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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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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刻還沒什麽表情,因為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祁溫良進去之後,他眉頭一皺,“你來做什麽?”

說完他才覺得不對,又追問道:“誰放你進來的?”

說這兩句話,他就止不住地咳嗽,祁溫良上前給他順了順背,還給他倒了被溫水。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不用,水也沒喝。

越是要死了,越是不想死。

他怕祁溫良給他下毒呢。

祁溫良一點不介意,但說的話能氣死人,“父皇喝不喝都無所謂,我還不至於給您下毒。”

“說起來,現在整個皇宮也就我還盼著你能多活一時半刻。當然,我也只是想看看您的笑話罷了。”

“大逆不道!”皇帝怒道。

“怎麽,你是料定我今天會死,打算逼宮了?”他斜著眼睛看祁溫良,“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

“哪有,父皇嚴重了,我不逼宮。”

祁溫良招了招手,劉德順立馬給搬來一個凳子,祁溫良坐下,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宮裏。

“我只等著您改詔書。”他說著又笑了笑。

皇帝也笑了,“我身體是敗了,但腦子還行,改詔書,你做夢!”

他見劉德順給祁溫良搬凳子,便猜到了祁溫良是怎麽來的。

因為知道祁溫良心態好說什麽都不管用,他便轉頭瞪了劉德順一眼,“他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來,怕是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幫忙。”

“不過是一條狗!”皇帝回頭看祁溫良,“你真以為我很信任他,真以為有他幫你你就能篡改遺詔?癡人說夢。”

“父皇先別氣。”祁溫良說,“待會兒有的是生氣的時候。”

說完他又看了看劉德順,“父皇也別怪他,您是快駕崩了,劉公公年紀卻還不大呢。總得給自己,謀條出路不是?”

“他也沒幫我什麽,更沒答應我什麽事,更不會幫我篡改遺詔。那遺詔我還等著您心甘情願親自改呢。他不過是搬個凳子罷了,您多心了。”

“至於我今日來,是因為朝堂上發生了大事,劉公公最會體貼您的心意,所以代您請我來跟您講一講。”

這話騙鬼還行。

劉德順明明是被他收買假傳聖旨,到他嘴裏卻成了體貼聖意。

祁溫良見皇帝滿臉不愉,一副不想聽他說話的樣子,便假意嘆息,“哎,看來父皇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待見我啊!劉公公的心意怕是浪費了。”

“這樣吧,還是劉公公來講。”

劉德順還是很怕皇帝的,即使皇帝臥床不起。

但祁溫良性格溫和從不食言的形象深入人心,祁溫良說過會給他一個順遂的下半生,他信。

他壯了壯膽子向皇帝回報:“陛下,如今您該放下對太子殿下的偏見啦。”

“獻王殿下他不是您的血脈啊!”

“他是皇後娘娘換進宮的妖怪啊!不是皇室血脈!……”

他還想說祁子安在多人面前化形的鐵證,可還沒開口,就聽皇帝冷哼一聲。

皇帝表情變都沒變一下,只輕飄飄瞄了祁溫良一眼。

仿佛在說:就這?

劉德順以為皇帝不信,正打算接著說,但祁溫良擡手阻止了。

“公公不行了啊,說話都說不到點子上,已經摸不透父皇的心意了。看來是該告老還鄉了。”

祁溫良之前答應過他,讓他自己尋個稱心的地方養老。

祁溫良這話一出,他心更安,也更想討好祁溫良。

祁溫良嘴上說他沒摸透皇帝的心意,實際上是訓他,因為他沒說出祁溫良想讓他說的話。

祁溫良的心意比皇帝還不好揣摩,他猜不透,便只能偏向這邊說點讓皇帝不高興的話。

“殿下仁慈,體恤老奴,但陛下即將駕崩,老奴不舍。還請殿下準我在陛下駕崩之後,替陛下守陵三年。”

這句話既是說皇帝要死了,也是說祁溫良會登基。

但祁溫良還是不滿意。

“父皇時間不多了,你怎麽還是說些無用的東西。”祁溫良沒接他的話,反倒說,“你該告訴父皇,大哥也不是他的血脈。這才是父皇最在意的!”

劉德順趕緊說對,還說鐵證如山,朝堂上人人都見證了。

皇帝看看他,又看看祁溫良。

他知道祁溫良不是喜歡空口說白話的人,臉色一陣發白。

祁溫良面帶微笑,似乎在等什麽。



果然,皇帝憋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祁溫良終於笑了。

笑得有些放肆。

那是他二十多年不曾有過的姿態。

他說:“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他微微傾身,“父皇啊,您最鐘愛的柔妃娘娘,沒您想得那麽好呢!”

皇帝又咳了幾聲,咳出些血沫來,祁溫良使了個眼神,劉德順上前幫皇帝擦了。

待皇帝終於理順氣,他搖搖頭說不可能。

劉德順想說祁盈滿手鱗甲的事,被祁溫良擡手阻止了。

“您不信,自己問問她。”祁溫良說。

皇帝終於緩過勁來了。

他確實不信,所以還沒氣昏頭。

雖然一時激動吐了口血,但這會兒他反倒比平時還更清醒些。

“也召皇後過來。”他說,“柔妃的事可以先放放,皇後私自替換皇子,是實實在在抵賴不得的。這罪,我倒要看看怎麽罰。”

祁溫良不確定皇後也沒有準備,但今日這裏發生的所有事,只有他願意傳出去的才能傳出去。

所以他默認了。

畢竟好戲怎麽能不邀母後同觀呢?

那也太不孝了。

劉德順的得令,屁顛屁顛去請人了。

這下四周無人,皇帝突然問道:“你怎麽知道?”

知道什麽呢?

知道從一開始皇帝最疼愛的兒子就是祁盈嗎?

祁溫良笑了,笑得頗為諷刺,“父皇盡愛耍些小聰明,是當我眼睛瞎,還是耳朵不好使?”

“祁恭,祁溫良,溫良恭儉讓。我這太子之位是必須讓出來的。這事人人知道,也沒什麽好疑惑的。”

“可是子安呢?”

“祁榮,獻王。榮華富貴都是要獻出去的,獻給誰?”

“一個獻一個讓,誰是收東西的正主,不是一目了然嗎?”

確實,這再明顯不過了。

皇帝對祁溫良不好,所以他名字裏的意思不難知曉。

可皇帝對祁子安太好了,好到充滿迷惑性,即使獻王不是什麽好稱號,也無人覺得這稱號有問題。

也無人想到捧殺這樣的事。

有求必應的好,哪裏算得上好。

誰享有絕頂的殊榮,誰就是被推出去的靶子。

祁子安一直對皇帝沒有好臉色,從來都和死去的端妃沒任何關系。

一切都只是因為他活得明白而已。

祁溫良笑著說:“除此之外,你對我和子安的稱呼也重來都不親近,喊大哥時倒是能親親熱熱地喊一聲亦餘。”

“亦餘,亦餘。”祁溫良反覆念了兩遍這名字,“盈也是多,餘也是多。還都是滿滿當當那種多。”

“這名字看似平凡,但你其實希望他什麽都有吧。”

“你覺得自己這小聰明很精妙,卻沒註意到它有多蠢。”

說道這裏,祁溫良眼中終於多出了幾分恨意。

“你對我和子安如何,其實都無所謂,我和子安都能看明白,都能保護好自己。實際上,也沒受多大的傷害。”

“可偏偏是你最鐘愛的大哥,偏偏是他,他看不明白。”

“你不了解他,獨斷專橫地用自己以為好的方式保護他,可你不知道,他受的傷,大部分都是你加諸在他身上的。”

“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得到一切,但大哥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多餘的存在。”

“他沒辦法認同自己,他生病了。”

“你毀了大哥!”

皇帝不信祁溫良說的話,他反駁道:“你知道什麽!我就是在保護他!”

“皇宮是吃人的地方!但凡身負一丁點皇恩,就會成為所有人攻擊的對象。”

“柔兒性格軟弱,出生又不好,她抵擋不住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我已經偽裝得夠好了,我也樹好了給他們擋箭的靶子。柔兒出身不好,沈澄碧出身更不好,我把萬千寵愛都放到沈澄碧母子身上,他們就能給柔兒和亦餘擋去所有傷害。”

“我做得更好,我做得比父皇更好,我沒有時不時對亦餘好、時不時對他不好,所有他沒和我一樣中無解的毒藥。”

“我會早早死去,他不會!”

皇帝突然提起先皇,祁溫良都楞了半晌。

他又聽見皇帝說。

“我時而得寵,時而無寵,我既是靶子,也是人人可欺的存在。我恨父皇,我恨他無能恨他不能保護好我和母妃,我更恨他給我起個“陵”這樣的名字。”

“我發誓不做他那樣的人,我發誓要給我最鐘愛的兒子全方位的保護,可是我成了皇帝,我卻發現一切都不簡單。”

“皇宮裏的惡意真是無孔不入,柔兒又那麽膽小。”

“不是我的錯。”皇帝喃喃道,“要是柔兒和沈澄碧一樣什麽都不怕,或是像沈莊青一樣又強勁的母家,那我一定會給她最風光的寵愛,我對亦餘會比對祁榮更好。”

“可是……可是……一切都是那麽不順利,她沒辦法保護好自己,我也沒辦法保護好她,我只能假裝對她不好。我只能這樣。”

是的,在皇帝的眼裏,他總是沒錯的。

錯總是別人的錯。

他堅定地說:“即使我做得不夠好,我也不是父皇那樣的人。”

他的一番激情演講讓祁溫良都楞了。

祁溫良搖著頭說:“對,你和他不一樣。”

“你是一個比他還失敗的父親和丈夫。”

祁溫良看著他,像是看什麽怪物:“你太自大了,你只以自己為中心。”

“實際上,你只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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