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曼回到住處時，蘇山正坐在電腦前玩仙三，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隨口問道：“剛你去哪兒啦？”

“我？”穆曼楞了一下，有些驚詫於自己居然從未襲明的教室直接穿回了自己家，他還以為自己會被送到山管辦。

“我……去了下洗手間。”穆曼說著，走到蘇山桌前，看著他的側臉，“然後在洗手間裏睡著了，就做了個夢。”

“你才離開多久啊就做夢。”蘇山不由笑了起來，擡眼卻見穆曼一臉嚴肅，笑容登時一斂：“你夢到什麽啦？”

“一個神神叨叨的小老頭。”穆曼道，“他說我骨骼清奇，要我拯救世界。”

“聽著很熱血啊……”蘇山奇怪地望向穆曼，“你看著貌似不開心？”

“不想去，麻煩。”穆曼含混不清地說著，靠在桌邊。蘇山看了他一會兒，擡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認真道，“如果不想去，那就不要去唄。你高興怎樣就怎樣咯。”

“如果真能這麽隨性就好了。”穆曼嘆了口氣，回頭看向電腦屏幕。畫面裏，唐雪見正抱著魔劍沖向鑄劍爐，縱身一躍，香消玉殞，翠綠的藤蔓剎時蔓延開來，鋪滿這個屏幕。他怔了片刻，反抓住蘇山的手，低聲道：“學長，我一直想跟你說……”

話未說完，他便已發覺異常——蘇山的手指僵硬，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松開蘇山的手，張開五指在對方眼前揮了揮，蘇山一動不動。

再看電腦屏幕，畫面已暫停在了雪見消失的那一刻。他又看了看表，自己表上的指針還在走，然而墻上的掛鐘卻是已經停了。

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做的好事。他在心底埋怨著未襲明，伸手將蘇山的腦袋扳了過來，輕俯下身，直視著蘇山無神的雙眼，一字一頓：“學長，我一直想說，我……我很謝謝你。”

他呼出口氣，站起身來，脫下自己的外套替蘇山披上：“真的非常感謝。至於別的……等我回來再說吧。”

他將蘇山的身體擺正，轉身走出屋子，步下樓梯，走出單元樓，忽然又似想起什麽，回頭望了一眼，單元樓下的兩棵石楠似有所感地開始傾斜瘋長，彼此交纏，將樓道口牢牢封住。

穆曼滿意地點點頭，插著口袋往山管辦走去。而此時，山管辦內正一片雞飛狗跳。

距離開戰只有二十分鐘，山管辦不得不抓緊時間做準備。許墨衣征用了所有的手機，長發分作數股，在手機屏上劃來劃去，一刻不停地給尚在人界的山海獸打電話，林泓樂則躺在床上補覺，夢游山海找外援。火棘獨個兒待在廚房裏，身上的果子一一摘下挑選，放進盥洗池裏，雷神則拼命給自己餵包子，肚腹塞得鼓鼓的，因為小黑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而小黑本人，則與九方梓彥坐在角落，指尖金光閃爍，沿著九方梓彥的胸膛一路虛指到腹部，淡淡道：“話說在前面，我只是調動了一下你自己的生命力，讓你的傷口愈合得快一點而已，並不是真的把你給‘修’好了。等等打架的時候自己悠著點，真玩大了，地藏王菩薩都救不了你。”

九方梓彥摸著自己腹部的繃帶，沈吟片刻，問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我的靈力？”

小黑睨了他片刻，冷笑道：“有，怎麽沒有。上次那些妖魄碎片，穆曼的學長不是得了不少？你去把他學長抓過來，抽出魂魄煉一煉，沒準效果比原版的還好。”

“誰要抓我學長？”穆曼恰巧瞬移到山管辦，一進門就聽到這一句，也是他耳朵靈，在許墨衣的喋喋不休中還能精準地抓到關鍵詞，當即皺起了眉頭：“你們在說什麽？”

九方梓彥默然，小黑沖穆曼擺了擺手，望了他一眼，嘲諷了一句“不知死活”，隨即便站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擺弄起了他的電腦。

“外面什麽情況？”穆曼環視一圈後道，“所有的人類和鐘表都被暫停了，秩序長想幹什麽？”

“存檔。開道。”小黑模糊不清地答著，反問道，“你準備好了？”

“我隨時可以啊。”穆曼說著，兩指夾著未襲明給他的葉片一揮，覆又問道，“你們呢？”

九方重俊正試圖用固定電話聯系其他事務所的人，聽到這話後便回答道：“還在組團，找幫手。”

穆曼挑眉：“有效果嗎？”

“算有點吧。”九方重俊嘆了口氣。事務所這邊的援軍基本指望不上，而滯留人間的山海獸數量原本就少，願意出面更是的不多，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林泓樂那邊。

“我給你出個主意。”穆曼很誠懇地建議道，“你再去約那些山海獸一次，別和他們說實話，就跟他們說是去打九方梓彥，保證約幾個來幾個。”

九方重俊：“……”

就在此時，林泓樂那邊忽然有了動靜。只見他揉著睡眼從二樓走了下來，身後聲勢浩大地跟著一串奇形怪狀的山海獸，開明與狻猊化為人形壓在最後，一個穿著皮草，一個戴著鬥笠，陣仗宛如百鬼夜行，極是詭異。最令人驚訝的是，服常也搖晃著三個腦袋混在了隊伍裏，肩上扛著塊薄薄方方的白玉板，看大小與小黑的電腦顯示屏差不多。

“我只是來送東西的。”服常主動解釋道，“這是瑯玕給自己做的‘電視機’。他覺得你們會用到。”

“這個？”九方梓彥狐疑地接過白玉板，穆曼湊過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將手中葉片往上一抹，玉板上頓時有景象浮起，穆曼用兩指往外劃了幾下，圖像放大，行人道路清晰可見，九方梓彥登時瞪大了眼睛：“這是地圖？”

“是A市郊區的實況地圖。”穆曼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瑯玕也是神樹，他的造物同樣可以和植物建立聯系。而未襲明給我的葉片裏已經錄入了那片地區所有植物的信息，也就是說只要把這兩個東西連起來，我就可以通過這個足不出戶地讀到那些植物反饋的消息……”

他又把圖像放大了點，在其中一棵樹上點了一點，那棵樹立刻搖晃著往上竄了幾米。穆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還能遠程控制。簡直完美。”

九方梓彥神情古怪地瞪著那塊玉板，像是在看一個怪物，林泓樂好心地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秩序長給了他一個U盤，那個U盤可以讓他連接上戰場所有的攝像頭。而現在他把這個U盤插進了瑯玕友情贈送的顯示器裏，所以他就可以借用這個顯示器讀到所有攝像頭捕捉到的信息。”

“以及遠程控制。”小黑的聲音裏居然帶了些艷羨，“這玩意兒真不錯。瑯玕怎麽不早點拿出來？我能省多少工夫。”

“我先看到的！”穆曼轉頭呲牙，九方梓彥忽然覺得有點暈：“等等，所以這幾個意思？我們現在是要靠一塊板子來打仗？”

“這是很好的輔助工具。”穆曼在玉板上點來點去，“不過就是缺少綠化的地方會顯示不清……餵，你那什麽表情？”他不高興地看著九方梓彥，對方正嘴角下撇滿是排斥地看著他，活像冥頑不靈的老頭看到了年輕人在玩智能手機。穆曼頓生不悅：“懂不懂什麽叫‘科技’？科技改變生活，懂嗎！人類！”

九方梓彥：“……”

他們在這邊研究這塊板子，那邊許墨衣和林泓樂正安排挑選那些從山海界出來助拳的山海獸。狻猊和開明肯定是沒問題的，一些在逃出山海界後覆又返回的異獸，諸如陶泉之流，也是來者不拒，畢竟有前科也意味著實力有保障；但一些純屬熱情幫忙的圍觀群眾，這就需要一些考量了，倒不是說不需要，只是戰場無情修行不易，不適合的戰力帶上去也是送人頭，何必呢。

……況且他們挑選的底限真的放得很寬，只要不是像文鰩魚那種離水超過一小時就要死要活的精怪，基本都收了。但即使如此，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只出頭而已。

“這樣可以嗎？”許墨衣惴惴地問九方重俊，“移即和勝遇說他們很快就到，還有豬婆小姐和妙飛……如果算上他們的話，夠了嗎？”

九方重俊掰著指頭算了算，凝重地搖了搖頭。雖然有狻猊、雷神之類的強輸出在場，但不管從數量還是平均值上來說，他們隊伍的戰力還是不太夠。

“你覺得我們需要聯系九方家嗎？”重俊問九方梓彥，“他們或許還有可用的戰力。”

九方梓彥琢磨了一下，剛要點頭，忽然想起現在不知情況的廖清舒，皺了皺眉，還是決定拒絕：“別找他們。九方家的人不會留手。”

“那就不找吧。”九方重俊道，“其實我也不想找。他們會告訴我媽……她要是知道我又打架了會罵我的。”

“那怎麽辦？”許墨衣急得快哭出來了，忽聽門口傳來一個響亮爽朗的女聲：“九方家的！出來！老娘來給你助威了！”

幾人聞聲一楞，相視幾眼後，許墨衣率先跑了出去，九方重俊跟在後面，最後才是九方梓彥。

接著便聽許墨衣驚喜地“哇”了一聲，旋即就是九方重俊驚奇地“誒”了一下，然後便是九方梓彥又驚又怒地吼聲：“豬婆龍，你來幹嘛的！”

離門最近的雷神被這一吼嚇得包子掉了半個，心疼地撿起來擦了擦，邊吃邊扒著門朝外看，只見門前的花園裏，浩浩湯湯地排滿一堆精怪，穿著人的衣服，站得筆筆直的，腦袋卻還是原本的腦袋，什麽品種一望便知——從金槍魚到皮皮蝦，從象拔蚌到海腸子，無所不有，無所不包，整個花園裏都彌漫著一種濃濃的海鮮氣息。

勝遇和移即混在海鮮裏面，俱是一臉的不自然。水屬性的勝遇還好，天生屬火的移即簡直要瘋，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緊抿著唇，生怕漏出一點火星——要是一不小心走火烤熟了一兩個，這仗也不用打了，先內訌吧。

豬婆龍一身黑色皮衣，手拿鋼棍站在列前，因為九方梓彥的怒吼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老娘來幹嘛？老娘當然是來幫忙打架的啊！”她一手叉腰，理直氣壯，“不是你們說火拼缺人嗎？為了助拳，我把我幫派裏的兄弟全帶過來了！追妻之恩，永生難忘，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她身後的水產品們很配合地發出一聲眾志成城的大吼，九方梓彥怒極反笑：“兩肋插刀？插完了直接放火上烤一烤，是吧？你們是嫌送人頭還不夠，非要連便當也一起送過去嗎！”

“九方家的，你幾個意思？”豬婆龍也怒了，用力將鋼棍往地上一頓，“你是在看不起我們水產……水生幫嗎！告兒你，老娘帶著這幫弟兄們混了這麽多年，見過的大風大浪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你少看不起人！”

九方重俊無奈地撫了撫額。一幫水產品，風浪什麽的想少見一點，估計也是難。

“算啦。”他拍拍九方梓彥，“不要以貌取人……”

九方梓彥：“……”

垮著臉瞪著這幫海產品，默了半晌，他一言不發地走回室內，後背上打著濃厚的陰影。

如果能給廖清舒打個電話就好了。他絕望地想到，兩個人直接約著一起死，總好過給敵人千裏送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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