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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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松早上剛走出陸沈璧的院子,就迎面遇見了陸老太太。她穿著一件帶銀色風毛的黑色棉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早就料到自己會走,才會故意等在這裏。

“老太太。”謝松行了一禮,心裏正想著要不要說上一句告辭的話,但是他又不想讓這位老太太覺得自己是那種知難而退的人,心中正糾結著,便聽見陸老太太出聲問:“這便是要走了?”

謝松搖了搖頭,但卻又點頭。他道:“只是有些事情去辦,等事情辦完便回來。”

陸老太太看著他冷笑了一聲,緩聲道:“去了便不要回來了,昨日我說的話你沒有聽清嗎?我陸婉也算是救你一命,現下你速速離去,就算是報了我對你的救命之恩了。”

“老太太救命之恩和莊主的收留之恩謝某沒齒難忘,便是今生做牛做馬這份恩情也報答不清。如今老太太叫在下速速離去,可不是要讓謝某做了那萬人不齒的忘恩負義之人?”

“你?!”謝松平日裏沈默寡言,陸婉聽他如此詭辯,心中氣急不知要如何回答。

謝松見了陸婉雙眉立起,一副怒容。心中又記掛著這是陸沈璧的長輩,便在心中一嘆,又沖陸老太太行了一禮道:“謝松雖然無父無母,但從小受師父教誨,知道為人立於世間,須得講究忠孝仁義,還請老太太諒解。”

“你如此行為又算的是什麽報答?他年歲小不懂事,難道你就同他一樣不懂事嗎?這等……這等……”陸婉瞧著他,見謝松定定望著自己,一時間恍然,面前人倒同埋在記憶深處的某個人重合了一下。

但也是轉瞬即逝,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這等事若是被他人所知,你與他少不得被世人唾罵,就算是你受得了,便也舍得他被人汙言穢語侮辱嗎?”

陸婉見謝松眉頭皺了一下,繼而又道:“況且他現在年歲小,心性不定,若是他日後後悔,更會是要怨你恨你。到時候他娶妻生子,你又要如何呢?”

“我……”

“我叫你去接無雙,為何你還在這裏?”陸沈璧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謝松立即回頭望去,便見著他身上只是披著一件厚厚的鬥篷,但連領口都還未曾系緊。一頭黑發披在肩上,面色還有些白,一雙眼睛只定定看著自己。

謝松走過去,一邊幫他將領口系好,一邊溫聲道:“怎麽衣服都不穿好就出來了?我去給你那些早飯就回來。”

兩人挨得近,謝松只聽見陸沈璧咬著牙小聲說:“我要是不出來,還不知道你要跑到哪裏去了。”

他這副模樣從房間出來,如若是平日裏被謝松瞧見了,定是要被他皺著眉說道上兩句,最連帶著給自己系衣帶的動作都算不得輕。哪裏會像今日這般溫聲好氣,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陸沈璧一邊想著,一邊拿眼睛瞪著謝松,冷聲道:“無雙他現在應當在城外的驛站裏,現在京城戒嚴,進出城盤查麻煩,你便拿著我的腰牌去接他來。”

“沈璧!”陸老太太見他們兩人這幅樣子,心中說不得開心還是生氣。她喚了一聲,見陸沈璧看向自己,本想說上兩句,卻又擔心他衣著單薄受涼。只皺著眉揮揮手道:“這副樣子成何體統?快些回房洗漱了穿戴好了再出來,不然無雙來了少不得要笑話。”

陸沈璧點點頭,應了一聲,他一看謝松,冷聲道:“聽到沒有,還不快點扶我回房去。”

“方才你不是叫木言去接無雙過來?現下他也該出發了,省的讓無雙久等。”陸老太太說完,便聽見陸沈璧接話道:“便是叫他跟我回房去拿腰牌,這樣才好去接無雙。”

說完也不等陸婉再要說什麽,陸沈璧拉著謝松便回了院子。一邊候著的丫鬟扶著老太太的手不敢說話,連著伺候陸沈璧的丫鬟也待在原地不敢動。

“楞著幹什麽?還不跟著去伺候著!”陸婉喝了一聲,那些丫鬟才行了一禮告退,趕忙跟了上去。

等著聽見院裏面房門關得一響,陸婉才笑了一聲道:“人不大,手肘倒是往外拐的厲害。”

陸沈璧一進房門就甩開了謝松的手,還未等他走幾步,就被身後人一打橫抱起來。

“你倒是現在能跑能跳了。”謝松上次見他膝蓋下的蠱蟲鼓動之後,只要陸沈璧的動作大些,他便心跳要強上幾拍。

他將人在床邊放下,伸手將披風也解了下來,抖了抖放在一邊道:“丫鬟們也不看著,就讓你這麽跑了出去。”

陸沈璧裏面就穿著寢衣,他一下竄進被子裏,一雙眼睛盯著謝松道:“不是你一大早就要走,我怎麽會穿成這樣就跑出去?”

“我幾時……”

謝松將將說了三個字,就迎面飛來了一塊牌子,險些打在他的臉上。一把將牌子握在手裏,翻過來一看了看,接連便聽著陸沈璧罵道:“你倒還開始騙人了是不是?”

“我昨日睡前同你如何說的?你就是旁人的話都聽不進去,偏偏覺得你自己是對的,做事都為了別人好。就……”

陸沈璧見謝松看著自己突然不說話,一時也住了嘴,只是一雙眼睛仍舊是瞪著他。

“是我不好,那你給我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行不行?”謝松坐在他床邊說的誠懇,但陸沈璧卻不領他的情,哼了一聲道:“那你快些接無雙過來,回來路上再買點糖。”

“糖就不買了,上次買的你還未吃完。要是你吃糖又吃得牙疼,老太太見不得我,要趕我出府了。”謝松站起來給陸沈璧掖了掖被角,輕聲道:“你再躺一會,等著待會我回來就叫你起來。”

“我可信不得你。”陸沈璧癟了癟嘴。

等到他看見謝松的臉一下靠近,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額頭上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反應過來是什麽的時候,陸沈璧面上一紅,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我馬上就回來,你要是出門就多穿些。”謝松又交代了幾句,聽見悶在被子裏的人說了句啰嗦,這才笑了一聲開門離開。

陸沈璧聽見人走了,又叫了兩個暗衛進來。

“給我好好跟著,如若是被他發現了也沒關系。”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想了想還是領了命令,翻窗戶追著謝松出去了。

謝松面上換了張面具,這次臉上偽裝的疤痕沒有了,但整張臉上去倒是更加木訥了。他走在路上還在想著要是待會梅無雙認不出自己要如何,便看見那人穿著一件墨色披風一邊搖著扇一邊朝自己走來。

見他沖自己笑了笑,謝松停下了腳步,沖他點了點頭。

梅無雙身後跟了五個仆人,其中三男二女,但皆是一身黑衣上面繡著紅梅。謝松看了他們一眼,心道:這就是苗疆人嗎?

“沈璧又賴床了?不是說秦霜回來了,怎麽也不見她來?”梅無雙搖著扇子笑說。

聽他如此說,謝松道:“今日天氣冷,便也沒讓他出來。大小姐身上傷還未曾好全,所以也未曾來。還請公子不要見怪。”

“秦霜受傷了?”梅無雙面上的笑一下沒了,扇子在手上一敲,他問道;“傷得可還重?是何人所傷?”

謝松見他突然激動,便緩了緩語氣回答:“大小姐傷不重,現下已經好了許多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公子隨我回府去,大小姐老太太已經在等著了。”

等到謝松帶著梅無雙回到了陸府,陸沈璧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廳裏坐著喝茶,秦霜坐在一邊同他不時搭上幾句,等看到梅無雙的時候,她才道:“你瞧,這下人不是回了嗎?”

陸沈璧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抿嘴沖著謝松一笑,倒是他身邊的梅無雙還以為陸沈璧是沖自己笑的,奇怪道:“今日倒是怪了,往日裏這陸沈璧瞧見我,都是一副嫌棄樣子,今日倒是沖我笑了。奇怪奇怪。”

他哪裏是沖你笑,明明是沖著我笑。謝松心裏想著,卻未曾說出來。只是又將腳下加快了些,直到陸沈璧身邊才停下。

秦霜見著謝松來了,稍稍皺了皺眉,但也未曾說什麽。她轉頭沖著梅無雙一笑,溫聲說:“許久不見了,今日耽擱了些,叫你久等了。”

“原本我也不急,只是聽聞你受了傷,現下可好些了?”梅無雙在椅子上坐下,他一伸手,身後站著的一名女子便從包袱裏拿出兩個瓷罐來,其中一個為紅,另一個為寶藍色。

他伸手遞給秦霜,道:“裏面紅色的為外用,藍色便為內服。我……”

“多謝無雙了。”秦霜將兩個瓷瓶交給身邊的小丫鬟,一轉頭便見著陸沈璧同謝松兩人靠得極近再說話。

她自覺自己不能在此處待下去了,不然少不得又要同陸沈璧啰嗦上幾句惹他討厭。秦霜起身道:“你們有事要談,我便先回去了。”

陸沈璧見秦霜走了,梅無雙倒也是一雙眼睛跟著走,他便拿著瓷杯一碰梅無雙的手道:“霜姐都走了,你還望什麽呢?”

梅無雙回過頭來嘆了口氣,瞧著陸沈璧道:“我也就看看,你倒也不願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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