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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眾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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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朕和他不一樣!”皇帝突然激動了不少。

但吼了兩聲就又咳出一點血沫,他被迫降低了音量。

他又提起了先皇:“他才是只愛自己,朕和他不一樣,朕和他不一樣。”

祁溫良拿起放在床頭的帕子,親自給皇帝擦了擦臉上的血,“你激動什麽?”

“少說兩句吧,休養一下,要是人還沒來你就氣死了,那我謀算這麽多年不久浪費了。”

“況且柔妃還沒到呢,你舍得死嗎?總得讓她見上你最後一面不是?雖然說我覺得她根本不想見你。”

祁溫良嘴上說著讓皇帝不要死,說出來的話卻能氣死人。

但他的話有理,皇帝還想最後將柔妃和祁盈一面,所以他強撐著一股勁,也乖乖地閉上的嘴。

可祁溫良的話實在氣人,他越聽越氣,只覺得胸腔裏火辣辣地疼,一口腥甜的血也堵在喉頭。

他難受極了,但他不想死。

他知道祁溫良就是故意讓他受這樣的折磨,但他沒辦法,他只能按著祁溫良的意思來。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兒子的心機或許還要勝他不少。

他想開口嘲諷祁溫良,說他同自己一般毒辣,但一張嘴,嘴角又溢出一點點血來。

祁溫良不嫌棄地給他擦了。

動作挺痛快,臉上卻全是嫌棄,“總覺得看見你的血都臟了我的眼睛。”

皇帝一聽,氣血又上湧了。

他覺得祁溫良這眼神語氣,就像是在責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還是個不愛幹凈的老人。

讓他覺得自己真真是個癱瘓多年的廢物。

但這一次他只能死死閉著嘴。

他不說話了,祁溫良倒是有話說。

祁溫良說:“不得不說,我們有的地方確實想象。”

“你希望不活成先皇那樣的人,我也希望不活成你這樣的人。”

“我們的父皇,都是我們心中最厭惡的人。”

“但是我不否認我們有相似的地方,虧了您多年的教導,我和您一樣是個沒什麽心的人。”祁溫良說道這裏,不知想到什麽,臉上露出些笑意來。

他的笑並不是違心的或是諷刺的,反倒有那麽幾分開心。

他接著說:“但是子安出現了,從小到大,他都是黑暗皇城裏照亮我的一縷光。他真好,有他在一天,我就和你不一樣。”

皇帝聽見他說“黑暗皇城裏照亮我的一縷光”,突然有些動容,仿佛回憶起了什麽美好的往事,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倒真有些人臨死前的祥和姿態了。

但祁溫良不想他祥和,便又說道:“你和先皇到底有幾分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還不如他。”

“祁陵,其實是個好名字。”祁溫良說,“雖然“陵”字不吉利,但祁陵是麒麟的諧音,能帶來福氣。”

“而且,你只註意了陵字的表意,卻忘了,皇陵之所以叫陵,是因為陵有“升天通道”的意思。對我們來說,皇位,不就是那片天嗎?”

“陵字從阜從夌。阜,是大土山;夌,是攀越。合起來是“攀越大土山”的意思。”

“陵字引申為登上、升。先皇希望你能靠自己,像翻山越嶺一樣,一步一個腳印地攀登到最高處。”

“也正是如此,他沒有選擇完全把你藏在暗處,因為如果久久得不到重視,你會失去自信;如果長久地沒有敵人,你會失去鬥爭和前進的動力。”

“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避開敵人上,毫不關註自身是否提升,那是很蠢的事。”

“所以,你不如先皇。你把大哥藏著,打算自己謀劃所有的事,最後再把一切塞給他,讓他收獲得滿滿當當。可你忘了,他不鍛煉,能裝下的東西很少,給的太雜,塞得太多,只會讓他受不了。”

“他不會感激你的,他只會比我更恨你。就連你偶爾的真情流露,他如今都會認為那是你為了利用他才惺惺作態。”

“你遠不如先帝。”祁溫良重述道。

皇帝其實已經被說服了。

但他還是抓著最重要的一點,忍著身體的不適說道:“他給了我那麽多的磨煉,讓我成為別人的眼中釘,我的兄弟有那麽多,他們給我下了那麽多次毒。”

“磨練?呵,我中了那麽多毒,那麽多次一腳踏進鬼門關,直到現在都餘毒未清。四十歲,正值壯年,我卻躺在床上等死。”

“這樣的磨練,我不願讓亦餘經歷。”

祁溫良不知在想什麽,突兀地問道:“因為你的兄弟給你下了毒,而你不想讓大哥的兄弟給他下毒,所以,我的弟弟差不多都死了。對嗎?”

“父皇,虎毒不食子啊!”

皇帝睜大眼說了句“什麽”,假作不懂。

可他滿臉驚恐,顯然是被猜透了心事的樣子。

這時,門毫無征兆地被打開了。

珍妃端著一碗藥進來,滿臉笑意地說:“陛下,該喝藥了。”

說完她才看見祁溫良,“殿下也在啊!”

“你偷聽?不是說讓你給我和父皇留一點獨處時間嗎?”祁溫良皺眉道。

“是,殿下的話我是該聽。”珍妃說著就莫名其妙地笑起來,又有了幾分瘋癲之態,“只是陛下該喝藥了,耽擱不得。”

這些日子珍妃對皇帝的照顧很是盡心,皇帝不疑有他,張開了嘴。

藥碗都快送到皇帝嘴邊了,祁溫良突然冷冷地說:“你身體裏從來就沒什麽未清的餘毒,只是你疑神疑鬼不信太醫的話罷了。”

“你自己想想,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毒發的。”

什麽時候呢?

是珍妃覆寵之後。

電光火石之間,皇帝意識到了祁溫良話裏的意思,他趕緊閉上嘴,又使勁一歪身子,撞翻了珍妃手裏的碗。

藥碗摔在地上,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烏黑的藥汁在地面鋪開,泛起些許白沫。

藥裏有些許白沫算不得什麽,但瞪著眼睛的皇帝看到這些白沫,就像看見了毒蛇一般。

他眼底全是驚駭和不可置信,他想質問珍妃為什麽下毒。

不想珍妃卻先他一步,一下子揪住了他的領子。

珍妃咬著牙,眼睛紅得滴血。

她質問道:“那是你的兒子啊!他還那麽小!”

“他手軟軟的,臉也軟軟的,他有時貪睡,但大部分時候都那麽活潑。”

“他會跑會跳會從我笑,他會甜甜地喊我母妃……他也會喊你父皇啊!你怎麽下得了手?你怎麽下得了手!”

“虎毒不食子啊!那是你的親兒子!”

她越說越癲狂,把皇帝搖晃的發絲散亂,自己的發跡也亂了。

她一副恨不得吃皇帝肉喝皇帝血的模樣,活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真真把皇帝嚇到了。

“來人,來人!”皇帝喊道,“把這賤婦給我拉開。”

祁溫良怕她就這麽把皇帝弄死了,微微點了點頭。

一個鎮龍府的暗衛從房梁上跳下來,把瘋瘋癲癲的珍妃拉開了。

皇帝也終於得以喘一口氣。

珍妃被拉開一段距離,稍稍冷靜了一些,但也還是不太正常。

她喃喃自語道:“我的兒子,他一直都很健康,他很聽話,從來不挑食。”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吃不下飯了。他就這麽生了病。”

“他一天比一天消瘦,不愛笑不愛鬧也不活潑了,最後有一天,針灸的時候吐出了好大一口黑血,然後他就這麽去了!”

“我的兒子啊!我唯一的兒子啊!”珍妃嚎啕大哭起來,再沒半分從前的寵妃形象了。

她哭著道:“我兒子分明是被毒死的,可你卻說是太醫醫治不力,草草了結了案子,不再查下去,也不再提起他。”

“可是我怎麽甘心!”

“那時我以為是皇後或者端妃幹的,我以為你不查是因為想包庇端妃或忌憚皇後母家,我想,只要我查到了切切實實的證據,你就不得不罰那個罪魁禍首。”

“我不在意你的寵愛了,我查啊查,越查越心驚,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和皇後端妃沒有任何關系。”

“那是你的親兒子啊!”珍妃再次說起這話,“我怎麽也不肯相信,我不信你下得了手。”

“可是端妃也不明不白就死了,其他皇子也沒能活下來,皇城裏除了你,誰能這麽手眼通天?”

“再後來,你對太子越發壞,完全不顧及沈家的顏面了。事情要真是皇後做的,你能放任她不管?殘害皇子那麽大的事,你能不查他個水落石出?”

“只能是你!”珍妃哭著哭著又笑了,“只能是你,哈哈哈哈哈,是你殺了你所有的兒子。我想不通為什麽,但只能是你!”

“我恨毒了你,見了你就惡心,但我還得忍住這份惡心。”

“我得給我的兒子報仇!”

她如此瘋癲,又如此可憐,皇帝似乎都有些不忍心。

皇帝微微別過頭,吩咐來拉開珍妃的鎮龍府統領:“把這個行刺天子的瘋婦拖下去,處理了吧。”

“讓你和你兒子團圓,再給你留最後一份體面,朕已經仁至義盡了。”

鎮龍府統領一動不動,祁溫良問道:“你叫誰?是叫墨柏嗎?”

“叫人進來將珍妃扶去休息吧,若七弟在天有靈,定人不希望她如此痛苦。”

墨柏應聲叫了人,皇帝則滿臉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的!”他搖著頭道,“鎮龍府的人都是我親自挑選核查過的,只聽令於我,他不可能被你利誘。”

皇帝此刻披頭散發,看起來狼狽極了,他不可置信道:“他怎麽會聽你的?”

祁溫良沒接這句,反問:“父皇親自選的人?那和柔妃娘娘……的,也是您選的?”

“好奇怪的癖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珍妃:大郎,該喝藥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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