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廖清舒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曾救過他的、在安全部工作半鳥妖麽？！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當時還帶著翅膀和鳥嘴……廖清舒沖她歉意地笑，把最後一根薯條拿給了她：“真對不住，因為你這樣子好看太多了，所以沒認出來……”

“哎呀，也沒有啦。”他的話很好地愉悅到了對方，女生開心地接過了薯條，“我剛才老遠就看到你了，特地過來打給招呼。誒剛才這裏不是還有個人嗎？”

“找我？”九方梓彥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掠過女生的身旁，他臉色不善地看著已經空掉的薯條盒子，看得廖清舒膽戰心驚。索性九方梓彥還不至於沒品到為了盒薯條大開殺戒——他只是用一種“要是答錯了我就要你命”的審問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敢問你哪位？”

“呃，九方，我們見過她的。就是革揚那次……”廖清舒話說一半突然頓住，啞然片刻後尷尬地望向女生，“話說回來，你到底叫啥啊？”

“邱妙飛，安全部刑事三組的邱妙飛！連這都不知道嗎？啊，我真是討厭死你們丫了！”女生洩憤似地咬了口薯條。

九方梓彥終於肯正眼看她了。只見他邊打量著邱妙飛邊若有所思道：“安全部？我曾聽人說安全部今年的新人中有個金翅大鵬鳥的混血，沒想到是真的。”

“還好啦，這個血統聽著高貴，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邱妙飛不以為意地說道，“這年頭，混什麽都不如混熊貓，到哪兒都像國寶似地被供著。我之前還因為血統問題被送到印度去了呢，當地教團不願意收，這才回國的，現在就當個基層小工蟻，管頭管腳，沒勁透了。”

她嘴上說得滿不在乎，廖清舒卻聽得暗暗咋舌。金翅大鵬誒，日食千龍、有著“妙翼”美名的的神鳥迦樓羅！在西游記裏都有出鏡的，沒想到在這能見到它的混血，真真是大千世界。

“沒勁來山管辦啊，每天都有妖怪揍，很鍛煉的。”九方梓彥毫無誠意地邀請著，邱妙飛聞言吐了吐舌頭：“才不信你丫的！你當我傻啊，我現在一個月還有四千保底呢，山管辦連最低工資都發不出來。而且墨衣都跟我說了，事務所有登記的妖怪都是不能隨便碰的，要吃投訴的！”

九方梓彥想了想，推推墨鏡認真道：“其實還好，揍怕了就不會投訴了。”

廖清舒：“……”

他克制不住地用胳膊肘捅了九方梓彥一擊。都在教些什麽有的沒的！

“你剛才說，你認識墨衣是嗎？”他對邱妙飛道，“難道你就是墨衣說的那個在安全部工作的朋友？那調查山海界偷獵的事情……”

“啊，我過來就是要說這個的。”邱妙飛搔了搔臉，“這事的線索太少了，根本查不出什麽。我還拿著那個袋子跑了趟驅魔部，線索沒得到不說，袋子還被收走了。”她吐了吐舌頭，“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個，沒事的，本來就是麻煩你了。”廖清舒客氣地回了一句，心下卻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為沒查出結果，而是因為回想起了曾為這事與九方梓彥爆發過的幾次爭吵。吵得雖兇，最終卻不了了之，看似是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翻過了這頁，但歸根到底，還是廖清舒選擇了妥協。

這在他的心裏留下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眼九方梓彥，對方卻只是咕咕咕地喝著可樂，雙眼掩在墨鏡底下，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廖清舒的眸色暗了暗，又聽邱妙飛道：“唔，我丫來就是想和你們說這個的。你們丫能不能幫我跟墨衣轉達一下呢？我實在沒臉和她直接說，她難得托我辦件事，我還給弄砸了……”

“這個，真的沒事的。”廖清舒安撫著，見邱妙飛坐立不安地左右望著，便問道，“請問你是還有別的事嗎？”

“唔，其實也算不上，就想順便問一下……”邱妙飛遲疑片刻後問廖清舒道，“你丫以前是隔離班的學生對嘛？”

廖清舒：“嗯，怎麽了？”

邱妙飛問道：“那你還記得被安木犀……呃，弄掉的那個學生嗎？就那只吸血鬼，你應該和他挺熟的吧？”

“嗯。”廖清舒點頭，“關系蠻好的。”隔離班的學生大多沒有別的朋友，所以內部關系都不錯。

“那他有跟你談過自己家裏的事嗎？”

“這個似乎沒有……我沒印象了。”廖清舒蹙起了眉。

像他們這種血統危險的半妖，是很少有“家”這種東西的。並不是所有的兇獸混血都會進入隔離班，血統的比例也是重要的參考標準。而像他們這種比例超標的，要麽是出自一代混血，親生父母中就有一只是妖怪；要麽就是父母中有一方是混血，連著幾代都是血統稀薄的普通人，偏偏到自己的時候隱性基因顯靈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必須與父母家人隔離的。考慮到兇獸寡情、人類怕死，這樣的安排，有時也不失為一種體貼。

廖清舒小時候不懂，總覺得父母是妖怪也還算了，親生父母明明是人類卻還不讓人相見未免也太不近人情。長大後才明白，即使相見也不代表會被接納，像他們這樣的半妖，是很難被普通孩子對待的。父母家人那不自然的甚至傷人的態度，有時比相隔天涯更可怕。

不過那個吸血鬼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憂慮——他是被強制轉化的，對自己的基因來源都沒什麽好懷念感傷的。只是有時，在談及轉化自己的長親時，眼中會流露出些許迷茫。

遙遠的回憶被觸動，廖清舒眼簾微垂，一時陷入了安靜。九方梓彥見狀，默默翻了個白眼，暗罵一句“玻璃心”，對著邱妙飛道：“問完了嗎？問完了就可以走了。這種時候還出來逛，小心我告你翹班。”

“我丫沒翹班啊，我在工作呢。”邱妙飛環視一圈周圍，視線在某個方向停了幾秒，然後就很沒眼力見的在廖清舒他們的座位邊上坐了下來。九方梓彥皺眉道：“你在監視？”

“監護啦監護。”邱妙飛道，“專門負責隔壁班學生的監護者，懂不懂？”

“你在監護隔離班的人嗎？”廖清舒聞言猛地擡頭，“哪一位？”

“是只饕餮半妖，女孩子。”邱妙飛非常心大地直言道，“她本來是由另一位專員負責的。但那位不知怎麽失聯了，只好由我暫時頂上了——你們知道的嘛，監護者是必須有驅魔師執照的。但現在能考出執照的，要麽都去驅魔部了，要麽都去驅魔考試的補習班當老師了，誰還進安全部哦——篩了一圈實在找不到人，只好找我丫啦，也不嫌我丫是個本本族，一點驅魔經驗都沒有的，也是醉了。”

九方梓彥認同地點頭。連這麽個嘴沒把門的都肯起用，確實是挺醉的！

廖清舒無言地喝著飲料，眼睛不住亂轉，口中無意識地扯道：“說起來我的監護者離開也有一陣子了，安全部一直說要再給我配一個，總也沒動靜……”

邱妙飛立刻道：“啊，那你丫可不能再等下去了！被遣回人界的隔離班學生脫離監護的時間不能長達六個月，留在裏世界的則是三個月，像你這樣的，被安全部知道了可是要遣走的！隨便找個誰，只要有驅魔證就行，趕緊先把監護掛起來……”

“嗯嗯。”廖清舒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仍在四處亂瞟，終於落在了角落處一個身穿卡其色長外套的女生身上。那女生正好也在看著他，兩人目光相撞，女生微微一笑，唇邊漾起個很可愛的梨渦。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紅豆派，廖清舒心領神會地眨眨眼，起身對另外兩人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邱妙飛跟著站了起來：“哦對，時候不早了，那我也該……”

“邱小姐你知道許主管生病了嗎？”廖清舒忽然道，“好像有點嚴重的樣子，今天都沒來辦公室。”

“啊，真的？她丫怎麽不跟我說啊！”邱妙飛一下子急了。廖清舒把她按回座位上，又拍拍九方梓彥的肩：“具體的你先問九方吧，我去去就回。”

九方梓彥的額角一跳，剛想去抓快速離去的廖清舒，人卻被邱妙飛一下子拖了回來：“到底什麽病啊？她丫有沒有事啊？你丫快點說啊！”

九方梓彥起了幾次身都被她扯回座位上，轉頭一看，廖清舒早就跑得沒人影了。

那個坐在角落的梨渦女生也不見了，座位上空留一個咬了一口的紅豆派。

九方梓彥煩躁地敲了敲額頭，沖著問個沒完的邱妙飛吼道：“什麽病？！癌癥晚期！病危通知單都下來了，你滿意了吧！”

邱妙飛如遭雷劈地傻在了當場。

與此同時，麥當勞對街的沙縣小吃。

廖清舒正坐在位置上漫不經心地看著墻上的菜單，雙腳不停地敲擊著地面。忽然間，一個纖瘦的身影一聲不響地坐到了他的對面，廖清舒扭頭一看，雙足立刻安定了下來。

“好久不見。”他沖來人打著招呼，盡管故作鎮定，語氣裏還是透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久不見。”穿著卡其色外套的女生淺笑著回應，嘴角的梨渦甜得醉人，“清舒，我一直都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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