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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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陶此人追求長生不老到瘋魔的程度,現下他說的話少不得是瘋話。靠著一身蟲子長生不老,也不知是哪位神人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陸沈璧心底波瀾驟起,但外表仍舊是一副平淡的樣子,甚至在提到苻陶的時候面上帶上了厭惡。

皇帝瞧在眼裏,溫和的笑了一聲,也道:“也是,他現下這幅模樣,說他不瘋朕都難以相信。不過當年先帝將他留在身邊,也是說他有讓人長生不老的辦法。”

“如若是他真有這樣長生不老的法子,怎麽會真的告訴他人?”陸沈璧問道。

人心貪婪,若真是有這樣的好事定會藏著掖著。況且君王多疑,這種事一旦開口便難以收場。

身著龍袍的男人看了謝松一眼,沈默了一會,才笑道:“你說的對。就算是秦皇那樣的千古一帝,也逃不過生老病死,派徐福去尋找長生不老藥。朕比不得秦皇,自然這所謂的長生不老的福氣朕也承受不來。”

“陛下切勿這樣說。”陸沈璧說罷。

謝松才看著皇帝問:“草民敢問陛下,苻陶所說的長生不老之人是誰?”

“哦?謝松你也對長生不老的人感興趣?皇帝看著他挑了挑眉。

謝松:“草民並非有興趣,只是如若真有人能做到長生不老,莊主雙膝上的傷自然不在話下。”

皇帝看了陸沈璧的膝蓋一眼,一時沈默了下來,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許久,他才道:“當年你兄長曾與我說,在你十三歲的時候便要給你送一匹馬,等你大了便也能騎著它,一日看盡長安花。”

陸沈璧:“人生在世總有不如意之事,草民現下能夠坐在陛下面前,聽陛下說起當年與兄長間的舊事,已經是大幸,實在是不能再貪心了。”

記憶中對於爹娘還有兄長的樣子都已經模糊,陸沈璧回想當年,能夠在腦海裏留下印象的,不過是幼時走累之後伏過的兄長後背,父親下朝回來時候給自己帶的一包姜糖,還有娘親曾經的嗔怪嘮叨。

再往後一些的回憶便全部被血色覆蓋,陸沈璧閉了閉眼睛,只覺得心下疲累非常。他搭在輪椅上的手悄悄往旁邊靠了一些,原是想要握住謝松的衣角。可想了想,還是作罷。

殿內又安靜了許久,皇帝嘆息一聲,道:“苻陶此人深得先皇寵幸,當初父皇擔心苻陶手中的長生秘密被他人奪去,就算賜予他國師的地位,也從未讓多餘的人知曉。後來父皇彌留之際,也曾對我說要好好待國師,護好他的性命。”

陸沈璧的心又繃緊了一下,他擔心皇帝變卦,不願意將苻陶交給他們,急忙說:“但苻陶手上並未有所謂的長生辦法,否則他如何會落到此等境地。況且那麽多孩子只因為他的一己私欲而送命,此人實在當誅。”

皇帝:“朕都知道,你且放心,朕答應將苻陶交於你們,必定會做到。”

他說著眼睛又看向了一邊沈默站著的謝松,出聲道:“那位與你一起的蒙面人呢?朕後來便再未見過他了。他同你是什麽關系?”

謝松:“他是苻陶的仇人,現下每日在苻陶在的廢殿旁看守著。”

“原是這樣……”皇帝點了點頭,他背著手走到桌前來,皺眉道:“苻陶所說的長生不老之人便是那蒙面人,他道若是將那人的心挖出來服用,便能同他一樣的長生不老。”

陸沈璧失笑,他搖頭道:“陛下,這聽上去倒更像是對付仇人的法子。”

“說的也是,可知道他們兩人之間可是有什麽仇怨?”皇帝問道。

有什麽仇怨呢?謝松想著自己娘親的雙手,和前些日子追殺自己的江湖人,這些都是,但卻一件都不能說。

正當謝松沈默的時候,皇帝看著謝松又道:“苻陶還說,那蒙面人便是你的父親,他承認了之前對天劍門下蠱的事情,但也說那都是為了將你找出來。”

謝松突得笑了一聲,他淡淡道:“如若他真是我父親,如何在我落難時候不來救我?如若不是陸老太太的話,草民現下恐怕是躺在哪個亂葬崗裏,而不是站在陛下的面前了。”

對啊,如若韓舟真是自己的父親,為何當時不來救我?看著自己一路狼狽出逃,也不肯施以援手。

況且一出現便將長嘯從自己手裏搶走,到現在也未向自己說明是為何。連帶著他為何能夠長生不老的原因也未曾同自己言說……

謝松站在那裏,繼續冷淡道:“如若他真是我的父親,也未免太冷漠了些。陛下還是不要信苻陶那個瘋人的話,上次我將他的雙膝骨剜去,想來他心裏已經恨毒了我。此舉不過是要向我報仇而已。他沖天劍門下手的時候,草民身上也中了蠱,險些喪命。若這便是他所說的逼我出來,手段也未免太毒辣了些。”

皇帝看著他許久,見謝松面上沒有什麽變化,一絲慌亂也未曾見,心裏疑惑也散去了大半,他只笑著搖頭道:“瘋子的話當真是聽不得。”

陸沈璧皺眉道:“苻陶此人言行瘋癲,若是說出什麽有關先皇之事,怕是不好。況且這次太後還有宣王之事,想來背後也有他游說。”

他說完,就瞧著皇帝的面色一下陰沈了下來,陸沈璧立即又道:“此人對苗疆蠱蟲頗有研究,怕不是還有什麽通過言語就蠱惑人心的蟲子在他身上藏著,還是早日解決了此人才好。”

皇帝答應了將人交給陸沈璧處置,若是要早些處置了苻陶,陸沈璧自然要出宮。說這樣的話,陸沈璧自然是抱著提醒皇帝要讓自己早些出宮,但也不知曉皇帝究竟聽懂了沒有。

“將他的舌頭拔了,省的他在宮中胡言亂語。”皇帝皺著眉又看了陸沈璧一眼,他心中終究還是忌憚著那不人不鬼的苻陶,便道:“你膝蓋可好了?”

陸沈璧:“將養幾日已經好了許多。”

皇帝點點頭,皺著眉想了想又道:“明日`你便出宮去吧,這些日子的事情也不要同旁人提起,朕不希望京城中再出現人心惶惶的樣子。”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陸沈璧心頭的石頭落了下來,他斂了神色,坐在輪椅上拱手道:“陛下放心,草民不會同任何人說起。”

侯奕偏殿等了許久,一壺茶從熱到涼,從有到無。他坐在椅子上心中總有些不安定,陸沈璧原本是流放之子的事他也是從苻陶口中知曉。身為臣子,他自然應當將所知之事匯報給自己的君主,侯奕不覺自己有做錯,但是心中依舊是惴惴不安。

他能夠坐上這個位置也少不得陸沈璧的助力,況且那位陸莊主手上還拿捏著自己的把柄。如若因為此事,陸沈璧記恨自己,將事情告訴了皇帝,到時候便是……

侯奕站起來在殿中走了幾圈,隨即又否定了陸沈璧將當年之事告訴皇帝的想法。

就算要追究,劍霞山莊和自己都逃不過去,這樣自損的事情陸沈璧絕不會做。

等他又在殿中走了幾步,那邊的小太監便過來請,說是陛下要見他。

侯奕將自己的朝服整了整,這才跟著小太監過去。臨到殿門口的時候,便見一個太監端著東西從身邊走過。

“等等。”侯奕叫住他,問道:“這是什麽?”

太監見侯奕要掀開盤子上的布,連忙道:“回相爺,這是聽濤閣的人送過來的。”

聽濤閣是陸沈璧住的那個宮院,侯奕心頭一跳,隨即問:“裏面是什麽東西?”

“這……”太監遲疑著不敢說話,便見侯奕直接伸手將上面的東西掀開,只看了一眼,他面色便變了變。

布又蓋在托盤上,他給了太監一個眼神。等人端著盤子走遠了,侯奕的面色才好了一些。

站在殿門口又等了一會,便聽見皇帝宣人進去的聲音。侯奕進去的時候皇帝正在批閱奏折,等他問安畢,才擡眼看他道:“方才嚇到了?”

反應過來皇帝說的是什麽意思,侯奕一下跪在地上道:“陛下恕罪,微臣……”

“好了,朕也沒有怪罪什麽,你倒是先跪下了,快些起來。”皇帝將手上的奏折一放,看著人站起來了,才笑了一聲道:“侯卿的膽子還是小了一些。”

侯奕苦笑了一聲。

皇帝:“苻陶明日便會送出宮,從此這宮裏便不再有國師。當年陸知舒貪墨一案諸多疑點,雖過去了這麽多年,朕也不忍心無辜的人背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這件事便交由你來查,務必要將當年之事查清。”

“微臣遵旨。”侯奕拱了拱手,又聽見皇帝道:“劍霞山莊那邊還是叫人盯著,畢竟是江湖門派,怕又鬧出什麽事端來。還有當日的那個蒙面人,你也去查查他的底細,若是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即刻上報給朕。”

皇帝又吩咐了幾句朝堂上的事情,侯奕便拱手告退。只是臨出門的時候,皇帝又道:“右相跟著朕這麽多年,今日受了驚嚇,回去好好休息吧。”

侯奕忙轉身道:“是微臣膽小,還望陛下不要怪罪。”

皇帝笑著擺了擺手,並未多說。

等出了門,侯奕閉了閉眼睛,想起方才托盤裏擺著的那條舌頭,心中又是一陣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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