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詭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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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喵?

為什麽……會是喵?

……我知道自己是很弱沒錯,但也不至於叫得這麽沒骨氣吧?!

廖清舒的內心悲憤交加,溢滿屈辱,忽聽又是“喵”的一聲,聲嘶力竭,隨即虛空中便傳來撕裂的聲響,空間被抓出三道裂痕,緊接著便化作無數碎片,破布條般紛紛飄落。

廖清舒一下子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好端端地靠在一棵樹上,人手人腳,包在左手食指上的紙巾已被血染紅了一片。面前站著一人,氣質幹凈、笑容狡黠,正是那殺千刀的穆曼。

廖清舒登時火從心頭起,只恨自己沒能真的變成窮奇,一口咬殺這該死的家夥。他憤憤地站了起來,一把抓住穆曼的領子,剛要發怒,卻覺掌下一空,活生生的一個“穆曼”,竟是瞬間變成一棵矮樹,長長的枝幹從嘴裏伸出來,差點沒把他眼睛給戳了。

廖清舒趕緊後退兩步,驚疑不定地望著完全變成植物的“穆曼”,不大確定這是什麽情況。他知道有的妖怪被打得狠了是會顯原形的……但他好像還什麽都沒幹吧?

他拍了拍樹幹,又搖了搖樹冠,想了一會兒,幹脆狠心從上面折下一根樹枝,沖著矮樹威脅地晃了晃,還學著九方梓彥的樣子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惡狠狠道:“你滴,死啦死啦滴!”

矮樹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要鳥他的意思。

廖清舒喪氣地頹下肩膀,只覺自己滿腔怒火全無用武之地。大黑貓從樹後晃晃悠悠地轉了出來,淡淡的影子投在落葉上,沖著廖清舒懶懶地叫了一聲。廖清舒看到老詹,就跟看到了親人似的,立刻扔掉樹枝激動萬分地蹲了下來:“老詹!”

“喵。”

“剛才是你救了我對吧?”

“喵嗚。”

廖清舒估摸著這大概是在說“對的”,一指旁邊的矮樹,覆又問道:“那這個,是穆曼嗎?他現原形啦?”

老詹沒再叫了,丟給廖清舒一個“想太多”的眼神。

“這是……不是的意思嗎?”廖清舒汗顏,又奇怪道,“那這是什麽?”

大黑貓轉身,在矮樹的根部刨了刨,叼著一樣東西返回廖清舒身前。廖清舒接過一看,是一枚羽狀的葉片,模樣顏色,都與夢境中穆曼耳朵上的那些一模一樣,然而拿著與矮樹的葉子一對比,卻是渾不相似。

廖清舒微一沈吟,拿自己的猜測去問老詹:“這是穆曼的葉子。”

“喵嗚。”點頭。

“而這棵樹並不是穆曼。”

“喵嗚。”繼續點頭。

“它只是拿到了穆曼的葉子,所以可以變成穆曼來耍我。”

“喵嗚嗚。”完美,滿分!

“所以……”廖清舒嚴肅地看著手中的葉片,“我們把這片葉子帶回去就可以交差了?”

“……”大黑貓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一躍而起拍掉了廖清舒手中的葉子,眨眼就把它撕咬得粉碎,轉頭又清出一小片空地,在裸露的泥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9”字。

“葉子……有九片?集齊了就能換什麽東西?”廖清舒小心翼翼地猜測著。老詹無奈地回身又在後面加了個方框,於是廖清舒恍然大悟:“哦,對,對!要先去找九方!”

老詹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朝著北方小跑幾步,回頭沖廖清舒搖了搖尾巴又叫了幾聲,示意他趕緊跟上。廖清舒半信半疑地跟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矮樹,終究還是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耳聽著一人一貓的聲音漸漸遠離,矮樹上的葉片忽然一抖,緊接著整棵樹都動了起來,慌裏慌張地將根須從泥土裏拔了起來,拔腿就向反方向跑去,跑出幾十米突又返回來,撿起被廖清舒扔在地上的樹枝,眨眼又掄著根須跑得不見蹤影。

劇烈的跑動中,它頭頂的葉片微微震顫著,相同的頻率傳遞過整片樹林,又通過無數的植物向校園外傳去,最後被昆侖路上從南向北數的第十八棵法國梧桐完整地覆制了出來。

穆曼擡頭看著法國梧桐的動作,不大高興地撇了撇嘴。人間的精怪果然不行,腦子都讓霧霾給熏傻了,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白白浪費了自己給他的一片葉子。

轉念一想,廖清舒雖然從夢境裏逃出來了,但九方梓彥還沒有,而且兩人俱被困在自己親手打造的迷宮裏,依然能算作自己手中的人質。自己的籌碼其實一樣沒少,就看山管辦能為這些籌碼讓步多少了。

他有自信可以憑著這些籌碼換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也許可以再多要求些?畢竟他才是有權利開條件的一方……

速戰速決,還來得及回去蹭學長的午飯。

穆曼打定主意,擡眼看向面前寫著“管辦”的招牌,輕輕勾起唇角,整了整衣領,無所畏懼、氣勢高昂地穿過結界,走了進去。

然後他就踩到了一個紙團。

遲疑地移開腳,他一頭霧水地看著那個紙團。那是一個被浸濕的紙團,上面還沾著些黏糊糊的透明液體。穆曼探究地審視著這個物體,不明白其中有什麽玄機,忽聽電腦後面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能勞駕你把那玩意兒扔到垃圾桶裏嗎?不願意用手撿的話就用掃把,掃帚和簸箕就在你的左手邊。”

穆曼依言照辦了,等到把掃帚和簸箕放回原處才意識到不對,暗罵自己袒招勢,他清咳兩聲,走上前道:“打擾了,我是來談判的。不介意的話,能稍微談談嗎?”

“介意。”正在敲鍵盤的清俊男生頭也不擡道,“負責人事接待的女生出去買午飯了,你下午再來吧。”

“沒關系,直接叫你們管事的來……”

“管事的在忙,沒空。”

“……或者你給轉達一下……”

“你看我像有空管你的樣子嗎?”清俊男生煩躁地扯了扯本就歪斜的領帶,聲音不大,卻隱隱含著怒意,“你到底想說什麽?自己寫張便條貼門上吧!”

“……我是聖木曼兌。”穆曼終於忍不住道,咬牙切齒。

在他的設想裏,說出這話時的語氣要麽該是輕描淡寫,要麽該是勢在必得,要麽該是霸氣側漏,卻怎麽都沒想到真的說出口時,那語氣竟然憋屈得像是從鄉下來投奔生父卻被家丁攔在門外,不得已才爆出身份的私生子……

真的太袒招勢了!

那小哥終於肯正眼看他了:“哦,聖木曼兌啊,早說嘛。”

……嗯,雖然這個語氣讓人稍微有點不爽,但起碼態度是端正了些。穆曼下意識地挺了挺腰,一邊唇角再度揚起:“那麽現在,貴部門的領導人該有空了吧?”

“這個可不好說。”小黑搖了搖頭,沖角落裏喊道:“重俊,聖木曼兌來自首了!”

——怎麽說話呢!!

穆曼剛剛揚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平覆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其實我是來談判的……等等,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小黑朝方才的方向努了努嘴,穆曼順勢回頭,這才發現角落裏原來還坐著一人,膚色黝黑,往黑暗的角落一坐,簡直自帶隱身效果,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只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靜靜地望過來,裏面還在汩汩地湧著淚水……

嗯……算是淚水吧?那一顆顆的,像是粉色水晶一樣的東西。

他手裏抱著個紙巾盒,還在不停擤鼻涕。地面上滾著無數紙團,紙團之間散落一地的粉紅色水晶,旁邊一個線條深刻、五官粗放的青年正抱著個玻璃魚缸在那兒努力撿,魚缸裏的水晶業已過半。

那青年打著赤膊,露出閃著光澤的麥色肌膚,只在腹部裹著白色的布條,下半身則全被桌子擋住。穆曼覺得他氣息奇特,非人非妖,不由得好奇心起,走過去細看了眼,而就是這一眼,把他震在當場,如遭雷劈。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上古的雷神會出現在這種窮酸的地方啊!

穆曼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真是失策了,根據他的情報,山管辦裏應該只有兩個九方家的門人和幾只半妖才對,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裏還會有雷神出現。素來草木精怪最怕雷劈,他雖是聖木所化,這種天性卻是深埋在骨子裏避也避不掉的。杵上東方天界那些半桶水的道教雷神尚且要虛,更何況對方是比道教雷神更為強大的上古雷神……

註意到他驚訝的視線,捧著魚缸的雷神轉過頭來,沖他靦腆地笑了一下,將魚缸遞了過來:“要嗎?挺好看的。”

“不了,謝謝。”穆曼勉勉強強地回了個微笑,心虛地往後退了幾步,又退回小黑桌前。只聽小黑淡淡道:“看來重俊是沒空理你了。他剛從研究院回來,你也看到了,他身上的實驗效果還沒過去。”

所謂的實驗效果難道就是像個瑪麗蘇一樣掉水晶眼淚嗎……等等,不對。

穆曼突然反應過來,合著那個哭嚶嚶的黑人牙膏瑪麗蘇就是山管辦的老大!

這種坍招勢的老大……你們是從垃圾桶裏撿的嗎?

穆曼嘴角一抽,樹靈天性堅韌,最見不得人哭,尤其是男人。又瞟了眼仍在不停掉水晶眼淚的九方重俊,他的臉上條件反射地帶上了幾分鄙視,在看到旁邊的雷神時又不由自主地慫了下。小黑見狀,面無表情地將視線移回了自己的電腦屏幕上:“對了,你剛才說你是來幹嘛的?”

穆曼沈默。

“真不是自首?”小黑意味深長道,“我們對自首的山海獸都有優惠政策……”

“……我是來談判的。”穆曼努力讓自己穩了下來,堅定道,“你們派出去找我的兩個人現在都在我的手上,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們聽聽我的條件。”

“你的手上?”

“沒錯。”穆曼又補充強調了一遍,“他們被困在了我的迷宮裏,除非我解除禁制,否則你們是找不到他們的。”

“哦,那是有些難辦了。”小黑皺了皺眉,然後在穆曼勢在必得的目光下拎起手機,直接撥給了許墨衣:“餵,墨衣,是我。跟你說一下,鬥牛犬和小泰迪都不回來吃飯了,你少買兩份泡面……多的錢,請幫我再買兩個肉包子。謝謝。”

放下手機,他平靜地看著穆曼:“嗯,還有別的事嗎?”

穆曼:“……”

表情微滯,好半天,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松警惕……”故意裝作不擔心什麽的,說不定剛才那通電話裏就暗中傳遞了救援信息!

“想太多。”小黑無所謂道,“你放不放松警惕根本就無關緊要,你說是吧,重俊?”

——幹嘛?你以為這種時候叫個會掉水晶眼淚的麥麗素我就會怕你了嗎!

穆曼堅挺地想道,卻聽身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道:“也是,別白費力氣了。反正不管你什麽態度,都攔不住他們的。小廖雖然還是個棒槌,但好歹也是個夠硬的棒槌,至於九方梓彥……你真以為你能困得住他?”

穆曼難以置信地轉頭,正撞見九方重俊的微笑。男人的虎目中猶含著淚水,堅毅的唇角卻微微揚起。

地面上,粉色的水晶輕輕滾動,一個個忽然人立而起,浮於空中,小小的晶石上,漸漸生出手腳與五官。

用力吸了吸鼻子,九方重俊一手平伸而出,無數粉晶化作小人,背撲雙翼,手持長矛,發出“咤”的齊喊。

“那個男人,是我見過最兇的野獸。”

……在說這話之前,倒是先把你的鼻涕擦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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