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多舛人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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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二十三分,山蓮路盡頭的綠地中心。

這個綠地中心距離尚未建設完全,但大致已有了幾分山清水秀的意思——雖然清的是假山、秀的也是人造湖,但這並不妨礙此處成為一個遛狗散步、情侶幽會以及跳廣場舞的好去處。

綠地的東邊是一座占地面積頗大的濕地公園,濕得特別純粹,唯一能見的植物就是一望無際的蘆葦,蘆葦下盡是濕泥,很適合捉螃蜞。綠地中心從自己的地盤上延伸了條小路出去,準備與濕地公園相接,方便游客們從抓螃蜞與跳廣場舞中自由切換,但目前這塊地方尚未建設好,大姨大媽們只能暫且先在西邊的廣場活動。但大媽們顯然並不介意,該跳舞跳舞、該打太極打太極,一點也不耽誤。

這個時間點,早鍛鬥舞的大媽們早已散去了,成人上班孩子上學,公園裏也沒幾個人,草木自顧自欣榮,反倒生出幾許悠然自得的趣味來。一陣風從樹梢刮過,一路向著東邊掠去,穿過因施工而暫時攔起的出入口,沿著開辟出來的小路行了一陣,驚動一片半黃不黃的蘆葦。

蘆葦下,一個穿著寬大外套的妙齡女子正在泥地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白色的匡威休閑鞋被糊了一頭一臉的泥,她卻沒工夫管,只跌跌撞撞、一個勁兒地往前趕。她身上的外套明顯是男款的,上面還沾著昨天的番茄醬,也不知道是從洗衣籃還是洗衣機裏臨時掏出來的。衣服是名副其實的男友衣,配的卻是條小黃人的睡褲,褲腿在涼風中微微顫著,十分單薄。褲腳下露出兩截細細的腳腕,俱是濺滿了泥點。

關小桐狼狽不堪卻又鍥而不舍地在濕地裏跋涉著,前面的白衣年輕人卻是看不下去了,板著臉回身問道:“人類。你跟著我做什麽?”

關小桐看著一身潔白不染塵埃的年輕人,再看看化身犀利姐的自己,頓覺滿腔委屈,含淚控訴道:“我男朋友在你那兒呢!”

年輕人不解地歪頭:“男朋友?”

“就是我男人、配偶、相公、老公!懂了沒啊,死妖怪!”關小桐本身沒什麽感應能力,又被自己的妖獸男票慣壞了,陡然見到這麽個冷冰冰的妖怪居然都不帶怕的,只惦記著對方一袋子兜走了自己好不容易追到手的男票。

這言語夠無禮了,年輕人卻沒生氣,只是困惑地看著她:“他。妖怪?”

“妖怪怎麽了啦!老娘就是喜歡不行啊!”關小桐不管不顧地撒潑道。年輕人又用肯定的語氣道:“他。妖怪。災獸。”

關小桐正在悲憤,自沒聽出這句話中的遞進語氣,也沒感受到那隨在“災獸”二字之後的驚訝與落寞,只強忍淚水地叫道:“我知道的呀!不就是會噴火嗎?不高興的時候會噴火,高興的時候不用噴也能著火……可那又怎麽樣啦!誰沒有個缺點壞毛病的?他要著火,我幫他滅掉不就行了嘛!只要心不壞,這都算個屁啊!”

比起讓她的愛情變成壞賬血本無歸,這特麽都算個屁啦!

“……”年輕人的表情依舊漠然,眼神中卻多了些關小桐看不懂的東西。關小桐被他看得發毛,緊張道:“你這樣……幾個意思啊?”

年輕人很慢地眨了眨眼,緩緩吐出三個字:“有毛病。”

關小桐:“……”

年輕人沒有再理關小桐,自顧自地轉過了身。他只是一縷散魂,並沒有完整的記憶,甚至連自己是怎麽離開山海界的都記不清楚。但在他有限的回憶碎片中,一個畫面卻異常清晰——湍急的水流邊,玄冠黃袍的中年道人將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蛇用劍鞘挑起,青色的小蛇撲騰著尚未長成的翅膀,徒勞地掙紮,金色的眼睛裏卻是顯而易見的渴望。

道人嘆了口氣,眼望越漲越高的河水,輕輕將小蛇放到了地上,眼睛裏是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懷裏卻還抱著只能幫人抵禦災禍的孟槐幼獸

“回去吧。”他對小蛇道,“災獸見災,你能去哪兒呢。”

——是這樣嗎?

因為是災獸,因為是不祥。

所以自己就哪裏都不能去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又緣何而存在呢?

年輕人再次看向關小桐。這種堅持要和災獸交尾的女人,不是有病是什麽?

但這種病……他居然覺得有點羨慕。真是奇怪。

身後,關小桐還在那兒哭:“你就把旭陽還給我吧,我保證看好他,不讓他玩火,不讓他闖禍……他是有居住證的呀,山管辦都同意了的!”

“山管辦?”這個詞語引起了化蛇的註意,他扭頭問道,“導師?”

“……啊,什麽?”關小桐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她對山管辦其實也不是很了解,旭陽說山管辦裏都是神經病,每次打交道的時候都會支開她。

見關小桐無法回答自己的問題,化蛇也不再問了,提了提肩上的背囊,扭頭繼續往前走——根據那個自稱“導師”的人給他的情報,走出這片濕地,他就會遇到另一只災獸。

把他也帶走,然後,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時鐘往後撥一點。醉心蓮苑內。

“你家化蛇什麽情況啊?”跟在喬希仁後面走出了單元樓,廖清舒一面小心翼翼地避開方哲逸一面小聲向穆曼詢問道,“怎麽會把驅魔師都招過來的?”

“瞎說什麽呢!”穆曼神準地跑偏了重點,“那泥鰍才不是我家的,他只是學長帶來的拖油瓶而已!”

“甭管是拖油瓶還是悶油瓶,你總得先把事情交待清楚吧!”

穆曼偷偷望了眼前方的喬希仁,壓低聲音道:“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那泥鰍是學長在山海界意外帶出來的散魂,我也是在逃出之後才發現被別人蹭了車。我私底下找他談過,他神智不全,又沒有記憶,活脫一智障,秉性倒是隨了他的本尊,並沒有留下來的意思,我就打發他自己回去了。”

“回山海界?”廖清舒瞪眼,“你知道他智障你還讓他自己回去?”

“不然怎麽,開車送他嗎?”穆曼不安地動了動肩膀,瞟了眼跟在身後的方哲逸,繼續道,“他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那點智商也夠他自己回家了。誰知道他突然改了主意,非但沒有離開,還上了學長的身,自己跑出去了。”

“跑出去……”廖清舒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種種跡象都表明那條只有十分之一的化蛇曾來找過移即,又想起小林說他極不喜歡災獸,頓時反應過來:“難不成他是到處在找災獸的麻煩?”

“差不多。”穆曼道,“我聽他說,他遇到過一個叫‘導師’的人,那個人告訴他這座城市還有一些災獸,還附贈了一份名單。所以那泥鰍就想把這些災獸都打包一起帶回山海界——別問我他發什麽瘋我也不知道。他這蠢蛋,腦子不行,力量卻不弱,我一路追過來,總是慢了一步……”

穆曼話音剛落,兩人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冷笑。方哲逸目不斜視地從他們旁邊擦過,微涼的話語落下來,十足十地嘲諷:“真是大義凜然啊,讓我們這些驅魔師都要自愧不如了。不過這化蛇也是夠挑剔的,自己家附近的災獸不拿,偏要去尋住得遠的,手伸那麽長,也不嫌麻煩。”

“都說了名單是那個叫‘導師’的給的,你在這陰陽怪氣個什麽勁?”穆曼看到方哲逸就煩,索性繞到了廖清舒另一邊。廖清舒擠了擠眉頭,不動聲色地落開半步,從兩人之間的位置換到了穆曼的後面,慢慢道:“‘導師’這個稱謂,我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這個電視裏不是經常放的嗎?‘I want you!’”穆曼誇張地比了個手勢,“——這個樣子的。”

“不是啦,是另一個地方。”廖清舒擺擺手,努力回憶中,腦中忽然靈光閃過,“對了!陶泉!他那個時候就說過,‘導師’要害他……”

“你認識他?”穆曼的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那人到底是誰?我動用了能找到的每一片葉子,都探聽不到他的消息。”

“我不知道。”廖清舒搖頭,“但九方說,他可能是某個妖怪黑老大之類的……”

“則麽縮嘛,起司也擦不多。”喬希仁笑著回頭道,“他撕大妖怪,在驅魔部的黑名單上排名第二,可惜我們一字族哇不到他……”

廖清舒默默地把最後一句話翻譯了一遍,不由感慨這位首席心也是夠大的,抓不到妖怪這種事都敢拿出來講。方哲逸卻是聽不下去了,插嘴道:“老師,你是不是又不小心咬到舌頭了?我幫您帶了藥,您拿去擦點吧。”順便讓嘴巴好好休息下,別凈講些不當講的。

“蟹蟹。”這兩個字吐得還算清楚。喬希仁估計也覺得自己這樣說話挺累,索性就閉了嘴。方哲逸的肩膀微微一頹,轉瞬又繃了起來,對穆曼道:“如果真像你說得那樣,那你家拖油瓶大概就是智商不夠被人利用了——算上這家的移即獸,他現在共計抓走了八只災獸,無一例外,全部都是那位‘導師’的反對者。”

誒,原來已經抓走了八只嗎?

廖清舒汗顏。作為山管辦工作人員的他反而什麽都不知道,也太令人羞愧了。

穆曼:“反對者?”

“就是拒絕歸順的的人。”方哲逸道,“這個‘導師’一直都在暗地裏擴充自己的勢力,威脅性很大,但因為從未對人類做出什麽事,身份又隱藏得很好,我們也沒法將他怎麽樣,是個很令人頭疼的人物。”

穆曼沒好氣道:“所以說啊,智商不夠就活該困死在山海界裏,出來也是被人耍……”

“然而。”方哲逸不緊不慢地打斷了穆曼的話,“那個化蛇的罪名可不僅是這樣而已——他還涉嫌殺死了一名在職的驅魔師,並奪走了他的茍袋,這才是我們追捕他的主要原因。”

廖清舒的神色登時變了,穆曼卻似是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輕飄飄道:“誰啊,狗帶了?”

“不是你想的那個狗帶!”方哲逸不假思索地駁回去,但轉念一想,穆曼這個說法似乎也沒什麽不對,只好隨他去了:“是驅魔部的一名特級驅魔師,人類術者。十二個小時前,他的屍體被發現淹死在自家的浴缸裏,屍體毀壞得很厲害。我們調查後發現,化蛇曾在他的住處附近出沒,還背著他的茍袋……那個袋子又叫乾坤袋,是高級驅魔師以上才能申請使用的法寶,最多能裝得下一棟小別墅。從目擊者證詞和監控錄像來看,那個茍袋就在化蛇的手裏。他也正是用它才能將那些災獸打包帶走的。”

“即使是在他手裏,也不能證明就是他殺的人吧。說不定和名單一樣,那個茍……乾坤袋也是化蛇從別人那裏得到的呢?”廖清舒道,“話說這名字是誰起的?怪讓人不舒服的。”

“戲稱而已。”方哲逸滿不在乎道,“茍且袋嘛,驅魔師外出打架,打不過了,把自己往袋子裏一裝,茍且偷生,方便得很。當然,也有種說法時曾有驅魔師裏面和別人玩NP……”

廖清舒:“……”

“總之。”方哲逸繼續道,“那個化蛇現在就是被追捕的逃犯,你們既然跟逃犯有關系,那也跟我們走一趟先吧。”

廖清舒心頭一跳:“那個,等一下,我今天還有工作的……”

“扔一邊去。”方哲逸一副“管我毛事”的欠揍語氣。

“那就留下唄,管飯就行。”出乎廖清舒意料的,原本一直說著“趕時間”的穆曼居然很順從地就接受了現實,神情自若讓人完全無法把他與十分鐘前那個攀著窗臺往外翻的瘋樹聯系到一起。

“我需要清水和睡眠。”穆曼簡單地提出了條件。方哲逸打量了他兩眼,回答道:“只有礦泉水,覺你可以在車上睡。”

廖清舒:“車?”

“不乘車難道走過去?”方哲逸道,“現在管得嚴,空間轉移和禦劍都被秩序長明令禁止,想要追求速度,就只有行車過冥界了。”

他話音剛落,便見幾輛黑色的無牌汽車平地而起,帶著沈沈的死氣與壓抑感停在他們面前。廖清舒看著喬希仁和方哲逸往其中一輛走去,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一名驅魔師卻從車裏出來,引著他們向另一輛車走去。

“你猜那個大叔的舌頭是怎麽咬傷的?”穆曼偷偷跟廖清舒咬耳朵,“他在追我的時候摔了一跤,把門牙磕上去了!簡直了!我還是在回去扶他的時候被捉住的!”

廖清舒:“……”

這樣的家夥……真的是首席?

話說他真的不是鬼嗎?

廖清舒依舊感到很不真實。

被驅魔師一路領上了車,廖清舒聽話地在後排坐定,卻發現穆曼又被引著坐到另一輛車上去了。他奇怪地從車窗處張望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小靈通,猶豫著打開了機,不知道該不該跟九方梓彥通個消息。忽聽一旁的車門響動,有人鉆了進來,回頭一看,卻是喬希仁。

“嗨。”喬希仁友好地向廖清舒打招呼,“你不用擔心你的朋友,他只是被分配進另一輛車而已——這車是分類的,人有人的位置,妖有妖的位置,這是規矩,不能亂。”

也不知道這大叔是上了什麽藥,說話一下子利落起來,呱呱呱呱地,迅速暴露了自己愛侃的本質。廖清舒禮貌地微笑,有些拘謹地問道:“那麽,這輛車就是專門給半妖坐的咯?”

“不不不,這麽說不完全對。”喬希仁說著,拍了拍身下的座椅,“這輛車啊,其實是給半兇獸坐的。以前只有我一個人乘,今天難得有個人陪我,挺好。”

廖清舒的微笑一下子僵在嘴角。

誒,半兇獸?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一直以為你是鬼……”

“因為安木犀那檔子事兒?”喬希仁莞爾,“當時是用了法術,我給自己套了個結界,是以除了你,別人都看不到我。”

“啊,這樣。”廖清舒點頭,伸手捂臉,“我還以為你是去報仇的……還給你燒紙錢。”

喬希仁大笑,輕輕拍了拍廖清舒:“謝謝謝謝,我很感動。”

“沒什麽好謝的。”廖清舒覺得自己真是蠢死了,“我才該謝你。當時是你救了我。”

“這沒什麽,當時我本來就在調查那件事。”喬希仁說著,聲音漸漸沈了下去,“當時幾個隔離班的學生接連遇害,安全部的調查又遲遲沒有結果,我實在等不下去,才自己暗中調查起來……也是可惜,那麽多的好孩子,就那麽沒了。”

廖清舒眼簾微垂,想起自己遇害的同學,心中亦是黯然。過了片刻,他擡眼望向喬希仁:“那個,喬老師,你剛才說你也是半兇獸……”

“我有一部分的麅鸮血脈,也就是常說的‘饕餮’。”喬希仁便說便順手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遞給了廖清舒,“你冷不冷啊,濕成這樣。來,先披著,過會兒要過冥界,更冷,中了風邪就不好了。誒,小趙。”他囑咐著前方開車的司機,“暖氣開了沒?把暖氣開一下。”

廖清舒受寵若驚,推辭了幾句,卻還是被喬希仁硬用外套給蓋上了。他不久前才被崩塌的水墻淋成落湯雞,嘴上不說,其實身上又濕又冷難受得緊,見外套確實暖和,也就不客氣了。喬希仁繼續道:“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來著,哦對,饕餮……據說這貨挺愛吃的是吧,這我跟他倒是不像。我吃得不多,但容易胖。”

“我們班也有一個饕餮混血的同學,是個女孩子。”廖清舒忍不住接嘴道,不知不覺地放下了手中的鍵盤機。“她吃得挺多的,每次我們出去吃自助都會帶上她,特別夠本……她的夥食費總是不夠用,每到月底就要到處借錢,現在還欠著我八百呢。”

“哈,那真是太討厭了。”喬希仁不客氣地笑出了聲,“你可以試試請她吃飯,等她吃完以後再告訴她,她不還錢你就不付錢。”

廖清舒也不由跟著笑了起來。很少會有人願意聽他講在隔離班發生的事。

“估計沒這機會了。”他有些惋惜地說道,“她被遣返回人類社會了,聯系方式也全部換掉,我現在連她還在不在這座城市都不知道。”

“有緣自會相見,能彼此相伴走過那麽長的時光,也足夠珍貴了。”喬希仁安撫地拍拍廖清舒的肩,“不過你倒是蠻特立獨行的,留下來的日子可比離去的難過多了。”

廖清舒:“你不也留下來了嗎?還當上了驅魔師首席。”這在他看來,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也沒想到我會成為驅魔師啊。”喬希仁的聲音忽而低了下來,扭頭看向窗外,“這只能說是一個很悲傷的意外吧。”

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廖清舒也不知為什麽會靜默,只覺得此時自己就是不該說話,好留點時間給這位大叔懷念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或是別的什麽。他偏頭看著喬希仁彎到肩上的灰色長發,註意到他的右耳上居然有一個空著的耳洞。

這是……已經出櫃了的意思嗎?

廖清舒正在詫異,喬希仁卻像是緬懷完畢,又轉過頭來繼續和他嘮。談笑間不知不覺汽車就已經駛出了冥界,廖清舒向外望了一眼,道:“這路好像不是回驅魔部的。”

“不回驅魔部,我們先去郊區。”喬希仁道,“那裏棲息著一只妖鳥勝遇,我們懷疑他會是化蛇下手的另一個目標。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在那裏堵到化蛇。”

廖清舒這才明白為什麽穆曼會表現得那麽淡定——估計他早就猜到了,這些驅魔師會帶著他們去找化蛇。

廖清舒琢磨著這事怎麽也得跟山管辦的人說一下,卻不太想找九方梓彥,就直接撥給了九方重俊。掛斷後,看到喬希仁正饒有興趣地望著他:“你在跟九方打電話?”

廖清舒勉強笑了一下,道:“不是,我只是跟主任說一下……你不介意吧?”

“沒事,畢竟是山海獸捅的幺蛾子,山管辦摻一腳是應該的。”喬希仁用很誠懇的語氣說著很嘲諷的話,聽得廖清舒一頭黑線。“我只是以為你們關系很好。”喬希仁補充道,“畢竟他還教你結界術。”

“哦,你說那個啊。”廖清舒微感尷尬,“那只是他順手教的小法術而已。”

“不算‘小法術’吧?那手法一看就是九方家的獨門結界,看著簡單,其實要練好很難的。要織成像你那樣牢固的程度,尋常人起碼也得練一年吧……對了,你學了多久?”

“大概……兩三個月吧。”廖清舒呆呆道。喬希仁笑道:“那你天賦不差啊,真難得。”

“謝謝。”廖清舒摸了摸鼻子,“不過九方一直罵我笨來著。”

“九方嘛,很天才的,也難怪。”喬希仁道,“他呢,自己天賦異稟,就理所當然地以為全世界人都跟他一樣,再難的法術也是順手就教了,也不管別人能不能領會。有的人死活學不會,當他是在欺負人,他也不在乎。”

“是這樣嗎?”見喬希仁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廖清舒也懶得顧全自家人的面子,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這家夥,真是……傻乎乎的。”

“嗯,是有點。不過他為人還是不錯的。”喬希仁反倒為九方梓彥說起話來,“九方九方這人呢,看著兇,不好相處,實際他人還是很好的,尤其是把你當成自己人的時候,特別護短,出什麽事都罩著,跟大哥一樣。只是他有點暴躁,也不太會說話,所以別人總是意識不到自己承了他的情。驅魔部裏其實很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但就因為他的態度,所以大部分都不喜歡他。”

“就像只不會討好人的鬥牛犬。”廖清舒想起九方梓彥那萬年下撇的嘴角,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莫名覺得心裏有點堵。喬希仁點頭道:“其實我更傾向於把他比作一把刀——別人都以為他是劍,被割了一下沒出血,就以為他的刃口鈍了。卻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其實是刀背。”

廖清舒默然,回想起不久前才爆發過的爭吵,表情漸漸凝住。那麽現在自己面對的,究竟是刀口還是刀背呢?還是像喬希仁所說的那樣,對著一個刀背耀武揚威而不自知呢?

“說起來,那個身亡的驅魔師,和九方梓彥的關系也很好呢。”喬希仁忽然道,“他是九方梓彥一手調教出來的特級,兩個人據說從小就認識。”

“是嗎?”廖清舒心不在焉道,“他也姓九方?”

“不不,他姓白。”喬希仁道,“白識予,你聽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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