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少女、淩亂的校服、染血的布偶……

這種恐怖游戲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廖清舒一個沒控制住，直接一嗓子嚎了出來，聲音剛剛飈出喉嚨口，便聽一個細若游絲的聲音卻從女孩懷中的兔子布偶身上發了出來：“叫什麽叫，還沒死吶……這都什麽心理素質，是不是男人啊你……”

“什……”廖清舒正自驚疑不定，女孩忽然擡起了一直低著的頭，熟悉的臉龐上混著淚痕與恐懼：“幫幫我，廖叔叔……救救、救救布姐姐……”

為什麽別人是姐姐到了我這兒就是叔叔……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小青耕……”廖清舒終於認出了面前的女孩，旋即詫異地看向女孩懷裏的兔子模樣的布偶——借著稍稍灑進的月光，可以看到這只“布偶”的身體仍在微微起伏。廖清舒擡頭看了眼打開的窗子，又註意到從窗口一路拖進來的血跡，難以置信道：“你……飛進來的？這個難道是訛獸？”

“不然呢，少年？這都什麽腦子……”化為原形的布翩荏奄奄一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鄙視了一下廖清舒的智商，終於堅持不住，兩眼一翻、脖子一歪，昏古起了。

“乖，別急，不哭了，沒事的……”

山管辦內，廖清舒擔憂地看著被安置在辦公桌上的布翩荏，一邊柔聲安慰著哭個不停的小青耕，一邊焦急地朝辦公室裏張望。他嘴裏一直說著沒事，心裏卻實在沒什麽底。布翩荏傷得不輕，右後腿上被割去了一大塊肉。多虧小青耕跟她姐姐學過急救，用紅領巾勉強包紮了一下，又用妖力幫她止血，總算沒讓局面變得太糟，但血液仍在不斷地往外流，以驚人的速度滲透著布料。

“還沒找到嗎？”他焦急地回頭問小黑，順手又遞了張紙巾給抽抽噎噎的小青耕。

“找到了。”小黑從重俊的辦公室跑出來，身後跟著鼻青臉腫的雷神，雷神的手裏抱著個落滿灰塵的急救箱。廖清舒慌忙接過，打開一看，臉登時黑了。

只見分成幾層的急救箱裏，零零散散地放著一盒痔瘡栓、一盒肛泰帖、一板吃了一半的奶片，還有幾根棉簽。最底下放著瓶雙氧水，廖清舒拿出來一看，過期了。

“這些都有屁用啊！”廖清舒抓狂了。小黑沖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轉頭給雷神使了個眼色，雷神乖巧地點點頭，曳著長尾抓著兩卷紙就從門裏竄了出去。廖清舒嚇了一跳，剛要阻攔，小黑已經攔在了他身前，從藥箱裏拿出了管藥膏，沖他搖了搖道：“你看，不是還有傷藥嗎。”

“傷什麽藥，那是痔瘡膏！”廖清舒要瘋了，也顧不得什麽雷神不雷神了。他崩潰地捂住臉：“天哪，你們除了痔瘡難道就不關心一下別的東西嗎！怎麽連塊三角巾都沒有的！”

小黑平靜道：“別隨便放AOE，這急救箱是重俊的。”

“別管是誰的！這可怎麽辦啊？急救電話？有獸醫院的急救電話嗎……啊，對了，法術！你會不會法術？能治愈啊、護理啊那種的！”

“不好意思啊，我可不是奶。”小黑皮笑肉不笑道，“法術護理我不行，法術料理我倒是可以試試。你想吃烤訛獸還是煮訛獸？”

“都這種時候你就別開玩笑了！”廖清舒急得團團轉，嘴裏不住咕噥著：“止血，要先止血……”

他突然轉頭看向桌上的訛獸，眼睛亮得可怕，猶猶豫豫地掏出紅玉，他硬著頭皮打出了三印，一層粉紅色的薄膜悄無聲息地覆蓋在了訛獸的傷口上，嚴絲合縫，居然神奇地止住了流血。

小黑向來漠然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絲驚訝與讚賞：“這個，挺不錯的。”

“居然成功了……”廖清舒抹抹額頭上的汗，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在化蛇事件後他就遵從了喬希仁的建議，在結界方面花了不少心思練習，但發揮仍是很不穩定，時好時壞的，更何況想把結界用作止血布根本就是他自己的異想天開，死馬權當活馬醫而已，根本沒想過能成……

“律束無畏守，律束無畏守。”他顛三倒四地在胸前劃了劃十字，合著手掌搖晃，將九方梓彥交給他的五字口訣當成咒語反覆念。小青耕在一邊瞪大了眼睛看他發神經，隱隱覺得自己這次的求救似乎求得挺冒險……

小黑好笑地看了廖清舒一眼，趁著他不註意，他從自己的劉海上拔出一根頭發，用拇指與食指順著一拈，頭發立即變成一根金絲。他將金絲綁在訛獸的脖子上，微弱的光芒沿著絲線流轉了一圈，訛獸的呼吸馬上變得和緩了起來，表情也漸漸平靜，簡直就像是已經流失的生命力又被反註了回去一般。

註意到小青耕投來的驚訝目光，他罕見地露出抹溫和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廖清舒，悄悄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青耕的臉微微一紅，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廖清舒對他倆的小動作一無所知，只顧著打電話給九方梓彥，連撥了幾次就被告知在通話中，索性也就放棄了，轉頭問小青耕道：“你們遇上什麽事了？是誰傷了布翩荏的？”

“沒、沒人傷她。”小青耕聲若蚊吶道，“是她自己割的。”

“什麽？”

“有壞人追我們，就在前面那個街角……怎麽甩都甩不掉。快要被捉到的時候，布姐姐就割了自己的一塊腿肉扔得遠遠的，趁那人去撿的時候趕緊跑了……”

“對方的目的是訛獸肉。”小黑篤定道，“她賭對了。”

廖清舒聽得只覺一陣反胃，難以置信道：“要這種東西做什麽？！吃嗎？”

“不然呢？秀色？”小黑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你讀過《神異經》吧？知道裏面對訛獸的描述嗎？”

“‘其狀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廖清舒呆呆地背誦道。作為文科生，他對文字的東西記得總是很牢，“可布小姐……她不騙人的。”

“她本身的性質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肉能達到什麽效果。”小黑說著，看向門口，雷神正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沖著他搖了搖頭。小黑面色微沈，繼續道：“曾有人出價五千萬，想向山管辦買一塊訛獸的肉，重俊沒同意……有需求就有市場。這個世上的秘密太多了，需要被封住的口也太多了。一大塊腿肉，你猜猜，這能賣多少錢？”

“別說了！”廖清舒越聽越覺得惡心。為了利益與私欲而進行的殺戮最為可憎，也最能引起他的反感與憤怒。

“那個人長什麽樣，你看清楚了嗎？”他扭頭問著小青耕。小青耕猶豫許久，小聲道：“貝殼……”

“嗯？”

“那個人的腳上，有一雙金標的貝殼鞋。”這種鞋子她想要很久了，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呃，還有別的嗎？”

“戴著白口罩、墨鏡，還有橡膠手套。”小青耕輕輕搖頭，“別的就不知道了。”

這等於沒說啊。廖清舒煩惱地敲敲額頭，想著要不要去找監控錄像。小黑卻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麽，道：“別天真了。街角那塊地方是沒有攝像頭的，從那邊一路走過來也是完全的黑色地帶。”

他說著，望了眼縮在角落一臉歉意的雷神：“也沒留下什麽有用的東西。這樣看來，對方也許是個慣犯。”

“慣犯、慣犯……”廖清舒沈吟著，腦中一道靈光閃過，“說到慣犯的話……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就是到山海界偷獵的那家夥？”

“你這腦洞略大啊。”小黑靠在桌上想了想，又道，“不過也有可能。畢竟現在山海界的安保被穆曼加強了，我能監控的範圍更大……”

他說著，條件反射地想去看一眼電腦屏幕，見屏黑著才想起電腦已經壞了，臉色頓時暗了三分，扯了扯領帶道：“簡而言之，現在沒有進入者能夠逃過我或者林泓樂的眼睛，偷獵的難度上升……”

“索性就不進山海界了，直接對逃出來的山海獸下手。”廖清舒喃喃地接道，“……該死，他騙人。”

“誰？”小黑隨口問了一句，見廖清舒沒有回答，也不追問，自行掏出了手機。“看來還是得把重俊和梓彥叫過來一趟。林泓樂還在山海界？墨衣呢，身體好些了嗎？”

“等一下！”廖清舒忽然道。小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消息已然發到了微信群裏。廖清舒身子慌忙前傾，一把扯住他的領帶，將人用力拉了過來，另一手順勢奪過了他的手機，迅捷地將信息撤了回來，扭臉看向近在咫尺的小黑，氣息近距離地噴吐，臉上卻是異樣的嚴肅：“這件事不能讓九方知道。”

“就當是我拜托你，告訴重俊還是小林都沒有關系，就是不能告訴九方——這件事情我會處理。你只要幫我瞞著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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