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那段與顧瀮相關的日子裏，南少辰、簡兮悅、許澈浠、顧瀮，像密不可分的青春四人組，肆意揮灑著青春，而當許澈浠將顧瀮和簡兮悅推上摩天輪，慫恿著顧瀮向簡兮悅求婚時，她輕快的語氣，終究在轉身的那一刻全部瓦解。

南少辰陪伴在她的身邊，一如既往地守候著，第一次，他低低地嘆著：“葉小悠。是不是因為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所以無論你有多難過，都不會在我面前掩飾。”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而等了很久很久的南少辰，終是嘆息道：“傻丫頭。”

他轉身離去，甚至沒有一個回頭。她卻知道，他的沈默意味著，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讓葉小悠有些措手不及。顧瀮的未婚妻並不是簡兮悅，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是葉小悠一個人的誤解。與此同時，顧瀮的父親和葉小悠的母親終於對外宣布要在一起，葉小悠長久的沈默對峙以失敗告終，她原本的抗爭在得知顧瀮突然離家出走後瓦解，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擔心顧瀮，擔心得四處去尋找，直到找到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原來什麽時候起，他們都無法回避的情感，以如此尖銳的矛盾沖突呈現了出來。

那時候，她想的是，只要這幾個月，幾個月的時間就可以。讓葉小悠和顧瀮像朋友一樣地相處，而不是從小到大就界定分明的兄妹。

那之後，雖然她繼續準備和南少辰一起出國的事情，但再也沒有辦法做到像以前一樣面對南少辰。她用準備申請出國做借口，混跡於顧瀮所在的樂隊，偶爾與簡兮悅見個面，彼此談起顧瀮的未婚妻，再偶爾擔心一下，等顧瀮的訂婚宴辦完之後，她該怎麽面對南少辰。

然而也不需要繼續的偽裝了。顧瀮之死，葉小悠發生車禍。南少辰、簡兮悅、許澈浠、顧瀮的親密四人組，早在很多年前，就瓦解在了死亡的噩夢中。

南少辰將傘放入了許澈浠的手中，他微涼的手指碰到她冰冷的手時，他溫和地笑了起來：“你還是這樣。”而那笑容，如此短暫，就好像瞬間就熄滅的火花。他幽深的眸子深處埋葬了所有的回憶。他握了握她的手指，然後轉身離去。

隔著煙雨蒙蒙，她看不清這個少年的神色。所有人都向前走，沒有遲疑，唯有這個少年止步不前，被圍困在記憶的牢籠中。她記得他磁性的嗓音，在夜色中清晰分明。也記得他永遠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姿勢，從不幹涉她的生活。

她也曾問過自己，如果心動的那個人至始至終是南少辰，是不是，生活會平靜而幸福很多？

跟南少辰一起出國留學，歸國之後結婚，帶著孩子去看望顧瀮和簡兮悅，然後，歲月靜好，一世長存。

可是這個問題，顧瀮不會回答她，簡兮悅不會回答她，過去的葉小悠不會回答她。

因為，生活永遠不是假設。

就像，如果可以選擇，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卷入這個所謂的家族間的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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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國內的第一件事，就是行程表上安排的與葉允的會面。

依舊是顧鴻銘的別墅中，許澈浠打開了那間鋼琴房的門。

葉允把玩著手中的鋼筆，將手中的合同收攏，笑道：“你好，許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她站起身，溫柔關懷的目光輕柔地籠罩在許澈浠的身上，說道：“聽說許小姐在日本遇到了車禍，沒有大礙吧？”

許澈浠微微地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笑意漸漸消失，只剩下安靜而深深地凝視，她問道：“聽說關於聖澤和我的事情，是葉小姐透露給媒體的？”

這樣唐突的一個問題，卻沒有使得任何的驚訝與錯愕出現在葉允的臉上。

“還有……”許澈浠半斂眸子，繼續說道，“車禍中出現的另外一輛車，好像與葉允小姐有關。”

那間巨大的鋼琴房，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門窗，微涼的夜風席卷而入，將許澈浠的裙擺吹拂而起，而她心口的跳動，如此緩慢，就好像固執地等待著一個否認。

可是許澈浠看到的，是葉允平靜的面容上，只有慣常的溫柔而優雅的笑容。她與許澈浠對視，許澈浠的問話像是一根針掉入了大海之中，轉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允將那支鋼筆握入掌心，低頭細細地看了一會兒，而後微微地笑了一下，說道：“許小姐很聰明。那麽許小姐也應該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只要我們之間能合作愉快，其餘的事情，並沒有談論的必要。”她的語氣像是一個溫柔的長輩不忍苛責晚輩，她溫柔的眸光像呵護著小動物一般，只是這樣的笑容太像面具，完美得幾乎不真實。

但只有許澈浠知道，她所有的溫柔更像是以另一種方式強制性地宣告了命令。

許澈浠將手，一點點地垂到身體的兩側，收攏成拳，她忽而笑了開來，說道：“葉小姐，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

“如果非要問為什麽……”葉允想了想，微微笑了開來，她毫無避諱地與許澈浠直視，那種略帶憐憫而含笑的目光，像針一樣細細密密地落在許澈浠的身上，“那只能說，許小姐站錯隊了。”

為了顧鴻銘，她可以做盡一切。這一點，葉小悠，早該在很多年前，就明白了。

許澈浠笑了一下，那種微笑像是從寂寞心底開出的最後的一朵花。如此殘酷的美麗，以至於到最後，只剩下寂寞的雕零。

那個夜晚，她得知了關於父親的最後的消息。就好像所有的羈絆全都了斷在了這個世界中。而她懷藏著所有的悲傷，卻看見母親與別的人攜手，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電視熒屏上。那位被顧鴻銘封殺而潦倒了一生的父親，像是一個終於被清除的障礙。她的母親甚至沒有去偽裝悲傷，就如此強勢地向全世界宣誓她的幸福。

葉小悠從那個所謂的家，那幢豪華得幾近不真實的別墅中奪門而出，卻被顧瀮一把抓住手腕，牢牢地禁錮在懷中。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不用。一點也不用。”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插手，你到底聽沒聽見！”

她所有的歇斯底裏的崩潰，在他的面前都突然變得如此的無力。墻角的那個少年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模糊了他的面容，只剩下他的手牢牢地禁錮著她的身子，幾乎將她圈禁在了他的懷中。

她幾乎無法站立，而是倚靠在他的懷中，黑漆漆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小口、小口地呼吸著空氣，直到低垂下頭，一滴、兩滴的眼淚滾落。炙熱的淚珠濺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而他能做的，只是懷抱著那個少女。

許澈浠安靜地站在那個街角，隱約間看見了那個夜晚中相互依偎的少年少女。

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阻止不了手臂的冰冷，殘酷的夜風吞噬著她單薄衣衫下唯一的溫度，她垂直的長發在風中飄揚，些許的淩亂，卻無法吸引她的目光。鼻梁上的墨鏡遮掩住了她所有的神情，只剩下她唇畔扯出的輕柔而憂傷的一絲笑意。

那幢熟悉的別墅中，那間房間的燈光，忽然熄滅。像是中斷了最後的一絲羈絆。

她精致的短靴踩過了地上的一片落葉，她轉身離去，離開了那個站在街角的少年，離開了愛恨糾纏了十年的家，離開了葉小悠唯一唯一不舍的過去。

許澈浠繞過了那個街角，走過了那條道路，而後，腳步突然間頓住。她緩慢地擡起頭，清潤的唇彩在燈光下迷離絢麗，有那麽一瞬間，像眼淚一般迷住了他的眼。

聖澤站在燈光下，雙手插在口袋中，閑適而漫不經心，半垂著的睫毛纖細修長，他的沈凝星眸幽深不見底，他微微擡起頭，沒有絲毫表情的面上沒有絲毫的波動，他只是斜依在車上，靜靜地看著她，說道：“我送你。”

簡單而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對峙與糾纏之後，只剩下簡單的三個字。

車窗外的世界，不再單純的燈紅酒綠。大城市的喧鬧與繁華以另一種沈靜的奇觀鋪排在他們的眼前。

“MEZZO很快就能接手許家，以後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你。Emily的槍傷沒有危急生命，但需要再留院觀察一段時間。我很快就能查清聖家的業務往來，可能有部分會涉及到許家、顧家。”

“嗯。”許澈浠半闔上眼睛，不同建築物的奇幻光影在她的臉上交錯，而她精致的臉上，只剩下平靜。平靜到沒有波瀾，沒有起伏。

“許澈浠，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許澈浠的睫毛輕顫，她緩慢地張開了眼睛，她赤黑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了窗外斑駁錯落的光。她靜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車輛變換，到最後，只剩下漆黑的馬路，延伸到盡頭，她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聖澤不著痕跡地勾勒勾嘴角，帶了幾分的自嘲。可是他依舊開口問道：“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她的嘴角輕輕上揚，那種悲哀而憂傷的微笑，像一朵悄然綻放的潔白的花。

她微微轉過頭，看著聖澤，輕聲地而又緩慢地說道：“沒有。”她微微仰起頭，笑了一下，那笑痕很清，很淺，她說道：“因為你不是顧瀮啊。”就算相似，也不可能是他。

聖澤的手一點點地握緊了方向盤，他說：“他是怎麽樣的人。”

“怎麽樣的人……”許澈浠直視著前方，黑漆漆的公路因為有這車燈的存在，而籠罩上了一層溫暖的水霧一樣的光芒。她輕緩地訴說著，訴說著這麽多年的執念，有關顧瀮的所有回憶。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不是單純的心動，不是單純的在意，而是深深的依戀。他是你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芒，他是你唯一的救贖，他是你殘酷昏暗的回憶中，溫馨美好的存在。”

“他於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靜靜地看著他，仿佛這句話她從未說出口，卻又確實地存在過。就像他們之間的那個人，曾經切切實實地存在於他們彼此的生命的軌跡中。

聖澤沒有任何的回答。直到許澈浠轉過頭，又一次沈浸於漫長的黑夜中，他才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你於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救贖，就是在不需要的情況下，就會轉瞬間消失。

“砰！”

許澈浠耳邊的轟鳴聲，逐漸地減弱，到最後，世界變得一片寂靜。

那種疼痛的暈眩，在眼前如鮮花一樣舒緩地綻放開來，柔美奢華的瓣宇上流轉著耀眼的光芒，那種優雅而從容的姿態，像是死亡的旋律，在眼前緩慢而輕柔地鋪排開來。

她的世界停頓在了這一刻，如同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時間戛然而止，時鐘的刻度恒久地烙印在她心口的位置。那是她第一次面對死亡，面對措手不及的失去。

那這次，是她最後一次嗎？

是誰在說，聖澤死了，小浠會崩潰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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