邊在心裏勾勒著他的模樣，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黎華燁的身影都在她心裏揮之不去。
“皎皎——”
“嗯？”小家夥不知她為何突然打斷自己。
“沒事，趕快睡吧，晚安。”她原本想問皎皎他是不是姓黎，可是她還是將這個疑問咽進肚子裏了。
她就想自私這麽一回。
＊＊＊
因為高強度的學習，池染在上課的時候哈欠連天，卻逼著自己不能走神，這種狀態持續到中午排練，她演起衛夫人的時候少了那份神/韻，顯得特別沒精神。
黎華燁看在眼裏，卻沒有說什麽，直到下午補習的時候他才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了？”
池染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疑惑道:“沒有啊。”她最近可有學習的動力了，用了比以前多得多的精力去學習，為的就是能跟上他的腳步，絲毫不覺得累。
“你最近都是什麽時候睡的？”他問。
她支支吾吾道:“沒多晚……”也就一點多兩點鐘，和以前比起來確實是有些晚了，可她覺得時間不夠用，根本舍不得早睡。
有小間諜皎皎的情報，黎華燁自然知道她沒有說實話，她最近總是在皎皎睡著後再偷偷爬起來寫作業，跟瘋了一樣，距離高考還有這麽長時間，她的身體不一定能吃得消。
他和池染講了一通勞逸結合的道理，池染聽得雲裏霧裏，只記得他最後講的那句話:“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給你打電話監督你睡覺。”
咦，他要親自催她睡覺？一想到黎華燁會每天跟她說晚安，她的臉就不自覺地升溫，像是要滴出血來。
黎華燁果真說到做到，每天晚上十一點半就給她打電話，每當她假裝要睡覺了想要把他唬弄過去時，皎皎都會在旁邊賣她:“姐姐，你怎麽還在寫題。”
池染:……不帶這樣子的。
池染跟硯婷抱怨過一次這件事，硯婷的關註點卻不在這上面，而是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你們倆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呀？”
“哪一步啊？”
“互道晚安啊，大神肯定每天跟你說晚安吧，你知道晚安是什麽意思嗎？”硯婷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果然木頭還是木頭，還是開不了竅。
池染想起在網上看的那些段子，大概知道硯婷講的是什麽，卻不敢深思:“你瞎說什麽，他就是單純地監督我睡覺。”
硯婷挑眉:“那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什麽賭？”
“就賭大神喜歡你，我賭一包辣條！”
“我不吃辣條。”自從被皎皎說過以後，她真就再也沒吃過辣條了。
“這不是重點！”硯婷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看一個人喜不喜歡你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你要從細節感受知道嗎？”
細節？感受？
☆、套路
自從硯婷跟她講了什麽“從細節定感覺”的神奇理論後，池染一連好幾天都在暗中觀察，想看黎華燁是否如硯婷說的那樣喜歡她。
“第一，喜歡一個人總會忍不住偷偷看她。 ”
兩人安靜寫作業的時候，池染一直偷偷擡頭看黎華燁有沒有在看她，見他沒有什麽反應，索性大大方方打量起他來，用眼神一點一點勾勒他的輪廓，就等著抓他現行。
可她還沒來得及抓他現行，自己倒是先被他發現了。
剛開始黎華燁還不覺得有什麽，只當她今天又更喜歡他了一些，可是當少女又一次毫不避諱地盯著他的臉看時，饒是他再淡定也不禁懷疑自己來。他遲疑地伸出手，輕輕地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沒有沾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終於開口問：“你今天······為什麽一直在看我？”
池染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強忍著笑意，調皮地笑：“因為你好看呀。”她現在已經敢跟他說些輕佻話了。
黎華燁：······
他明明每天都這麽好看。
“不行啊，我覺得我偷看他的頻率比他要高得多，這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喜歡我。”池染苦惱地對硯婷說。
“沒關系，我還有別的方法。”硯婷自信道。
“喜歡一個人會經常制造‘偶遇’。”
池染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們每天相遇的次數，早上做早操的時候會遇見，中午排練的時候會遇見，晚上補習的時候會遇見，就連每天睡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都是他的。可是這些都不算偶遇，池染天真的排除了偶遇的可能性。
“沒有，我們沒有經常偶遇！”池染斬釘截鐵道。
這下換硯婷郁悶了，按理說她的推測應該不會錯的，她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卻說不上來。
“第三點，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他喜歡你，看到你跟別的男生在一起一定會吃醋！”
硯婷的話還回蕩在她耳邊，池染躍躍欲試，可她上哪找其他男生讓他吃醋？她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卻沒有發現合適的目標，於是她靜下心來學習，放棄了這個想法。
晚上他們一起回家時，一個小男孩坐在路邊大哭，池染忙跑上去問他發生了什麽，小男孩一邊抽泣一邊說：“我······我和爸爸媽媽走丟了，我找不到他們了。”
池染忽的就想起第一天見到皎皎的場景，小女孩一看到她就哭了，似乎非常非常害怕自己會不要她，也許那時候她不只是覺得她可憐才會將她帶回家，而是冥冥之中，有一種叫做血緣的東西把她們牽在一起，然後再也不願分開。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溫柔起來。她在小男孩前面蹲下，柔聲安慰他：“沒關系，姐姐會幫你，你不要害怕。”
小男孩稍感到安心，不再哭泣，但肩膀仍在抖動著，猛一下吸了鼻涕：“那你能幫我找到他們嗎？”
池染從書包裏拿出一包小零食遞給他：“當然啦，你想一想你爸媽有沒有給你留過卡片之類的東西呢？”
她這一問提醒了小男孩，他這才想起來每次出門前他爸媽都會在他口袋裏放一張小卡片，便乖乖巧巧拿出來給池染看。
上面寫的應該是小男孩家的家庭地址和聯系方式，池染松了口氣，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順利許多。
“那你站起來，哥哥姐姐帶你回家好不好？”池染道。
小男孩聽話地點頭，嘗試站起來，卻失敗了，他委屈擡頭：“姐姐，我腿麻了。”
“那姐姐抱你。”池染張開雙手作勢要抱他，卻被黎華燁搶先一步動作。
“他太重。”黎華燁神色不變。
池染不疑有他，照著卡片上的地址給他們帶路。
他們只走到了卡片上地址的小區門口，就聽到裏面一片嘈雜聲，小男孩一聽到那個聲音，就掙紮著要下來，黎華燁面無表情地放下了他。
“奶奶，我在這！”小男孩對著遠處的人大喊。
池染和黎華燁相視一笑，她這才註意到黎華燁的衣服似是被小男孩的眼淚鼻涕蹭到了，濕了一片，難怪剛剛他臉色不是很好。
“謝謝你們送懷兒回來，我們都要擔心死了，真的太感謝你們了，你們是哪個學校的？我今晚就讓人做一面錦旗送到你們學校去。”小男孩的奶奶抓著池染的手，不停道謝。
錦旗？池染腦補了一下他倆站在錦旗後面的樣子，搖搖頭，說道：“不用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黎華燁全程都在旁邊裝高冷，回了幾句“不用謝”之後就不再講話了，池染推卻小男孩的家人一 起吃晚餐的邀請，帶著黎華燁離開了。
她醞釀了許久才開口問他：“你是不是有潔癖？”
黎華燁沈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回她：“有一點。”
池染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轉移話題，使勁誇他：“你今天實在太棒了，辛苦黎哥哥啦。”
他神色微動：“你再說一遍。”
她以為他是沒聽清，又說了一遍“你今天實在太棒了”。黎華燁想聽的不是這個，但還是咧嘴笑了。她剛剛叫他“黎哥哥”，聽起來······感覺還不錯，剛剛被小男孩蹭得一塌糊塗的壞心情也一下消失殆盡。
***
“硯婷婷寶貝，我失敗了。”池染如實向她匯報情況。
硯婷早猜到會是這種情況，倒是很淡定：“依我的猜測，一定是大神套路太深，你是靠不住的。”
池染掩面哀嚎：“不要這樣子對我！”
總之，硯婷的三步驗證計劃失敗得一塌糊塗。不過她們也顧不上這件事情了，她倆的節目都過了二審，每天都在忙著排練和學習。
池染他們的節目準備得差不多了，大家便搗鼓起服裝的事情。一行人在某個中午浩浩蕩蕩地朝一家租借服裝的店出發，打算親自試衣服，避免到時候出現什麽意外。
池染非常期待黎華燁穿上衣服的效果，她知道一定會很驚艷，卻沒想到會是如此令人移不開眼。他甫一出現，池染就想到了四個字——“魏晉風流”。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皎皎也換好了服裝，把頭發盤成一個丸子，倒真的像一個清清秀秀的小男孩了。
他們換好服裝後，在店裏小小地排練了一下，結束後趙宸效忽然生出感嘆：“你們三個人站在一起，真像一家人。”
黎華燁難得誇他：“有眼光。”旁邊的人不嫌事大地起哄。
池染被嚇得幹咳起來。他們要是知道皎皎真是她女兒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不過換上衣服後，她還真是非常期待起晚會那天的到來。
☆、表演結束
跨年晚會的前一天晚上，學校舉行了最後一次彩排，這次彩排是帶妝彩排，皎皎也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出現。他們這個組合自帶光環，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皎皎的出現更是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那個小朋友真可愛啊，好想把她抱在懷裏！”
“我也想生那麽可愛的女兒！”
“咦，她是和黎華燁一個節目的嗎，莫名長得像黎大神，難道是他妹妹嗎？”
……
池染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並不怎麽放在心上，見皎皎跑來跑去的，招呼她過來:“快把大衣穿上，天氣太冷了。”
現在已是十二月，每呼出一口氣都會凝成薄霧，池染生怕皎皎會感冒。她沒去看節目單，因為她滿心關註的都是皎皎的安全，皎皎今晚特別活躍，竄在人群裏，池染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被人群淹沒了。
也不知為何，她沒來由的心慌，這種心慌已經連著好幾天了，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距離他們上場還有蠻長一段時間，很多節目池染都已經看過了，所以她覺得有些無趣，只盼望著硯婷能夠早點上場。正想著呢，她就聽到主持人報幕:“每個人夢裏都有一朵花，它指引著我們的方向，盛開在我們的心裏，今晚，讓我們一同聆聽它花開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歡迎高三五班的硯婷同學給我們帶來一首《夢裏花》。”
池染這才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舞臺上，今晚的硯婷格外耀眼，一襲白色長裙，加上精致的妝容，和平常的她判若兩人，池染在臺下喊她的名字給她助威。她朝池染微笑，手隨著前奏微微擺動。
她今晚偷偷帶了手機，在臺下給硯婷拍照留念，一邊拍一邊自誇自己的拍照技術。
等拍完硯婷，她又想起來她和皎皎還沒怎麽一起拍過照呢，於是把皎皎叫來，讓已經表演完節目硯婷幫忙拍照。
硯婷爽快答應，她們剛剛擺好姿勢，硯婷就對一旁正好路過的黎華燁說:“黎大神，要不要一起拍個合照？”
“好啊。”他沒有拒絕。
池染心中一喜，給硯婷一個誇獎的眼神，和黎華燁拍合照什麽的可是機會難得啊。
“哇，你們穿上這個衣服，真的太像一家人了。”硯婷一邊拍一邊感嘆道。
池染可不管什麽像不像一家人的，美滋滋地跑來看拍照效果，很是滿意。某人也湊上來，隨意瞥了一眼手機相冊，說道:還不錯，今晚回去發我一份吧。”
池染心情好，眉眼彎彎，道:“遵命！”
玩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他們該上場的時間，池染調整好狀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臺詞，信心滿滿地上臺。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她一直在扮演衛夫人，對這個人物的了解已不僅僅是歷史書上的人物那麽簡單了，她的形象已深深印在池染心裏，讓池染覺得將她演好是一種使命，而她也有信心演好。
皎皎之前沒有來參加過彩排，所以就連老師都不知道節目最後的效果。他們之前已經被池染驚艷到了，想著皎皎八成是來湊數的，也沒抱多大希望，然而當皎皎揮筆而就的那一刻，大家都被她震驚到了。
怎麽就連現在的小朋友都這麽厲害了？想到自己寫得寥寥草草的字，一些人心裏湧起想要練字的沖動，這原本也是他們這個節目想要達到的效果。
看到底下訝異的眼神，池染心裏驕傲得不行，連帶著下臺的腳步都輕了許多，頭發一甩一甩的，輕盈靈動，黎華燁跟在她身後，不自覺就伸手輕捏起她的一縷頭發，又很快放開。池染感覺自己頭發似乎被人觸碰了一下，疑惑轉頭看，卻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自己的節目表演完後，池染擔心皎皎受涼，早早帶她回去。
晚上臨睡前，皎皎翻來覆去，不知道在想什麽。池染寵溺地揉揉她的頭，問她：“你怎麽了，在想什麽呢？”
皎皎側身望著她，兩只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了無數星光，她操著軟糯的聲音說道：“媽咪，我愛你。”
池染失笑：“我知道呀，媽咪也好愛好愛你。”
盡管只有短短兩個月的相處，但她早已接受皎皎是她女兒這件事，並且樂在其中，自然得像是皎皎在她前十七年的歲月裏從未缺席。
“媽咪，不管怎麽樣，你一定要記住，我真的很愛很愛你。”皎皎似乎是怕她忘記，又強調了一遍。
池染覺得今天皎皎有些反常，卻沒有想太多，耐心地對她重覆：“媽咪也是，最愛最愛你。”
她說完這話，皎皎心滿意足地彎起嘴角，對她道了晚安乖乖睡了。
***
晚上就是晚會了，大家心情都有些浮躁，無心向學，熱切地談論起來。池染買了三支熒光棒，打算給皎皎和黎華燁一人一根，原本她沒打算給黎華燁買的，可是她想到他那人一定不屑於買這種東西，便自覺給他準備了。
下午下課後，大家匆匆化好妝，換上表演服裝，聚集在一起。陳曉冉貼心地準備了一大包零食，大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零食一邊聊天。也不知大家是怎麽知道今天是池染的生日，紛紛給她準備了禮物，還給她訂了一個蛋糕。
因為不能把妝弄花，大家便沒有做出什麽激烈的舉動，老老實實把蛋糕都吃完了。
池染一個一個道謝，這大概是她出生這麽久以來收到過的最多的禮物了，只是——大家都送了禮物，唯獨黎華燁沒有表示。
心底的失落便控制不住地溢上來，酸澀異常，明明知道一份禮物不算什麽，可是這麽久以來存在心中的那一抹期待似乎只是她多想了。
她以為······自己在他心中和別人不太一樣。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將那份失落壓在心裏，言笑晏晏，不想影響大家的好心情。
晚會是在室外舉行，他們的節目比較後邊，便一群人在前邊演員專區坐著，等待上場。池染給皎皎準備了一件大衣，又嫌不夠暖，便由著皎皎坐在她腿上，分給她一根熒光棒，順手把另一根遞給旁邊的黎華燁。
黎華燁接過熒光棒，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緊緊地盯著旁邊人的側臉，一大一小坐在一起，他心裏的甜蜜一陣甜過一陣。她們是自己要守護一生的人啊。
雖然已經看過了這些節目，但實際演出效果比彩排的時候要好很多，池染輕易就被熱鬧的氣氛感染，跟隨人群尖叫。
叫完之後忽然意識到他還坐在自己身邊，又矜持了一些，只認真地搖著手中的熒光棒。
她的耳尖因為被凍著了變得粉嫩嫩的，黎華燁心一動，想要伸出手幫她捂熱，但想起這裏人太多，沒有忍住沒有動作。
到了硯婷的節目，池染不再壓抑自己，在臺下大喊她的名字：“硯婷，加油，你最最棒了！”活脫脫像是她的小粉絲。
“硯婷姐姐加油！”皎皎也跟著喊。
終於輪到他們上場，大家在後臺又把臺詞對過一遍，便信心滿滿地上臺了。
衛夫人初嫁李家，因其家世和名聲甚高，府上眾人對她恭敬至極。李矩四弟向來最崇敬他這位兄長，眼見這位嫂嫂風頭就要蓋過自家哥哥了，他心中不悅，便找了個由頭想要為難新嫂嫂。
“聽聞嫂嫂才華過人，不知能否給我們展示一二？”小四年少，聽聞這位嫂嫂名聲甚大，看著卻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忍不住出言挑釁。
“小四！”李矩護妻，看不得他這樣無禮。
衛夫人笑容不變：“無礙，既然小四想看，我便寫一幅字，也算是給他的見面禮。”
她叫人備好紙墨筆硯，家中人聽聞這邊動靜，全都聚攏過來。早聽說新來的這位夫人自成風骨，他們早就想領教一番，得了這次機會，他們自然不會錯過。
衛夫人運筆成風，力透紙背，寫出來的字極富美感，旁人看完，總算明白她的“才女”之名並非虛得。
小四嘆服，耷拉著腦袋，為自己剛剛的不敬感到愧疚，衛夫人在李家的威信第一次樹立起來。
底下觀眾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在她提筆的時候，下面安靜極了，仿佛是怕驚擾到她，然而當她完成之後，大家再也沒有抑制住自己的興奮之情，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大家熱烈喊著池染的名字。
池染第一次有這種待遇，下意識地就看向黎華燁，對方對她投來鼓勵的眼神，她朝他傻笑，又意識到這是在舞臺上，連忙收斂起神色，開口念臺詞：“我嫁進李家，便到死都是李家的人了，若大家信我，我會帶領李家開創屬於自己的風格。”
之後就是演衛夫人如何帶領李家改進筆法，使李家名聲更甚的故事，其中穿插著李矩夫婦膩膩歪歪的情話。觀眾們都發出被塞狗糧的“噓”聲。這種劇情一般都不會過審的，黎華燁硬是憑著自己的口才和自己在老師心中的形象讓這些劇情通過。
一開始念這些臺詞的時候池染還會害羞，現在完全不怕了，臉皮練得格外厚。
“爸，這就是皎皎的爸爸了。”池染並不知道自己家人都來了。
太爺爺戴著老花鏡，認認真真把那個小夥子看了一遍，想起來自己曾見過他：“這個小夥子我認得的，非常優秀，我還說以後可以介紹他倆認識，現在看來不用我出手了。”他津津有味地看著節目，滿意地點頭。
接著就到了皎皎的戲份。小家夥沒有一點怯場，聲音稚氣得很，卻裝得穩重，恭恭敬敬喊衛夫人“師傅”。
衛夫人知道王羲之天資過人，不想讓他循著自己的路子寫字，便一步步引導他，教他書法的真諦，小家夥受教，自己摸索著自己的風格，筆風稍顯稚氣，卻不失風采。
皎皎寫字的時候觀眾給出了比剛剛池染寫字更熱烈的喊聲，“哇哦”的驚嘆聲不絕於耳，池染覺得他們成功了。
如果能夠為傳統書法的傳承做些什麽的話，實在是一件幸事了。
表演順利謝幕，大家拉著手給觀眾鞠躬，不知為何，黎華燁牽著池染的手沁出了汗，她偏頭看他，正巧對上他的眼神，裏邊有令她心驚的熾熱。
☆、那是我們女兒
下臺後，黎華燁附到她耳旁，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先等我一會兒，我有禮物要送給你。”他說話時吐出的氣落在她耳旁，酥酥麻麻的。
“你幹嘛去？”
“我還有個節目，你等會在圖書館門口等我。”他解釋道，說完就匆匆忙忙走了，大概是去準備節目。
什麽，節目，她怎麽不知道這回事？池染扭頭看趙宸效，他一臉驚奇：“黎哥有個獨唱節目的啊，你不知道嗎？”
池染茫然地搖頭，她每次彩排都火急火燎地走了，哪知道後面還有這種驚喜。底下的女生們騷動起來，尖叫聲響徹學校，池染這才意識到她可能是唯一一個不知道這件事的。
她媽說過今晚會過來，於是池染帶著皎皎去找他們，學校特意給家長安排了一個區域，因此她很快就找到了人，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爺爺竟然也來了。他一向不喜歡太喧鬧的地方，今晚竟興致勃勃地看著節目。
“爺爺！”池染最喜歡跟爺爺撒嬌，也是許久沒見了，她歡喜地過去蹲在他身旁。
爺爺敷衍地應了她一聲，便指著上邊即將上場的人說:“小黎要上臺了！”他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池染來不及細想為什麽爺爺會認識黎華燁，目光便被臺上的人牽著走。那人無論在哪，都是最奪目的存在，更何況此時他在臺上，更是讓人移不開眼。池染礙著家人在場，克制住自己隨大家喊他名字的沖動，但是心裏早就叫囂著“黎華燁”三個字了。
那是讓她滿心裝著的名字啊。
“這首歌，送給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這是我第一次遇見她們時唱的歌。”他緩緩開口，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們身上。池染被他這麽明目張膽的表白嚇得臉紅心跳，又控制不住自己回望。他的眼神隔著人海落到她身上，沒有失去溫度。
“雨後有車駛來，駛過暮色蒼白，舊鐵皮往南開，戀人已不再，輾轉卻去不到，對的站臺……”他的歌聲她已經很熟悉了，自那天偷偷錄了音起，她每天晚上睡前聽的都是他的聲音。
臺下的迷妹們簡直要瘋了，原本就有很多人喜歡他，現在又圈了一大票粉絲。池染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原本這麽好的他只有她一個人懂，現在要跟大家分享，她哪裏舍得？
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黎華燁的歌把整場晚會的氣氛推到最高點。剛剛他的眼神還是令她不夠自信，他是那麽優秀的人，她要如何才能追趕上他的腳步？
一曲唱罷，大家意猶未盡，起哄道:“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黎華燁淡定接話:“不好意思，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一個人說。”
他這話說得很有深意，底下的人紛紛起哄，猜測他可能有情況了，負責的老師看到這個場面，臉色不太好看，但礙於他並沒有指明要說什麽，也不好指責。
是……她嗎？池染已經感覺不到晚上的寒冷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別快，一個連她不太敢相信的猜測在她腦海中升騰。
她找了個理由，到剛剛和他約定好的地方找他。他果然在等她，池染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尖發燙。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手裏拿著一束花。
“你……”池染猶豫開口:“這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黎華燁低笑，勾得她心癢癢，有些答案似乎要在今晚呼之欲出了，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收起笑意，一字一句認真對她道:“池染，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我就喜歡上你了，那份喜歡深得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沒想到喜歡一個人會是這麽美好的感覺。池染，生日快樂，我把自己送給你好不好？”
雖然有所準備，但她還是被他的話嚇到了。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是弱勢的那個人，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追上他，卻沒想到最後，他也在偷偷喜歡著自己，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他又向自己靠近了幾分，見對方沒有什麽反應，他還是有些慌亂的。等了一會兒，他聽到那人悶悶道:“可是我們不能在一起……不管你相不相信，皎皎是我的女兒，我……不能傷害她。”
他終於知道她為什麽苦著一張臉了，溫柔地笑出來，對他道:“那麽皎皎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姓黎？”
“啊？”池染不解地出聲。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已經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她叫黎清漪，是我們的女兒。”
皎皎——是他們的女兒？池染將這段時間以來的記憶都串了一遍，終於發現了蛛絲馬跡。怪不得皎皎那麽喜歡黎華燁，怪不得從皎皎出現以後，她和黎華燁的關系就火速升溫，怪不得……那些她以為的幻想都成真了。原來他們早都串通好了嗎，就她一個人不知道？
被親了一口的羞惱無處宣洩，她索性借著這件事假裝生氣:“所以你們一早就知道了，然後把我蒙在鼓裏是嗎？”
某人不覺得心虛，理直氣壯道:“我們從沒刻意隱瞞你，是你自己沒反應過來。”
“哼，不開心了！”池染半生氣半撒嬌。
黎華燁覺得自己的名分坐實了，把她摟到自己懷裏，蠱惑她:“以後都不騙你了好嗎，全都聽你的。”
他的情話池染很是受用，好脾氣地原諒他:“行吧行吧，說話算話哦。”
兩人回去的時候池染的臉還是紅撲撲的，不過走路有底氣了些，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黎華燁是他男朋友。
她特意把皎皎叫出來，輕輕喊了她聲“清漪”。
皎皎兩眼發亮:“媽咪，爸爸終於跟你表白了嗎？”
果然他們早就串通好了，但池染怎麽也無法對皎皎生氣，她抑制不住欣喜，點頭承認。
皎皎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又很快消失不見，她撲進池染懷裏，對她說:“太好了。”
黎華燁這時走到她們身邊來，很想將她們抱住，可是這裏人太多了，他也只能壓抑著這股沖動。
“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對媽咪哦，你們是我最最愛的人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放開對方好嗎？”皎皎顯然知道黎華燁來了，像個小大人一樣囑咐他。
黎華燁一口答應:“放心吧，我一定會緊緊抓住你媽咪，不讓她跑掉，爸爸保證。”
皎皎這才滿意地笑了，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爸爸媽媽”一起喊了，她總算沒有辜負爸爸的期望。
18歲的池染收到了人生中最好的禮物，一整個晚上她都處於興奮狀態，晚上回到家卸了妝之後她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便早早睡了，恍惚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媽咪，再見。”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卻始終做不到。
☆、未來再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池染習慣性地伸手摸旁邊，撲了個空。她正疑惑著，便聽到爸媽急匆匆敲她的門：“染染，快起來，出事了！”
她心裏“咯噔”緊了一下，直覺是跟皎皎有關，鞋子都沒穿好就趕緊跑出去。她打開門，在她父母臉上看到了從未看到過的沈重神色，他們誰都沒有先開口。
池染的聲音因為害怕而變了調，微微顫抖：“出什麽事了？”
池母沈默著給她遞了一張看起來是信的東西：“皎皎留給你的，你自己看吧。”他們手上還各自保留了一封信，看樣子皎皎給每個人都寫了。
她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測，接過信轉身回屋。
“媽咪，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回去了，千萬不要哭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會在今天回去，可是不敢告訴你們，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也許回去之後我會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忘記了，但是沒有關系，你們依然會是我最愛的爸爸媽媽，我們啊，在未來還會相見，愛你們這一點是永遠不會變的。
其實無論有沒有我，你們最終都會在一起，可是我自私了些，希望你們能早點遇見對方，爸爸他不只一次說過，他希望能早點愛上你，這樣子他這輩子愛你的時間就會又長了一些。作為她的女兒，我當然要幫他啦。
和你們相處的這段時間很開心呀，以後我可以跟其他人說我是見證我媽咪成年的人，不過希望我自己到時候不要以為你們在哄我，不會啦，我那麽聰明，肯定能猜出來。
瞞了媽咪這麽久，媽咪不會生氣吧？我是想著要給你一個驚喜呢，本來以為爸爸要很久才能開口表白，但沒想到在我離開前，他就實現我的心願啦，看到你們在一起，我總算是放心了。
算了算了不啰嗦了，再寫下去你該回來了。記得替我和爸爸說一句再見，讓他一定要遵守自己的諾言，好好照顧你，餘生都是你。
愛你們的皎皎。”
池染放下信，心中又是感動又是難過，她都已經習慣有皎皎的生活了，一下子要接受她離開的這件事，實在是太難太難，但想到小家夥認認真真坐在桌前寫信的樣子，她又覺得特別暖。
她早該想到的，皎皎這幾天都不太對勁，還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現在想來，竟是臨走前對他們的囑咐。是她太不細心了，如果知道會這樣子，她一定會花更多的時間來陪她，帶她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嘗試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應該聽皎皎的，不要太難過，可是生活中突然少了一個人，她總覺得內心空落落的，就像有人在她心頭生生剜了一刀，她忍不住給黎華燁發了短信。
“皎皎她回去了。”多餘的話她沒敢說，怕被他看出來她此時的情緒。
那邊很快回她消息:“等我。”
她洩氣地丟開手機，頭埋在枕頭上好一會兒，才整理好情緒，趕往學校。
她今天來得晚，踩著鈴聲進的教室，班主任就在講臺上站著，她小小聲地喊了聲“報告”，班主任似乎看出來她神色不好，便沒有說她，讓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一路低頭走過去，連招呼都沒跟硯婷打，拿出書本後就開始走神。
硯婷擔心她，問她發生了什麽。她不知怎麽開口，只是搖了搖頭。見她不想提，硯婷也沒追問，不再吵她，想讓她自己冷靜會兒。
早讀結束後，池染被人叫了出去，看到黎華燁的那瞬間，她鼻子一酸，眼眶猝不及防地紅了起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黎華燁——”
他恨不得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安慰她，可是最終只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皎皎是個聰明的孩子，她的出現和離開一定都有她的理由，不要太難過好嗎？”
“我都懂，可是我好舍不得她。”在他面前，她放下了所有偽裝的堅強，變得脆弱無比。
明明是她在流淚，可黎華燁覺得自己的心比她還要痛，生平第一次產生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既沒有辦法改變皎皎離開這件事，也沒辦法安慰池染，讓她心裏好受些。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皎皎再次出現。”
池染對上他的眼睛，兩人都沒有說話，可兩人都能從對方的眼神中聽懂對方的語言。上課鈴響起，池染催促他趕緊回去，他一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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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久沒給皎皎講睡前故事了，今晚講完後，皎皎依然沒有睡著，池染索性和皎皎聊起來。
“你的爸爸……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問道。
“他呀。”提到爸爸，皎皎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興致勃勃地跟池染說:“他在別人面前總是裝作一副酷酷的樣子，只有到了媽咪和我們面前才會變得特別溫柔，爸爸每天出門前都會給媽咪一個早安吻，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不止一次看到了，他真的非常非常愛你，他說過如果你足夠小的話，他會想整天把你揣在兜裏帶在身邊。他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肉麻的人，又非常愛吃醋，就連我的醋都吃。每年到了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他都會把我扔到爺爺奶奶家，生怕二人世界被破壞，真的是幼稚死了。”
池染一邊聽著皎皎的描述，一邊在心裏勾勒著他的模樣，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黎華燁的身影都在她心裏揮之不去。
“皎皎——”
“嗯？”小家夥不知她為何突然打斷自己。
“沒事，趕快睡吧，晚安。”她原本想問皎皎他是不是姓黎，可是她還是將這個疑問咽進肚子裏了。
她就想自私這麽一回。
＊＊＊
因為高強度的學習，池染在上課的時候哈欠連天，卻逼著自己不能走神，這種狀態持續到中午排練，她演起衛夫人的時候少了那份神/韻，顯得特別沒精神。
黎華燁看在眼裏，卻沒有說什麽，直到下午補習的時候他才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了？”
池染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疑惑道:“沒有啊。”她最近可有學習的動力了，用了比以前多得多的精力去學習，為的就是能跟上他的腳步，絲毫不覺得累。
“你最近都是什麽時候睡的？”他問。
她支支吾吾道:“沒多晚……”也就一點多兩點鐘，和以前比起來確實是有些晚了，可她覺得時間不夠用，根本舍不得早睡。
有小間諜皎皎的情報，黎華燁自然知道她沒有說實話，她最近總是在皎皎睡著後再偷偷爬起來寫作業，跟瘋了一樣，距離高考還有這麽長時間，她的身體不一定能吃得消。
他和池染講了一通勞逸結合的道理，池染聽得雲裏霧裏，只記得他最後講的那句話:“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給你打電話監督你睡覺。”
咦，他要親自催她睡覺？一想到黎華燁會每天跟她說晚安，她的臉就不自覺地升溫，像是要滴出血來。
黎華燁果真說到做到，每天晚上十一點半就給她打電話，每當她假裝要睡覺了想要把他唬弄過去時，皎皎都會在旁邊賣她:“姐姐，你怎麽還在寫題。”
池染:……不帶這樣子的。
池染跟硯婷抱怨過一次這件事，硯婷的關註點卻不在這上面，而是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你們倆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呀？”
“哪一步啊？”
“互道晚安啊，大神肯定每天跟你說晚安吧，你知道晚安是什麽意思嗎？”硯婷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果然木頭還是木頭，還是開不了竅。
池染想起在網上看的那些段子，大概知道硯婷講的是什麽，卻不敢深思:“你瞎說什麽，他就是單純地監督我睡覺。”
硯婷挑眉:“那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什麽賭？”
“就賭大神喜歡你，我賭一包辣條！”
“我不吃辣條。”自從被皎皎說過以後，她真就再也沒吃過辣條了。
“這不是重點！”硯婷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看一個人喜不喜歡你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你要從細節感受知道嗎？”
細節？感受？
☆、套路
自從硯婷跟她講了什麽“從細節定感覺”的神奇理論後，池染一連好幾天都在暗中觀察，想看黎華燁是否如硯婷說的那樣喜歡她。
“第一，喜歡一個人總會忍不住偷偷看她。 ”
兩人安靜寫作業的時候，池染一直偷偷擡頭看黎華燁有沒有在看她，見他沒有什麽反應，索性大大方方打量起他來，用眼神一點一點勾勒他的輪廓，就等著抓他現行。
可她還沒來得及抓他現行，自己倒是先被他發現了。
剛開始黎華燁還不覺得有什麽，只當她今天又更喜歡他了一些，可是當少女又一次毫不避諱地盯著他的臉看時，饒是他再淡定也不禁懷疑自己來。他遲疑地伸出手，輕輕地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沒有沾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終於開口問：“你今天······為什麽一直在看我？”
池染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強忍著笑意，調皮地笑：“因為你好看呀。”她現在已經敢跟他說些輕佻話了。
黎華燁：······
他明明每天都這麽好看。
“不行啊，我覺得我偷看他的頻率比他要高得多，這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喜歡我。”池染苦惱地對硯婷說。
“沒關系，我還有別的方法。”硯婷自信道。
“喜歡一個人會經常制造‘偶遇’。”
池染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們每天相遇的次數，早上做早操的時候會遇見，中午排練的時候會遇見，晚上補習的時候會遇見，就連每天睡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都是他的。可是這些都不算偶遇，池染天真的排除了偶遇的可能性。
“沒有，我們沒有經常偶遇！”池染斬釘截鐵道。
這下換硯婷郁悶了，按理說她的推測應該不會錯的，她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卻說不上來。
“第三點，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他喜歡你，看到你跟別的男生在一起一定會吃醋！”
硯婷的話還回蕩在她耳邊，池染躍躍欲試，可她上哪找其他男生讓他吃醋？她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卻沒有發現合適的目標，於是她靜下心來學習，放棄了這個想法。
晚上他們一起回家時，一個小男孩坐在路邊大哭，池染忙跑上去問他發生了什麽，小男孩一邊抽泣一邊說：“我······我和爸爸媽媽走丟了，我找不到他們了。”
池染忽的就想起第一天見到皎皎的場景，小女孩一看到她就哭了，似乎非常非常害怕自己會不要她，也許那時候她不只是覺得她可憐才會將她帶回家，而是冥冥之中，有一種叫做血緣的東西把她們牽在一起，然後再也不願分開。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溫柔起來。她在小男孩前面蹲下，柔聲安慰他：“沒關系，姐姐會幫你，你不要害怕。”
小男孩稍感到安心，不再哭泣，但肩膀仍在抖動著，猛一下吸了鼻涕：“那你能幫我找到他們嗎？”
池染從書包裏拿出一包小零食遞給他：“當然啦，你想一想你爸媽有沒有給你留過卡片之類的東西呢？”
她這一問提醒了小男孩，他這才想起來每次出門前他爸媽都會在他口袋裏放一張小卡片，便乖乖巧巧拿出來給池染看。
上面寫的應該是小男孩家的家庭地址和聯系方式，池染松了口氣，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順利許多。
“那你站起來，哥哥姐姐帶你回家好不好？”池染道。
小男孩聽話地點頭，嘗試站起來，卻失敗了，他委屈擡頭：“姐姐，我腿麻了。”
“那姐姐抱你。”池染張開雙手作勢要抱他，卻被黎華燁搶先一步動作。
“他太重。”黎華燁神色不變。
池染不疑有他，照著卡片上的地址給他們帶路。
他們只走到了卡片上地址的小區門口，就聽到裏面一片嘈雜聲，小男孩一聽到那個聲音，就掙紮著要下來，黎華燁面無表情地放下了他。
“奶奶，我在這！”小男孩對著遠處的人大喊。
池染和黎華燁相視一笑，她這才註意到黎華燁的衣服似是被小男孩的眼淚鼻涕蹭到了，濕了一片，難怪剛剛他臉色不是很好。
“謝謝你們送懷兒回來，我們都要擔心死了，真的太感謝你們了，你們是哪個學校的？我今晚就讓人做一面錦旗送到你們學校去。”小男孩的奶奶抓著池染的手，不停道謝。
錦旗？池染腦補了一下他倆站在錦旗後面的樣子，搖搖頭，說道：“不用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黎華燁全程都在旁邊裝高冷，回了幾句“不用謝”之後就不再講話了，池染推卻小男孩的家人一 起吃晚餐的邀請，帶著黎華燁離開了。
她醞釀了許久才開口問他：“你是不是有潔癖？”
黎華燁沈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回她：“有一點。”
池染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轉移話題，使勁誇他：“你今天實在太棒了，辛苦黎哥哥啦。”
他神色微動：“你再說一遍。”
她以為他是沒聽清，又說了一遍“你今天實在太棒了”。黎華燁想聽的不是這個，但還是咧嘴笑了。她剛剛叫他“黎哥哥”，聽起來······感覺還不錯，剛剛被小男孩蹭得一塌糊塗的壞心情也一下消失殆盡。
***
“硯婷婷寶貝，我失敗了。”池染如實向她匯報情況。
硯婷早猜到會是這種情況，倒是很淡定：“依我的猜測，一定是大神套路太深，你是靠不住的。”
池染掩面哀嚎：“不要這樣子對我！”
總之，硯婷的三步驗證計劃失敗得一塌糊塗。不過她們也顧不上這件事情了，她倆的節目都過了二審，每天都在忙著排練和學習。
池染他們的節目準備得差不多了，大家便搗鼓起服裝的事情。一行人在某個中午浩浩蕩蕩地朝一家租借服裝的店出發，打算親自試衣服，避免到時候出現什麽意外。
池染非常期待黎華燁穿上衣服的效果，她知道一定會很驚艷，卻沒想到會是如此令人移不開眼。他甫一出現，池染就想到了四個字——“魏晉風流”。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皎皎也換好了服裝，把頭發盤成一個丸子，倒真的像一個清清秀秀的小男孩了。
他們換好服裝後，在店裏小小地排練了一下，結束後趙宸效忽然生出感嘆：“你們三個人站在一起，真像一家人。”
黎華燁難得誇他：“有眼光。”旁邊的人不嫌事大地起哄。
池染被嚇得幹咳起來。他們要是知道皎皎真是她女兒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不過換上衣服後，她還真是非常期待起晚會那天的到來。
☆、表演結束
跨年晚會的前一天晚上，學校舉行了最後一次彩排，這次彩排是帶妝彩排，皎皎也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出現。他們這個組合自帶光環，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皎皎的出現更是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那個小朋友真可愛啊，好想把她抱在懷裏！”
“我也想生那麽可愛的女兒！”
“咦，她是和黎華燁一個節目的嗎，莫名長得像黎大神，難道是他妹妹嗎？”
……
池染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並不怎麽放在心上，見皎皎跑來跑去的，招呼她過來:“快把大衣穿上，天氣太冷了。”
現在已是十二月，每呼出一口氣都會凝成薄霧，池染生怕皎皎會感冒。她沒去看節目單，因為她滿心關註的都是皎皎的安全，皎皎今晚特別活躍，竄在人群裏，池染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被人群淹沒了。
也不知為何，她沒來由的心慌，這種心慌已經連著好幾天了，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距離他們上場還有蠻長一段時間，很多節目池染都已經看過了，所以她覺得有些無趣，只盼望著硯婷能夠早點上場。正想著呢，她就聽到主持人報幕:“每個人夢裏都有一朵花，它指引著我們的方向，盛開在我們的心裏，今晚，讓我們一同聆聽它花開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歡迎高三五班的硯婷同學給我們帶來一首《夢裏花》。”
池染這才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舞臺上，今晚的硯婷格外耀眼，一襲白色長裙，加上精致的妝容，和平常的她判若兩人，池染在臺下喊她的名字給她助威。她朝池染微笑，手隨著前奏微微擺動。
她今晚偷偷帶了手機，在臺下給硯婷拍照留念，一邊拍一邊自誇自己的拍照技術。
等拍完硯婷，她又想起來她和皎皎還沒怎麽一起拍過照呢，於是把皎皎叫來，讓已經表演完節目硯婷幫忙拍照。
硯婷爽快答應，她們剛剛擺好姿勢，硯婷就對一旁正好路過的黎華燁說:“黎大神，要不要一起拍個合照？”
“好啊。”他沒有拒絕。
池染心中一喜，給硯婷一個誇獎的眼神，和黎華燁拍合照什麽的可是機會難得啊。
“哇，你們穿上這個衣服，真的太像一家人了。”硯婷一邊拍一邊感嘆道。
池染可不管什麽像不像一家人的，美滋滋地跑來看拍照效果，很是滿意。某人也湊上來，隨意瞥了一眼手機相冊，說道:還不錯，今晚回去發我一份吧。”
池染心情好，眉眼彎彎，道:“遵命！”
玩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他們該上場的時間，池染調整好狀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臺詞，信心滿滿地上臺。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她一直在扮演衛夫人，對這個人物的了解已不僅僅是歷史書上的人物那麽簡單了，她的形象已深深印在池染心裏，讓池染覺得將她演好是一種使命，而她也有信心演好。
皎皎之前沒有來參加過彩排，所以就連老師都不知道節目最後的效果。他們之前已經被池染驚艷到了，想著皎皎八成是來湊數的，也沒抱多大希望，然而當皎皎揮筆而就的那一刻，大家都被她震驚到了。
怎麽就連現在的小朋友都這麽厲害了？想到自己寫得寥寥草草的字，一些人心裏湧起想要練字的沖動，這原本也是他們這個節目想要達到的效果。
看到底下訝異的眼神，池染心裏驕傲得不行，連帶著下臺的腳步都輕了許多，頭發一甩一甩的，輕盈靈動，黎華燁跟在她身後，不自覺就伸手輕捏起她的一縷頭發，又很快放開。池染感覺自己頭發似乎被人觸碰了一下，疑惑轉頭看，卻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自己的節目表演完後，池染擔心皎皎受涼，早早帶她回去。
晚上臨睡前，皎皎翻來覆去，不知道在想什麽。池染寵溺地揉揉她的頭，問她：“你怎麽了，在想什麽呢？”
皎皎側身望著她，兩只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了無數星光，她操著軟糯的聲音說道：“媽咪，我愛你。”
池染失笑：“我知道呀，媽咪也好愛好愛你。”
盡管只有短短兩個月的相處，但她早已接受皎皎是她女兒這件事，並且樂在其中，自然得像是皎皎在她前十七年的歲月裏從未缺席。
“媽咪，不管怎麽樣，你一定要記住，我真的很愛很愛你。”皎皎似乎是怕她忘記，又強調了一遍。
池染覺得今天皎皎有些反常，卻沒有想太多，耐心地對她重覆：“媽咪也是，最愛最愛你。”
她說完這話，皎皎心滿意足地彎起嘴角，對她道了晚安乖乖睡了。
***
晚上就是晚會了，大家心情都有些浮躁，無心向學，熱切地談論起來。池染買了三支熒光棒，打算給皎皎和黎華燁一人一根，原本她沒打算給黎華燁買的，可是她想到他那人一定不屑於買這種東西，便自覺給他準備了。
下午下課後，大家匆匆化好妝，換上表演服裝，聚集在一起。陳曉冉貼心地準備了一大包零食，大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零食一邊聊天。也不知大家是怎麽知道今天是池染的生日，紛紛給她準備了禮物，還給她訂了一個蛋糕。
因為不能把妝弄花，大家便沒有做出什麽激烈的舉動，老老實實把蛋糕都吃完了。
池染一個一個道謝，這大概是她出生這麽久以來收到過的最多的禮物了，只是——大家都送了禮物，唯獨黎華燁沒有表示。
心底的失落便控制不住地溢上來，酸澀異常，明明知道一份禮物不算什麽，可是這麽久以來存在心中的那一抹期待似乎只是她多想了。
她以為······自己在他心中和別人不太一樣。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將那份失落壓在心裏，言笑晏晏，不想影響大家的好心情。
晚會是在室外舉行，他們的節目比較後邊，便一群人在前邊演員專區坐著，等待上場。池染給皎皎準備了一件大衣，又嫌不夠暖，便由著皎皎坐在她腿上，分給她一根熒光棒，順手把另一根遞給旁邊的黎華燁。
黎華燁接過熒光棒，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緊緊地盯著旁邊人的側臉，一大一小坐在一起，他心裏的甜蜜一陣甜過一陣。她們是自己要守護一生的人啊。
雖然已經看過了這些節目，但實際演出效果比彩排的時候要好很多，池染輕易就被熱鬧的氣氛感染，跟隨人群尖叫。
叫完之後忽然意識到他還坐在自己身邊，又矜持了一些，只認真地搖著手中的熒光棒。
她的耳尖因為被凍著了變得粉嫩嫩的，黎華燁心一動，想要伸出手幫她捂熱，但想起這裏人太多，沒有忍住沒有動作。
到了硯婷的節目，池染不再壓抑自己，在臺下大喊她的名字：“硯婷，加油，你最最棒了！”活脫脫像是她的小粉絲。
“硯婷姐姐加油！”皎皎也跟著喊。
終於輪到他們上場，大家在後臺又把臺詞對過一遍，便信心滿滿地上臺了。
衛夫人初嫁李家，因其家世和名聲甚高，府上眾人對她恭敬至極。李矩四弟向來最崇敬他這位兄長，眼見這位嫂嫂風頭就要蓋過自家哥哥了，他心中不悅，便找了個由頭想要為難新嫂嫂。
“聽聞嫂嫂才華過人，不知能否給我們展示一二？”小四年少，聽聞這位嫂嫂名聲甚大，看著卻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忍不住出言挑釁。
“小四！”李矩護妻，看不得他這樣無禮。
衛夫人笑容不變：“無礙，既然小四想看，我便寫一幅字，也算是給他的見面禮。”
她叫人備好紙墨筆硯，家中人聽聞這邊動靜，全都聚攏過來。早聽說新來的這位夫人自成風骨，他們早就想領教一番，得了這次機會，他們自然不會錯過。
衛夫人運筆成風，力透紙背，寫出來的字極富美感，旁人看完，總算明白她的“才女”之名並非虛得。
小四嘆服，耷拉著腦袋，為自己剛剛的不敬感到愧疚，衛夫人在李家的威信第一次樹立起來。
底下觀眾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在她提筆的時候，下面安靜極了，仿佛是怕驚擾到她，然而當她完成之後，大家再也沒有抑制住自己的興奮之情，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大家熱烈喊著池染的名字。
池染第一次有這種待遇，下意識地就看向黎華燁，對方對她投來鼓勵的眼神，她朝他傻笑，又意識到這是在舞臺上，連忙收斂起神色，開口念臺詞：“我嫁進李家，便到死都是李家的人了，若大家信我，我會帶領李家開創屬於自己的風格。”
之後就是演衛夫人如何帶領李家改進筆法，使李家名聲更甚的故事，其中穿插著李矩夫婦膩膩歪歪的情話。觀眾們都發出被塞狗糧的“噓”聲。這種劇情一般都不會過審的，黎華燁硬是憑著自己的口才和自己在老師心中的形象讓這些劇情通過。
一開始念這些臺詞的時候池染還會害羞，現在完全不怕了，臉皮練得格外厚。
“爸，這就是皎皎的爸爸了。”池染並不知道自己家人都來了。
太爺爺戴著老花鏡，認認真真把那個小夥子看了一遍，想起來自己曾見過他：“這個小夥子我認得的，非常優秀，我還說以後可以介紹他倆認識，現在看來不用我出手了。”他津津有味地看著節目，滿意地點頭。
接著就到了皎皎的戲份。小家夥沒有一點怯場，聲音稚氣得很，卻裝得穩重，恭恭敬敬喊衛夫人“師傅”。
衛夫人知道王羲之天資過人，不想讓他循著自己的路子寫字，便一步步引導他，教他書法的真諦，小家夥受教，自己摸索著自己的風格，筆風稍顯稚氣，卻不失風采。
皎皎寫字的時候觀眾給出了比剛剛池染寫字更熱烈的喊聲，“哇哦”的驚嘆聲不絕於耳，池染覺得他們成功了。
如果能夠為傳統書法的傳承做些什麽的話，實在是一件幸事了。
表演順利謝幕，大家拉著手給觀眾鞠躬，不知為何，黎華燁牽著池染的手沁出了汗，她偏頭看他，正巧對上他的眼神，裏邊有令她心驚的熾熱。
☆、那是我們女兒
下臺後，黎華燁附到她耳旁，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先等我一會兒，我有禮物要送給你。”他說話時吐出的氣落在她耳旁，酥酥麻麻的。
“你幹嘛去？”
“我還有個節目，你等會在圖書館門口等我。”他解釋道，說完就匆匆忙忙走了，大概是去準備節目。
什麽，節目，她怎麽不知道這回事？池染扭頭看趙宸效，他一臉驚奇：“黎哥有個獨唱節目的啊，你不知道嗎？”
池染茫然地搖頭，她每次彩排都火急火燎地走了，哪知道後面還有這種驚喜。底下的女生們騷動起來，尖叫聲響徹學校，池染這才意識到她可能是唯一一個不知道這件事的。
她媽說過今晚會過來，於是池染帶著皎皎去找他們，學校特意給家長安排了一個區域，因此她很快就找到了人，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爺爺竟然也來了。他一向不喜歡太喧鬧的地方，今晚竟興致勃勃地看著節目。
“爺爺！”池染最喜歡跟爺爺撒嬌，也是許久沒見了，她歡喜地過去蹲在他身旁。
爺爺敷衍地應了她一聲，便指著上邊即將上場的人說:“小黎要上臺了！”他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池染來不及細想為什麽爺爺會認識黎華燁，目光便被臺上的人牽著走。那人無論在哪，都是最奪目的存在，更何況此時他在臺上，更是讓人移不開眼。池染礙著家人在場，克制住自己隨大家喊他名字的沖動，但是心裏早就叫囂著“黎華燁”三個字了。
那是讓她滿心裝著的名字啊。
“這首歌，送給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這是我第一次遇見她們時唱的歌。”他緩緩開口，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們身上。池染被他這麽明目張膽的表白嚇得臉紅心跳，又控制不住自己回望。他的眼神隔著人海落到她身上，沒有失去溫度。
“雨後有車駛來，駛過暮色蒼白，舊鐵皮往南開，戀人已不再，輾轉卻去不到，對的站臺……”他的歌聲她已經很熟悉了，自那天偷偷錄了音起，她每天晚上睡前聽的都是他的聲音。
臺下的迷妹們簡直要瘋了，原本就有很多人喜歡他，現在又圈了一大票粉絲。池染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原本這麽好的他只有她一個人懂，現在要跟大家分享，她哪裏舍得？
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黎華燁的歌把整場晚會的氣氛推到最高點。剛剛他的眼神還是令她不夠自信，他是那麽優秀的人，她要如何才能追趕上他的腳步？
一曲唱罷，大家意猶未盡，起哄道:“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黎華燁淡定接話:“不好意思，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一個人說。”
他這話說得很有深意，底下的人紛紛起哄，猜測他可能有情況了，負責的老師看到這個場面，臉色不太好看，但礙於他並沒有指明要說什麽，也不好指責。
是……她嗎？池染已經感覺不到晚上的寒冷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別快，一個連她不太敢相信的猜測在她腦海中升騰。
她找了個理由，到剛剛和他約定好的地方找他。他果然在等她，池染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尖發燙。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手裏拿著一束花。
“你……”池染猶豫開口:“這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黎華燁低笑，勾得她心癢癢，有些答案似乎要在今晚呼之欲出了，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收起笑意，一字一句認真對她道:“池染，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我就喜歡上你了，那份喜歡深得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沒想到喜歡一個人會是這麽美好的感覺。池染，生日快樂，我把自己送給你好不好？”
雖然有所準備，但她還是被他的話嚇到了。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是弱勢的那個人，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追上他，卻沒想到最後，他也在偷偷喜歡著自己，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他又向自己靠近了幾分，見對方沒有什麽反應，他還是有些慌亂的。等了一會兒，他聽到那人悶悶道:“可是我們不能在一起……不管你相不相信，皎皎是我的女兒，我……不能傷害她。”
他終於知道她為什麽苦著一張臉了，溫柔地笑出來，對他道:“那麽皎皎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姓黎？”
“啊？”池染不解地出聲。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已經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她叫黎清漪，是我們的女兒。”
皎皎——是他們的女兒？池染將這段時間以來的記憶都串了一遍，終於發現了蛛絲馬跡。怪不得皎皎那麽喜歡黎華燁，怪不得從皎皎出現以後，她和黎華燁的關系就火速升溫，怪不得……那些她以為的幻想都成真了。原來他們早都串通好了嗎，就她一個人不知道？
被親了一口的羞惱無處宣洩，她索性借著這件事假裝生氣:“所以你們一早就知道了，然後把我蒙在鼓裏是嗎？”
某人不覺得心虛，理直氣壯道:“我們從沒刻意隱瞞你，是你自己沒反應過來。”
“哼，不開心了！”池染半生氣半撒嬌。
黎華燁覺得自己的名分坐實了，把她摟到自己懷裏，蠱惑她:“以後都不騙你了好嗎，全都聽你的。”
他的情話池染很是受用，好脾氣地原諒他:“行吧行吧，說話算話哦。”
兩人回去的時候池染的臉還是紅撲撲的，不過走路有底氣了些，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黎華燁是他男朋友。
她特意把皎皎叫出來，輕輕喊了她聲“清漪”。
皎皎兩眼發亮:“媽咪，爸爸終於跟你表白了嗎？”
果然他們早就串通好了，但池染怎麽也無法對皎皎生氣，她抑制不住欣喜，點頭承認。
皎皎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又很快消失不見，她撲進池染懷裏，對她說:“太好了。”
黎華燁這時走到她們身邊來，很想將她們抱住，可是這裏人太多了，他也只能壓抑著這股沖動。
“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對媽咪哦，你們是我最最愛的人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放開對方好嗎？”皎皎顯然知道黎華燁來了，像個小大人一樣囑咐他。
黎華燁一口答應:“放心吧，我一定會緊緊抓住你媽咪，不讓她跑掉，爸爸保證。”
皎皎這才滿意地笑了，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爸爸媽媽”一起喊了，她總算沒有辜負爸爸的期望。
18歲的池染收到了人生中最好的禮物，一整個晚上她都處於興奮狀態，晚上回到家卸了妝之後她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便早早睡了，恍惚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媽咪，再見。”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卻始終做不到。
☆、未來再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池染習慣性地伸手摸旁邊，撲了個空。她正疑惑著，便聽到爸媽急匆匆敲她的門：“染染，快起來，出事了！”
她心裏“咯噔”緊了一下，直覺是跟皎皎有關，鞋子都沒穿好就趕緊跑出去。她打開門，在她父母臉上看到了從未看到過的沈重神色，他們誰都沒有先開口。
池染的聲音因為害怕而變了調，微微顫抖：“出什麽事了？”
池母沈默著給她遞了一張看起來是信的東西：“皎皎留給你的，你自己看吧。”他們手上還各自保留了一封信，看樣子皎皎給每個人都寫了。
她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測，接過信轉身回屋。
“媽咪，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回去了，千萬不要哭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會在今天回去，可是不敢告訴你們，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也許回去之後我會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忘記了，但是沒有關系，你們依然會是我最愛的爸爸媽媽，我們啊，在未來還會相見，愛你們這一點是永遠不會變的。
其實無論有沒有我，你們最終都會在一起，可是我自私了些，希望你們能早點遇見對方，爸爸他不只一次說過，他希望能早點愛上你，這樣子他這輩子愛你的時間就會又長了一些。作為她的女兒，我當然要幫他啦。
和你們相處的這段時間很開心呀，以後我可以跟其他人說我是見證我媽咪成年的人，不過希望我自己到時候不要以為你們在哄我，不會啦，我那麽聰明，肯定能猜出來。
瞞了媽咪這麽久，媽咪不會生氣吧？我是想著要給你一個驚喜呢，本來以為爸爸要很久才能開口表白，但沒想到在我離開前，他就實現我的心願啦，看到你們在一起，我總算是放心了。
算了算了不啰嗦了，再寫下去你該回來了。記得替我和爸爸說一句再見，讓他一定要遵守自己的諾言，好好照顧你，餘生都是你。
愛你們的皎皎。”
池染放下信，心中又是感動又是難過，她都已經習慣有皎皎的生活了，一下子要接受她離開的這件事，實在是太難太難，但想到小家夥認認真真坐在桌前寫信的樣子，她又覺得特別暖。
她早該想到的，皎皎這幾天都不太對勁，還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現在想來，竟是臨走前對他們的囑咐。是她太不細心了，如果知道會這樣子，她一定會花更多的時間來陪她，帶她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嘗試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應該聽皎皎的，不要太難過，可是生活中突然少了一個人，她總覺得內心空落落的，就像有人在她心頭生生剜了一刀，她忍不住給黎華燁發了短信。
“皎皎她回去了。”多餘的話她沒敢說，怕被他看出來她此時的情緒。
那邊很快回她消息:“等我。”
她洩氣地丟開手機，頭埋在枕頭上好一會兒，才整理好情緒，趕往學校。
她今天來得晚，踩著鈴聲進的教室，班主任就在講臺上站著，她小小聲地喊了聲“報告”，班主任似乎看出來她神色不好，便沒有說她，讓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一路低頭走過去，連招呼都沒跟硯婷打，拿出書本後就開始走神。
硯婷擔心她，問她發生了什麽。她不知怎麽開口，只是搖了搖頭。見她不想提，硯婷也沒追問，不再吵她，想讓她自己冷靜會兒。
早讀結束後，池染被人叫了出去，看到黎華燁的那瞬間，她鼻子一酸，眼眶猝不及防地紅了起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黎華燁——”
他恨不得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安慰她，可是最終只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皎皎是個聰明的孩子，她的出現和離開一定都有她的理由，不要太難過好嗎？”
“我都懂，可是我好舍不得她。”在他面前，她放下了所有偽裝的堅強，變得脆弱無比。
明明是她在流淚，可黎華燁覺得自己的心比她還要痛，生平第一次產生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既沒有辦法改變皎皎離開這件事，也沒辦法安慰池染，讓她心裏好受些。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皎皎再次出現。”
池染對上他的眼睛，兩人都沒有說話，可兩人都能從對方的眼神中聽懂對方的語言。上課鈴響起，池染催促他趕緊回去，他一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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