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食人食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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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溪走進房間的時候,白識予才剛剛祭起煉化的法陣。

他秀氣的面龐被法陣慘綠的光芒映上幾分陰森,眼睛下是明顯的烏青。聽到卓溪進來,他只是不耐煩地皺眉,連頭都沒回。

“瑞先生的尾款打過來了。”卓溪倚在墻上笑得無邪,“因為缺乏證據,他被無罪釋放了,公司也安然無恙……他對這筆交易非常滿意。”

白識予沒有說話。

“不過好可惜啊,才那麽一點點肉,用途太有限了。要是能得到整只的話,不知道能解決多少人的煩惱呢。”

卓溪誇張地感嘆著。白識予動作一頓,指尖的一縷微光掉落。

“當時我距離山管辦已經很近了!”他很用力地吐字,“我總得顧忌一下吧!既然那個女人自己割了一塊肉給我,我幹嘛還要節外生枝!”

“啊呀,好暴躁啊,我明明也沒說什麽。”卓溪吐了吐舌頭,百無聊賴地看著白識予將一些妖怪的肢體進行煉化。

“要不怎麽說人類會玩呢,居然能創造出這麽邪惡的法術。”他歪著頭發出讚嘆,“那麽邪惡,又那麽迷人,破壞與再造,簡直就像是創世主。餵,你在煉化的時候,是不是也感覺自己像女媧一樣?”

“差得遠了。”白識予冷冷道,“像這樣生硬拼湊出來的東西,沒有魂魄、沒有思考,只是一具具行屍走肉罷了。極致的創造,講究的是材料的純粹性,只有足夠純粹的材料,才能達到真正的平衡與完美。像我做出的這些雜碎,怎麽配跟創世者比。”

“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卓溪興趣缺缺道,“不過聽不懂。”

白識予嫌棄地斜了他一眼,卓溪只當沒看見,又繼續道:“再說,行屍走肉又怎麽了?現在的妖怪啊,比這些行屍走肉還不如。行屍走肉起碼還會咬人,有的妖怪,卻已經被生生馴化成了一條狗,連怎麽生氣都忘了。”

“這就是你把他們變成行屍走肉的理由?寧願放棄溫馴的藏獒,去換幾只兇狠的泰迪?”白識予嘲諷道。

“不,是你把他們變成行屍走肉。我只是圍觀而已。”卓溪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轉身走向門外,“再加把勁啊,帥哥,煉化的數量還是不太夠呢。”

白識予的臉色沈了下來,卓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對了,瑞老板的情人最近老是做惡夢,想問問我們有沒有什麽特效藥來著。沒記錯的話,《山海經》裏似乎有一種鳥叫做……‘鵸餘’?”

白識予深吸了口氣,克制道:“知道了,我會去辦的。”

“真乖。”卓溪沖他拋了個飛吻,愉快地走出了房間。

在訛獸受傷的當晚,廖清舒就找上了穆曼家裏。

穆曼正陪著蘇山玩泡泡堂,本來讓得好好的,結果被廖清舒一打擾,一不小心就贏了。

他憤怒地瞪著廖清舒,把人拉到自己房間小聲道:“你幹嘛!有事情不會打電話嗎非要上門?”

“我覺得這樣比較有誠意。”廖清舒道,“那個,我想拜托你個事。”

“又來?沒完了是吧?”

廖清舒:“啊?”

穆曼看著他茫然的樣子,轉眼就明白了過來,揮了揮手道:“算了算了沒什麽。你想找我幹嘛?”

廖清舒:“就是一個小忙……”

穆曼:“呵。”

“我知道你很能幹。”廖清舒一字一頓,“神通廣大、四通八達……”

“簡潔明了說重點!”

“……我想請你幫我找個人。”

穆曼:“……”

“不行的不行的,這個難度太大了!”聽了廖清舒的要求,穆曼想也不能地拒絕,“我是樹!又不是天網!你以為我多厲害啊想找誰就找誰?”

“那個偷獵者很危險。真的。”廖清舒很嚴肅。

穆曼比他更嚴肅:“你要是再逼我,我也會變得很危險的,真的。”

“……”廖清舒仍不放棄,“那個偷獵者經常找山海獸下手,現在已經盯上移民了。說不定也會找到你的。”

穆曼的神色松動了一下,廖清舒繼續道:“我記得你會結什麽智慧果?那應該挺值錢的吧?”

“神特麽的智慧果,你當我智慧樹呢?”穆曼翻了個白眼,語氣卻弱了很多。有人要找他,這他不怕,橫豎多點肥料的事;但他現在和學長住一起,如果對方牽扯到蘇山,他會覺得很為難。

“這事,確實是不好辦。”默然片刻,他坦言道,“我只能控制與我‘交流’過的植物,陌生的植物我根本差遣不了。你總不能讓我跟全城的植物都面個基吧,信不信我枯給你看啊……別這麽看我,不是你想的那個哭!”

廖清舒:“……”

穆曼想了想,旋身坐在椅上,沖著廖清舒勾了勾手指:“不過,你要真想找人,我倒是能給你出個主意。”

廖清舒乖乖地湊了過去:“怎麽說?”

“你自己也說了,那人是會對山海獸下手的。”穆曼道,“那你就盯著那些好吃又值錢的山海獸,單給他們裝上監控,不就行了?”

“這樣?”廖清舒蹙眉,“他們不一定會同意吧?這就有點侵犯隱私了。”

“你傻啊,誰讓你告訴他們了?”穆曼看他一眼,將腦袋靠在椅背上,“誰說要讓他們知道了。”

“誒?這不行的吧?”廖清舒嚇了一跳。穆曼卻道:“有什麽不行的。你的初衷是壞的嗎?不是?你會用它來做壞事嗎?不會。你不讓他們知道,他們還能活得安分點;你一讓他們知道,反倒要讓人不舒服了——他們一不舒服,可能就要搞事,他們一搞事,九方就要揍人,這樣兩邊都浪費時間精力。多不好。”

“話不是這麽說的……”廖清舒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想要反駁,穆曼卻擺擺手打斷了他:“再說,不讓他們知道,也是為了他們好。被約束而不自知,總比知道了約束卻突破不了要舒坦多了。你以為為什麽那麽多的山海獸想要離開山海界?就是因為這幫白癡知道,山海界是個籠子,他們是被關住了。既然被關住了,那就要出去,這是生命的本能;想出又出不去,這又變成了痛苦。但如果從一開始就不讓他們知道山海界的由來,讓他們把那個籠子當做全世界,你看他們還會不會削尖了腦袋往外擠?所以說,有的時候,不知情反而是種照拂啊少年。”

他沖著廖清舒扮了個鬼臉:“所謂‘負責’,不就是拿掉別人一部分的自由,去維護剩下的自由嗎?”

廖清舒:“……”

默然半晌,他抱著胳膊看向穆曼:“我該怎麽做?”

穆曼攤手:“給我八百塊。”

要安裝監控很簡單,讓穆曼聯絡上那塊地區的植物就行了。不過就是有一個小問題,那就是是篩選太艱難。

因為寄居在這個城市的山海獸極多,許墨衣的資料又整理得很亂,廖清舒不得不把所有的登記資料都搬出來,一份接一份地看過,將有可能成為偷獵者目標的山海獸都圈出來。因為白天還有工作,這些事情只能在晚上進行,還得瞞著九方梓彥,他不得不睡了兩個晚上的辦公室,腰酸背痛,最後連雷神都看不下去了,慷慨地表示他可以把自己的盒子讓給廖清舒住。

廖清舒心說我真是謝謝你啊,揉了揉發花的眼睛,繼續翻看起登記資料。

所幸,這個問題最終也被解決了——就在廖清舒焦頭爛額的第三天,終於將硬盤數據恢覆的小黑給他整理出了一份Excel表格。

廖清舒驚呼:“你怎麽動作那麽快!”

“很難嗎?”小黑用打量土包子的眼神打量他,“用數據庫條件查詢一下不就好了。”他自己不會數據恢覆,不然當天就能把名單給出來。

廖清舒:“……你用的什麽條件?”

“能吃,好吃,吃了好。”

“……”所以你在存數據庫的時候到底是給山海獸定義了哪些屬性?廖清舒覺得有些細思恐極。

不管怎樣,篩選的問題總算都被解決了。

但很快,第二個問題又出現了。

可愛的穆曼,不知道是故意找事還是怎樣,非說一個個地按地區聯絡植物太麻煩,直接拿著廖清舒的八百塊錢網購了一堆多肉寄到廖清舒家門口,很理智很好心地建議道——直接把這些盆栽送給那些山海獸吧。

廖清舒聽到這話的時候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麻蛋,當初你又是布迷宮又是編幻境的也沒見你嫌多麻煩啊。

但畢竟人家現在是技術指導兼安保部部長,他的話不聽不行。廖清舒又不敢讓九方梓彥知道,只好自己默默收下了這一堆多肉,收貨當天就蹬著三輪車吭哧吭哧拉到穆曼樓底下讓他一一“交流”,再挨家挨戶地一一親自送上門——穆曼說了,這盆栽必須得是讓他看過之後再親自送過去的,方便他能更精確地感知路線,更好地對這些盆栽進行控制。

廖清舒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為了盡快把監控布好,他跟九方梓彥請了兩天的假,專門去送盆栽送溫暖。稀奇的是,九方梓彥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麽——他最近好像也在忙著什麽事,早出晚歸的,還總是拿著筆和本子做筆記。廖清舒偶爾問一句,也只回答說是技服的工作,要上門維修。

廖清舒沒工夫管他,一門心思蹬著三輪送盆栽,總算送到了只剩最後一盆碧光環——這最後一盆是多下來的,廖清舒斟酌許久決定把它送給幽鵪石開——雖然他不能吃,但他有錢啊!這也是很危險的!

出於對豪宅的尊敬,他放棄了三輪,轉而乘了很久的公交來到石宅。才剛剛走到門口,便敏感地覺出了不對——從鐵門的縫隙看進去,別墅前的草坪都長得跟小麥似的,顯是許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心懷不安地按下門鈴,過了許久,石開也從別墅裏慢慢地走了出來,親自給廖清舒開了門。他身形佝僂、面無光澤、光禿禿的頭頂硬是從地中海進化成了死亡星球,眉眼間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才隔了幾個月,竟是老了許多。

廖清舒曾聽九方梓彥說過,妖族容顏易駐,如果一下子蒼老許多的話,多半都是與心境有關系。微一抽搐,他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石開大師,您最近……還好嗎?”

石開擺了擺手,沒回答,反問道:“我的出國申請批了嗎?”

“這我不知道,這事是許主管在管的。”

石開的臉上顯出一絲煩躁,咕噥了一句“怎麽還沒辦好”,又問廖清舒:“那你來做什麽?”

“我來……呃,送溫暖。”廖清舒尷尬地舉了舉手裏的碧光環。

“都要活不下去了,還送什麽溫暖……”石開哼哼著,又看了眼廖清舒,嘆了口氣,將身子讓開,“來吧,先進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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