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殊途同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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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墨衣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穆曼正在遙控指揮豬婆龍的海鮮小隊去追擊一波剛穿出通道的妖怪,見她到來,連臉都沒轉一個。林泓樂卻是瞧見了許墨衣火燒火燎的神情,多問了一句:“怎麽了?”

“那個血畫的圖案,我搜到了!”許墨衣將手中畫著血符的紙拍到桌上,急得被自己的口水噎住,“那個東西,那個……”

“你別急,先喝口水。”林泓樂拍拍她肩膀,先遞了杯水過去。穆曼不太相信地撩起眼皮看了許墨衣一眼:“這你都能查到?百度的?”

“不是,我登了下安全部的資料庫,我有妙飛的賬號和密碼……”許墨衣拿手背擦了下嘴,“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去年的更新資料裏找到了類似的圖案……這個,會爆的!”

穆曼頓了頓:“哈?”

“這是一種很古老的妖族法術,以血為祭,就能砰砰砰當炸彈用的!”

“就跟九方家的爆破咒差不多?我聽重俊說,他家爆破咒可是申請過專利的。”小黑插嘴,許墨衣呆了一下:“那個……我不知道。不過那個符咒應該是蠻厲害的,我看資料上標了高危,而且還有數量加成……”

“那什麽意思?”林泓樂問道。許墨衣答道:“我也沒看太懂,大概就是同一個畫符的人在特定範圍裏留下的符咒越多,單個符咒爆開的時候力量就會越強之類的。”

穆曼回想起九方梓彥提過的符咒的出現頻率,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加成是怎麽算的?”

“這我不知道。”許墨衣一臉茫然,“有一個計算公式,什麽函數,還要求導,我做不來……但好像數量在十到十二個的時候威力就相當於……十幾噸的TXT?”

“TXT……用小說砸死你是吧!”穆曼忍不住吐槽道,想了想又要抓狂,“我去,這都什麽鬼……既然是姑獲鳥就老老實實地去搶孩子不好嗎,玩什麽爆破!這設定加的,神經病啊!”

“加成……估計是因為血液的共鳴?”小黑沒理會穆曼,只顧思考自己感興趣的部分,“說起來,我倒是對這支妖族的血挺感興趣的。你們知道她們的血是劇毒嗎?我一直想喝一次試試看。”

“我只知道她們會往小孩衣服上滴血當GPS。”林泓樂看了眼穆曼,對方正煩躁地抓頭,“所以……現在還追嗎?”

“追個毛線,跑啊!”穆曼急到跳腳,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不形象了——反正自從來了山管辦,他“腹黑狡獪美少年”的人設就崩得差不多了,“十噸朝上的TNT,不跑難道還去炸碉堡嗎?!”

“還有多久?!”他問林泓樂。林泓樂看了眼手機,距離與未襲明約定的兩小時結束還有十六分鐘。”

“十六分鐘……只能盡力往外跑了。”穆曼咬咬唇,對火棘道:“告訴所有人,現在檢查周圍有沒有血畫的符咒,有的話趕緊跑,往最近的通道口跑!真特麽的……不斷給我加難度就算了,還一秒變《泡泡堂》?!我最煩這個了,又弱智又難玩!”

他轉頭對著林泓樂抱怨,渾沒註意誠實的火棘已經挺起了樹幹,於是很快,穆曼緊急的命令附帶著對《泡泡堂》的鄙視便響徹在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引起了不少妖怪的公憤,無論敵我。

“你才弱智。”豬婆龍的耳垂上紅光閃爍,轉身一個回旋踢將一只撲上來的豺狼妖踹飛,又揮著鋼棍將一只野豬敲翻在地,毫無顧忌地對著一旁的枇杷樹道:“連我媳婦家的小妹都會玩那個,回頭好好學學去吧你!”

穆曼:“……”

“這玩意兒在瞎叫喚什麽?”另一頭,卓溪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地上的紅果。因為在摔到地上時磕壞了一半,此刻它有些口齒不清,說話都說不利索。九方梓彥面不改色地將它吧唧一聲踩到腳底,鎮定道:“不管它。”

他擡眼看向卓溪手中的玻璃瓶:“你這東西哪兒來的?”

“這不關你的事。”卓溪反身走開,毫不介意地背對著九方梓彥,炫耀似地將小瓶上拋又接住,“你就說,要不要?”

不要的話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要的話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雖然這生機無力得像是聊表安慰的撫恤金,說不得還得拿命去換,但也總聊勝於無。

問題是,這買賣到底劃不劃算?

九方梓彥揉了揉眉心,對卓溪道:“我想起一個人。他曾經告訴過我……”

還來?卓溪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打斷道:“不知死活,這你說過了!”

“不是這個。”九方梓彥伸手取下墨鏡,殘缺的右眼與完好的左眼一同顯露出來,半邊枯榮,鏡像陰陽,“他告訴我,‘再生’和‘作死’不是一個意思。”

“哈?”

“我在想……惟死亡,得再生。”他將墨鏡丟到一邊,語速有些緩慢,像是伴隨著思索,“但那也要看的,有的人再生了就是鳳凰,有的人卻只能覆活成喪屍。看你死了還剩些什麽而已。”

鳳凰落下餘燼,火星不滅;俗物歸於塵土,徒留皮囊。有些東西死得,有些東西死不得;有些東西抓不住,爬出墳墓也是被人一槍爆頭的命;有些東西不留下,再怎麽忍辱負重故作姿態,也不過是緣木求魚,除了自己和中國,誰都感動不了。

廖清舒最愛講廢話,但在這無數的唾沫星子中,也總算能有一句掐準了重點……九方梓彥的語文,大概真的是在鍋爐房裏學的。

“我總覺著自己後退一步,再試一把,總是還能拿回些東西的。一條路不行,就再試一條,一條條路試過來,總有一條是通的。現在想想,也是笨。如果從一開始就走錯了,後面最多也就能走到三途川……”

九方梓彥用手掌捂住左眼,眼前頓時一片黑暗。大敵當前,這樣無異於找死,他卻毫無畏懼,緩緩拾步上前,一步步,形如松柏,穩如泰山,冷不防一腳踩到石子,差點摔個狗吃屎。

慌忙穩住身子,他輕咳了一聲,將臉轉向空氣,神情覆又鎮定,語氣平平,仿若自言自語:“你說人幹嘛非得用看得見的眼睛來看東西?”

卓溪訝然轉身:“你什麽意思?”

他一出聲,九方梓彥這才意識到自己原先朝錯了方向,忙將臉旋了過來,連帶著話鋒也跟著悠悠一轉:“……人類的術士大多不愛養鬼,這你知道嗎?”

卓溪:“???”

“我猜你不知道。”九方梓彥篤定道,“我猜那個人沒告訴你這個,對嗎?他只是告訴你,只要足夠強大,但凡被吃掉的人都被你收為倀鬼,隨意驅使,是不是?”

卓溪狐疑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半瞎子在發什麽神經:“你到底想說什麽?”

九方梓彥沒理他,自顧自繼續道:“那他應該也沒告訴你,鬼是不該有名字的。他們的名字在死去的那一刻就被奪走,連帶著還有生前的記憶、痛楚、愛恨……”

卓溪心中一跳,突然沒來由的一陣恐慌:“你給我閉嘴,你這個瞎子!”

“再瞎也好過你臉黑。”九方梓彥冷哼一聲,突然轉過臉孔,隱於傷痕之後的視線落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倀鬼身上。

他輕輕張口,將簡簡單單三個音節含於舌上,伴隨著靈力吐出:“回來了,謝紹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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