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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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又想,林梓突然身子一僵,緩緩地擡起頭向房頂看去,一段血紅長裙擺的一角正好露了出來。

差點忘了,產鬼可不會躲在陰暗角落遠遠看著,它們一般會從正門進去靠近產婦,如果正門不好進去,則會爬上房頂,從房頂垂下血餌。

林梓忙搬了個梯子過來,順著梯子上爬,那產鬼的血餌已下,正緩緩往上拽呢!

也不管什麽忌諱,林梓抽出幾張符箓拍它身上,忽然察覺背後有人,產鬼也是一驚,但它沒有松手,而是轉過來跟林梓拼命。

林梓險些從房頂上摔下來,一不做二不休將產鬼踢下地,用符箓將其釘在地上,產鬼拼命掙紮,把他也拉了下去,好在房頂不高,下面又是泥土,林梓並未摔出個好歹,只是身上的衣服被它身上所帶的血染紅了。

產鬼怒吼,長長的指甲從他胸口往上劃過他的臉,若不是他躲得快,半截耳朵都沒了。

眾人只見林梓從房頂摔下來,剛準備上前扶起他,卻見他忽然一身血紅,一院子人頓時縮得遠遠的。

“你們離這裏遠點!”林梓抹了抹傷口,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你家的傘呢?快給我哪來,我符箓困不了它多久,但是傘可以阻止它進來!你再去請個高明的醫師過來,血餌系在你娘子肚子裏,她撐不了多久,靠她自己絕不可能……人命關天,看在她舍命替你生孩子的份上,你不能吝惜這麽一點銀子……”

他慌忙點頭,“是是……但是我家沒有傘啊……”

林梓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家裏怎麽會沒有傘?”

他訕笑,“我不常在家,她又不怎麽出門……就沒買……”

“那你不會借,不會買麽?房頂上要放一把,正門、偏門、後門也要放,越來越好!”

“好,好……我去借……”

他慌忙跑出去,鄰居家阿婆都看不下去,一邊顫巍巍地往外走,一邊叫住他,“老婆子幫你借傘,你快去請個郎中吧,再慢點你媳婦兒可堅持不住了!”

“好,好……我去請郎中……”

阿婆很快把傘借過來,林梓把幾把傘圍著屋子撐著,沒過一會兒,他看到房頂上垂下的血餌漸漸消失不見,符箓燃起,產鬼迅速起身卻發現自己沒辦法進屋了,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但是孕婦這邊已經沒有□□聲了,血腥味更濃,接生婆驚恐地說她已經陷入昏迷,拿針刺她手指尖都喚不醒她。

而她的夫君到現在還沒回來。

林梓蹲下身,胸口應該是流血了,方才太緊張沒有察覺,現在疼得厲害。

“道長,你沒事吧?”鄰居家阿婆的女兒搬了個凳子過來扶他坐下。

林梓道謝,“沒什麽事,多些姑娘了。”

她看了眼緊閉房門的產房,眼圈紅紅的,“胡姐姐她……”

“只能聽天由命了。”林梓疲憊地嘆了口氣。

聽天由命……就現在情況而言,還不如直接跟她說可以替她的胡姐姐收拾遺物了,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過等那個結果罷了。

說難聽點,她早點死還好點,還少受點罪。

沒等多久,產婆走出來,輕輕合上門,沖站外面的人搖搖頭,“咽氣了。”

小姑娘立馬捂著臉哭出聲,阿婆顫顫巍巍走過來,抓住林梓的手,“小道長,後事還得麻煩您!錢能不能先欠著?老婆子編竹籃一個可以賣二十文嘞,一定能還上……那混小子肯定回把胡娘子草席一裹扔亂葬崗,胡娘子是好閨女,生前未能享福,死後起碼不能再受罪,老婆子家有一口薄棺材,本是給自己留的,沒想到先給胡娘子用了……”

“這個應當,你們先將她屍身放置好吧,我今晚先回去把東西帶上,明天一早就過來。”林梓聞聲說。

“好好……”

但是林梓沒有立即走,他在院子裏又待了近一個時辰,天色早已黑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又落了下來,他頭發上、肩上背上都是雪花。

他在等那個男人回來。

待屍身進了棺材,長明燈點上,阿婆和她孫女披上麻衣為死者哭喪時,他終於回來了。

他一個人回來,身上無半片雪花,面色紅潤,走過來時甚至帶著一股子熱氣,面色慘白的林梓跟他一比像個凍死鬼一樣。

“她……”

“你回來晚了,你娘子已經去了。”

他不由自主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又發覺這表情不對,哭喪著臉跑進靈堂趴棺材上哭。

身後傳來小姑娘哭罵聲,林梓捂了捂衣服便離開了。

何槐還在等他回來,被滿身是血的林梓嚇得差點變回木頭,“你這……怎麽回事?”

林梓安慰他,“沒事兒,不是我的血。”

“我說呢,聞著就不對……那得好好洗洗,幸虧你家師弟說你回來可能需要洗洗,給你留了熱水。”

林梓心想你這鼻子真厲害了,還能聞出誰是誰的血……

何槐幫他解開衣服,越解臉色越不好,直到露出挺長一道血痕的胸脯來,他胸前的衣服被劃破,胸口結的疤頂著冷風本來還不疼,在暖和屋裏一坐,知覺都回來了,從胳膊到腳,渾身發疼。

“怎麽搞的?”

“那產鬼指甲太長……不小心撓的。”

看他神色不對,何槐往他後腰某處一按,林梓立馬疼得跌床上,“嘶,你幹嘛呢?”

何槐避開他眼睛,盯著腰間的那一大塊青紫,“這是怎麽弄的?”

不知為何,林梓心虛不已……

“不小心摔的。”

“哼,怎麽摔的?”何槐又輕輕抹了抹他肩骨上一處紅色的血痕。

“從房頂上摔下來的……”他手指碰到的地方有點疼,林梓忍不住抽氣一聲。

何槐奇了,“那你真是厲害了,怎麽抓鬼抓屋頂上了?”

這意思是要讓自己老老實實交待了,林梓只好一五一十地講跟他聽。

千言萬語只有一句話,那姑娘可憐。

何槐莫名就被氣到了,憤憤不平“那男人真不是東西。”

“那也沒辦法,人死不能覆生,我答應了他家鄰居阿婆,明日我還得過去唱悼。”

“這種事讓你師兄弟去就是了,你身上還有傷呢。”

的確,唱悼可不容一絲馬虎,自己身體這樣著實撐不下去,“明早記得提醒我跟他們說一聲。”

“好。”

何槐又作勢扒他“你腿上有沒有傷?讓我看看……哎呦。”

何槐揉揉鼻子,癟聲癟氣說,“都是男人是吧,你害羞什麽,反正等會兒洗澡還是要脫的……”

林梓害羞地耳朵都紅了,“別鬧!小才要回來了。”

“小才跟你師叔餵貓了今晚就咱倆,你還想往哪逃……”

林梓躲閃時後腰不小心撞墻板了,疼得他倒抽一口氣,何槐把他抓過來,一只手擱腰上揉了把,“怎麽樣,不疼了吧?”

“你輕點……”

咱門外作勢要敲門的胖師叔收回手,一臉凝重地牽著還在狀況外的小才離開。

第二日一大早師兄弟們背著招魂幡什麽的東西在他門口等著,而大師叔則端了碗紅豆粥給他,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

就他一個人有,而其他師兄弟幹巴巴看著。

林梓一臉懵逼,“師叔給我這個這是幹嘛呢……”

何槐猜,“可能……想給你補補血吧?”

總覺得哪點不對勁,不過把溫熱的紅豆粥喝下肚後整個人的確都精神許多。

本以為就林梓一人過來沒想到一下子竟來了五六個道士,那男人臉色都不好了,偷偷把林梓扯一邊表示自己家裏沒多少錢……

直到林梓說出錢的不是你才心滿意足地繼續為他娘子哭喪。

那小姑娘眼圈又紅又腫,偷偷跟林梓說,不說讓他覓死覓活,趴棺材上哭一晚上吧,只是讓他為她娘子守個夜,誰知道他到頭就睡,睡得死死的,呼嚕聲楞是響了一夜!

一般人都做不出這種事兒!

林梓苦笑,心說怪不得他看著這般精神……

師兄弟們去唱悼去了,林梓裹著他的新道服坐火盆邊烤火,過了一會兒,小姑娘面色慘白地跌跌撞撞跑過來,“道……道長,你快去看看,那個……胡姐姐好像回來了,但是我阿婆說我看花眼……”

林梓扶她站穩,想著不對呀,若是回魂……也不是現在大白天就回呀……

“莫怕,帶我過去看看再說。”

胡姑娘閨房裏沾著個女人,身著白衣,披頭散發,赤著腳,肚子挺得大大的,渾身鮮血淋漓,手裏提著個同樣鮮血淋漓的袋子,看著十分可怕。

胡姑娘後事都是老婆子和小姑娘辦的,林梓沒見過她,問小姑娘,“她就是胡姑娘?”

“每錯,就是胡姐姐……她這是回魂回來了?”

“不,回魂還得再等兩日,她應該是變成血糊鬼了。”

血糊鬼多為難產而死的女性,手裏提一血紅色布袋,內有屬汙/穢的血物。

血糊鬼有點纏人,但通常不用理會它便自己就走。

“別看了,多給你胡姐姐燒點紙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你們理我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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