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浠站在舞池的旁邊，看著那跟隨著旋律而對視的男男女女們，她等了那麽久，那麽久，可是依舊沒有一個人，拿著那張假面，握住她的手，無聲地笑道：“嗯……你不是很會跳。”

那句原句奉還的話，很奇異地，沒有讓葉小悠有一星一點的羞愧，她微揚起頭，笑道：“你也是。”

相視而笑的時候，她的目光一下子被他所吸引，那幽深的眸子中沈澱著細碎的光芒，溫和而璀璨。她幾乎要問了出來，你是誰？

而現在的許澈浠，卻忍不住去想，如果問了呢？那個人是不是就是Lauren。是不是早了那麽些年認識Lauren，所有的故事都會以另一種形式進行書寫？

而她終究沒有力氣，再去思考這個問題。她轉身走到了陽臺上那偏僻無人的角落，而後一點點地任憑身子往下墜落，坐在了墻角的位置。

天空中的月亮，美得像Lauren眼中的光芒。

她伸出手去抓取，可是什麽都沒有落到掌心，只有那朦朧如水的月色從手指的縫隙間漏了出來，將手指的弧度都模糊在了柔光之中。

一雙高跟鞋踩著那冰冷的瓷磚，將那種奢靡音樂中帶來的蠱惑人心的茫然寂靜所打破。

“站起來。”Emily自上而下地望著她，幽冷的聲線毫無溫度，只有命令式的口吻，“你這樣坐著，只是因為一個男人？”

她拽住了許澈浠的手臂，強硬而不容拒絕地將她拉了起來，她紅唇微勾，沒有看許澈浠臉上的淚痕，而是眺望著陽臺外的風景，說道：“許澈浠，我很失望。你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不知道，我該做到哪一步。”許澈浠站在了陽臺上，伸展開雙臂，微涼的夜風舔舐著她臉上的淚痕。她過了很久，久到臉上的淚水幹涸，她伸手將淚痕擦去，說道，“我要走了。”

“他們不會讓你就這麽走的。接下來的戲，和你有關。”

許澈浠無聲地扯了扯嘴角，虛幻而沒有聚焦的視線投射在夜空中，說道：“跟我有關，有什麽辦法能把我徹底跟Lauren的聯系斬斷？”

Emily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說道：“和很多年前一樣。南少辰。”

許澈浠的眸光微閃，流光溢彩的眸子像是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若有所思地看著Emily。

“他四年前對我說，他決定放棄我了。因為一個人。”Emily一撩長發，露出了額頭，她指間的那枚戒指熠熠生輝，而她的眼眸漆黑不見底，她紅唇微抿，安靜地看了許澈浠許久，然後說道，“我一直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一直想親眼看看她。”

Emily微微笑著，與許澈浠並肩而立，站在了陽臺上。微風吹拂起她的秀美長發，她清亮的眸子中蕩漾著水清光波，而她側轉頭，說道：“許澈浠。南少辰喜歡你，這一點，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意識到。”

許澈浠半垂著頭，她垂直的秀發盤起，露出了輕抿的嘴唇，她潔白的脖頸在黑白相交的晚禮服的絲帶的映襯下美得雪一樣盈白剔透。

“趴下！趴下！趴下！”身後的聲音顯得焦急而緊迫。

許澈浠下意識地擡起頭，眸子中閃過莫名的清晰，她伸手去拉Emily的手，將她一起往後拉。風狠狠地刮過她的臉頰，她的喉嚨中灌入了冷風，她下意識地咳嗽了一聲，與此同時，她們兩個人都重重地跌倒在了地面上。

有誰倉皇中跑到了陽臺的位置，掃視了一眼四周，打開對講機，說道：“有人中槍。快控制局面，不要讓閑雜人靠近陽臺。”

“一切照常繼續，不要讓計劃受阻。”

直到那邊的對講機傳來了熟悉的平穩沈靜的女聲：“小悠怎麽樣？”

這邊拿著對講機的那個人回答道：“她沒事，可是另一個人需要立刻轉移。”

聖澤到達的時候，許澈浠望著地上的女子，輕輕地蹲下來，撫摸著她的臉龐，聲音帶著飄渺的悠遠，遙遠得不像是她在說話：“聖澤，你愛過葉小悠嗎？”

他的手有些冰冷，墨黑色的短發被雨沾濕，貼在了精美的側面上，帶著不真實的完美，只是嘴角扯出的微笑，有些僵硬：“你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Emily死了。”許澈浠聲音淡淡，細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發絲，前額的發絲緊貼在她的額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這樣一句話，她說得異常平靜，說得好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情，沒有微笑，沒有悲傷，沒有往日的俏皮與溫和，很陌生。

他的手慢慢握緊，直到手指發白，幾近透明，他輕笑了一下，眸子卻深不見底：“然後呢？”

許澈浠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女子，看那女子白色的裙擺被雨水打濕，看紅色的鮮血在胸口蔓延開來。

“你還不懂嗎聖澤。”許澈浠嘴角勾勒出淡漠清冷的微笑，“不要愛上葉小悠，永遠不要愛上葉小悠，你不會知道，你一步步，走向的是什麽可怕的結局。”

“葉小悠。”他嘴角扯出嗜血的弧度，幾近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但他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像精靈一樣遙遠的女生，“憑什麽，說開始和退出的都是你。”

---

許澈浠黑色的裙擺，拂過了臺階上的花瓣，她柔順垂直的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猶帶著星星點點的雨水。她的手指撫摸過了那精雕細琢而顯得極致優雅華貴的扶手，在神色莫辨的人群的註視中，走了下來。

她掌心中殘留的斑駁血跡，將那濃重的血腥味時時刻刻停留在她的身邊，而她幾近淡漠得沒有情緒的眸子，掃過了場中每個人的面容，嘴角漫不經心地勾出了弧度。

Larry迎了上來，壓低了聲音，說道：“小浠，我們剛剛聽到消息……”

“不管發生了什麽，只要我出現了，這個晚會都能繼續。”許澈浠微微擡起頭，“不是嗎？”

許澈浠的那句反問，與她幾近清冷到沒有溫度的凝視，幾乎灼傷了Larry。Larry的手指握緊了許澈浠的手臂，低低地說道：“小浠，至少我和你哥，還站在你的那一邊。”

“我知道。”許澈浠的手臂從Larry的手中抽離而出，那種無形間拉開的距離，將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閡在許澈浠與Larry之間，Larry看著許澈浠的背影，徒然生出了一種無奈的疲憊，這種從未出現過的疏遠與冷漠，像是她們之間再也跨越不去的距離。

許澈浠停頓在了許家老爺子的身邊，循著光影聚集處望去，顧鴻銘站在了所有人視線的聚焦處，像是一位身披榮譽戰甲的君王，說道：“剛才我們提到聖安娜音樂大廳改造的事情，聖安娜音樂大廳裏的部分物品是我們顧家所有，現在，我們將這些擺放出來進行拍賣。所得的款項最終都會作為聖安娜計劃的啟動基金。”

許澈浠漠然地看著那一件件熟悉的物品被陳列了出來，遠遠地望向站在她不遠處的聖澤，他無聲地勾了勾嘴角，似乎在表明這些事情在他的意料之中，卻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另外，很高興以我為代表，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許澈浠走到了那幅畫前，微仰起頭，看那幅畫中的人。

顧瀮說，他要學畫。她當時坐在了那架白色的鋼琴上，晃悠著雙腳，對他嗤之以鼻。

他漫不經心地笑著說：“有一技之長，才能更好地約會。”

直到很多年後，她把真的貫徹了風流倜儻四字的南少辰領回家，她用手指戳了戳顧瀮的手臂，說：“餵，你畫好沒，什麽時候把簡兮悅領回家呀？”

顧瀮那個時候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遮掩起來的畫上。

葉小悠在想，那時候他估計正在煩惱怎麽追求人家女孩子。

直到現在，她大概明白了顧瀮的想法，該怎麽回答這個跟畫一點都不沾邊的話題呢。

顧鴻銘的聲音打斷了許澈浠的回憶，他說道：“我們一直把少辰當成半個兒子，現在我們很高興宣布，他將要和許澈浠訂婚了！”

許澈浠好像置身在了人群之外，所有的人的面容都變得模糊不清。是有誰在向她道賀嗎？還是說，有誰神情古怪地看著她默然無語？為什麽人們能有那麽多的表情和情感，浪費在分明與他們無關的事物上？

“對不起，我恐怕做不到。”

那個聲音，意外地穿破了那些虛假的一張一合的嘴巴所發出來的聲音。

南少辰站立在那幅巨大的畫前，將雙手插在口袋中，對周圍的喧囂置若罔聞，他嘴角漫不經心的笑意，風流不羈。他微微笑道：“這幅畫上的人，是我的未婚妻。”

寂靜的氛圍籠罩了整個現場，許多人半張著嘴，驚訝地看著南少辰。

身處於眾人目光焦點的南少辰，仿佛全然沒有意識到眾人的目光，也沒有再多看畫中少女一眼，而是來到了許澈浠的身側，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目光眺向遠處站立著的那個男子，微微笑著說道：“她是我的未婚妻，顧家的二小姐，顧悠。永遠是，一輩子都是。”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剛才的那些插曲，像是可笑的謊言，娛樂了眾人，而又重新地界定了這個權力交雜的世界。

有些人為南少辰拒絕許家而高興，有些人因此而覺得受辱。

但這些，對於當事人許澈浠而言，什麽都不是。

她像是被遺棄在這個孤獨的島嶼中，一個人站在這幅代表了過去的畫的面前，風雲變幻，對她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的位置，伸出手，細細密密的雨水飄落在手掌中。日本的街道很幹凈，幹凈得一塵不染，以至於她會覺得，這雨水比任何事物都要幹凈純粹。

有一把傘，落在了她的頭上。她循著那只手望去，看見了南少辰。

南少辰撫摸著許澈浠的長發，托起她的臉，深邃的眸子凝視著她，指尖那不經意的溫柔，都迷醉人心。他眼底的那抹幽深濃得化不開，他低聲地念著，念出了那個稱呼：“丫頭。”

許澈浠擡頭去看他，看不清楚他眼底的幽深之處到底意味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