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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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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盈根本不信祁溫良的話,他印象中的祁溫良是那麽好!

他磕磕巴巴地說:“怎麽會呢?你不是也說了嗎?讓我入朝是為我好。”

他努力替祁溫良辯解道:“我入朝後確實是不開心,但是我不開心是因為我辦不好事,是因為我懶,是因為我……總之,都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雖然我不開心,但你的出發點時好的,你只是沒考慮那麽多而已。”

“是我不好,不是你不好。”祁盈喃喃道。

不知是在對對祁溫良說,還是說給自己聽。

“是因為你覺得害了我,才故意說狠話的對吧,你只是自責而已,對吧?”祁盈說:“你不要自責。”

祁溫良將充滿憐愛的目光投向祁溫良,“大哥真傻,傻得可愛,我都不忍心了。”

“可是大哥,你說話都不順暢了,你看,你連自己都騙不了。”

“你知道的,我要是真為你好,我會把所有情況都考慮到。”

是的,事實正是如此。

祁盈知道,祁溫良心有七竅,只要他願意,他能考慮得更周全。

祁溫良殘忍地說:“我明知你入朝會不快樂,我卻還是讓你入朝了,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就是想要看你出醜!”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控制不好自己,我知道你喜怒無常,只要你出現在大家面前,大家就會不喜歡你,就會對你失望。”

“對別人來說,早一步入朝堂就會早一步取得先機,但你不一樣,對你來說,早一步入朝堂,就會早一步讓人對你失去耐心。”

“說起來,還是你不好。”祁溫良第一次說祁盈不好,“你看我都提醒你多少次了,叫你控制好自己,但你控制了嗎?你要是能控制好,那就是我失算,我認栽。但你不行,你和我想象中一樣不行。”

祁盈狠狠地攥緊拳頭,簡直要將手心掐出血來。

他不敢相信,一直以來對他那麽好的祁溫良能說出這話。

他不敢相信,唯一一個一直守護他的祁溫良,會傷害他。

祁溫良添油加醋道:“我要是真為你好,我就會像多年前一樣,什麽都不告訴你。我會默默處理好一切事務,我會讓你過得簡單又快樂。”

“只要我想,我就能讓你保持單純和天真,而不是讓你卷進權利的旋渦。我那麽小就能做到的事,你覺得我現在做不到?”

祁盈頹喪地催下了頭。

他沒辦法騙自己了。

他知道,只要祁溫良想,祁溫良就做得到。

“那為什麽呢?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他可憐兮兮地說道。

其實他並沒有裝可憐,只是祁溫良聽了不忍,便覺得他可憐兮兮的需要安慰。

但祁溫良還是硬下心腸說道:“能為什麽呢?還是那句話,都是因為你太弱了。”

“你的內心太不強大,以至於很容易被人打破心防。我全心全意對你,你就能保證不背叛我了嗎?”

祁盈張了張嘴沒說話。

祁溫良代替他回答了:“不!你不能。”

“我不知道父皇會怎麽勸說你,也不知道你會用什麽理由勸說你自己,我只知道,你一定會被說服。面對皇位,你會心動,一定會。”

“因為你就是這麽脆弱,也因為你對父皇始終抱有期待。其實父皇對你……罷了,這個不說。”

“總之,我可以確定你最後一定會卷入這場爭鬥。”

祁溫良說話聲依舊輕柔,一點沒驚動旁邊的管家和那位老臣。

他平靜地溫聲說道:“如果我不插手,父皇就會一邊給你洗腦一邊將你藏好。等到萬事俱備,等到他將一切安排好,等到他命懸一線即將歸西,你就會作為他欽定的繼承人被推出來。”

“那時候大家都不了解你,應該會有很多人站到你那邊吧。雖然那樣的情況我未必處理不了,但我明明已經猜到了結果,何必要再對你掏心掏肺讓你從我背後刺一刀呢?”

“我是一個無情的人,你知道的,比起情分,我更喜歡講利益。”

“比起被人傷害,我更願意傷害別人。”

“所以,大哥,對不起了。”

祁盈用滿是悲傷的眼睛看祁溫良,他說不出話,也沒辦法反駁祁溫良。

他知道,祁溫良說的都是真的。

他會因為皇帝小小的舉動而感動。

而皇帝,在祁溫良及冠之後就開始對他洗腦。

皇帝不止一次對他說,說他才是最受寵的皇子,皇帝說他一定會繼承大統,而他不希望皇帝失望。

其實他早就動搖了。

動搖了,什麽時候同意,只是時機問題。

一個合適又能欺騙自己的借口,並不難找。

比如,保護祁溫良。

祁溫良說得真是沒錯啊!

不管在誰哪裏,他這樣弱小的人都是棋子。

就算他繼承大統又什麽樣,他還是棋子。

棋子罷了。

可他還是有那麽一丟丟不甘心。

他追問:“你還做過什麽傷害我的事?一件一件,全說出來!”

他希望祁溫良說不出其他的例子來。

但是他又錯了。

祁溫良舉例道:“大哥啊!你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要聽,我說與你聽,讓你聽個夠。”

“我隨便挑一件吧。”祁溫良說,“你還記得你從皇城調出來的那三十多萬兵嗎?”

記得,祁盈當然記得。

為了調兵,祁盈第一次忤逆了皇帝的旨意,他趁著皇帝昏迷不醒的時候,力排眾議調出了皇帝絕對不會同意外調的兵。

這難道也是計嗎?

祁溫良似乎能聽見他心中所想,“是的,這也是計。”

“當然,調兵離京不是計,這批人留在京城無用,派去邊關卻有大用。這一點上,我沒騙你,我讓調兵不是出於私心。”

“但是,讓你調兵,是計。”

祁盈有些不懂。

他曾認真想過,他也認定調兵是他該做的,調兵解了邊關的危機,他覺得他終於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這怎麽會是計呢?

他疑惑地看向祁溫良。

祁溫良看他情緒還算穩定,便故意看了一眼管家那邊,確定他這一眼引起了管家的註意之後,他說:“父皇昏迷,我可以鉆其他空子讓其他人調兵,這件事誰都能做,就你不合適。”

“你想想,你是父皇的人,你是因為聽父皇的話才被選中的。父皇賜給你的人、那些幫助你的人,都是以父皇為中心的。一但你趁著父皇昏迷做出忤逆父皇的事,他們會怎麽想,他們還願意聽命於你嗎?”

“就算他們聽命於你,他們會忠心於你嗎?你依附父皇,卻第一個做出背叛父皇的事;他們因父皇依附你,見到你帶頭背叛父皇後,你說,他們會不會暗暗背叛你?”

“表面上或許還看不出來,但背地裏,他們會怎麽想呢?”

說罷,他又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管家,“況且我說過了,你脾氣不好易和人起沖突,讓你做一件父皇不允許的事,一定會有很多人阻攔你吧。有人阻攔你,你一定又會發脾氣。”

“這樣一鬧,大家都知道你以後會成為暴君。”

“這樣,誰還願意真心擁護你呢?”

祁盈瞪著眼睛看祁溫良,說不出心有多痛。

他回想起那段日子,回想起自己遇見了多少反對了聲音,他想起了自己發的那些火,他也想起了因為自己情緒無法自控出現的不看好他的聲音。

正如祁溫良所說。

他下令調兵之後,皇帝留給他的人一度很不服管教,而他束手無策。直到皇帝重新醒來,那些人才有所收斂。

他與人發生沖突後,有那麽多當面或背後說他壞話的人,那些聲音令他頭痛欲裂,也讓他整晚整晚不得安眠。

他是想著祁溫良才熬過了那些日子。

他怕兵調得遲了,祁溫良會有危險,所以不管遭遇了什麽,他都咬死不松口要以最快的速度調兵。

可是到頭來,他日夜擔心的人,才是算計他的人。

祁溫良才是算計他的人。

祁溫良怎麽可以是算計他的人。

誰都可以算計他,就祁溫良不可以。

只有祁溫良不可以!

他憤然站起,揮手想要扇祁溫良一巴掌,可是手都揚起來了,他卻沒辦法打下去。

偏偏祁溫良沒察覺似的,一個勁地挑火:“大哥還想聽嗎?還多著呢?”

祁溫良擡了擡手,“就你這皇子府,也是我算計的內容之一。”

“它修建起來之前,我就看過它的圖紙,難道我不知道它不安全嗎?”

“我知道,但我讓改了嗎?沒有!”

“不讓你身出危險之中,怎麽保證父皇會派人保護你呢?我就是故意讓這府邸成為危險的府邸,也故意把鐘明往這個地方引,我要是早早提醒了你,鐘明也不可能殺到你我跟前……”

祁盈已經不知道祁溫良在說什麽。

他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原來在那麽早之前,那麽早之前自己就成了祁溫良的棋子。

那祁溫良的溫情和關切算什麽?

可即使這麽生氣了,他還是舍不得對祁溫良動手。

他知道自己下手沒輕重,他怕打在祁溫良身上時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他只能又惱又恨地拍在面前的石桌上,然後將桌上的果盤茶具全拂在地上。

身後的驚呼隨之響起。

管家趕緊沖過來查探情況,那個老臣卻不敢上前,怕被波及了挨打。

祁溫良根本沒把祁盈的怒火放在心上。

他沒事人一樣輕輕搭上祁盈的肩,為了應付管家,睜眼說瞎話,“我剛剛問大哥力氣大不大而已。”

“大哥非要表演一下證明自己力氣大,對吧?”祁溫良扭頭問祁盈。

說完又扭頭問管家,“把你嚇著了吧。”

祁盈梗著脖子說不出假話,但還是妥協一般地點點頭。

“不用擔心,去旁邊等著吧。也不早了,我再和大哥聊兩句我就回去。”

因為他搭在祁盈肩上的一只手,祁盈的火氣莫名其妙地降了下去,所以當管家看向祁盈時,還真判斷不出祁盈剛剛也沒有生氣。

畢竟祁盈從來不會騙人,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從沒有短時間內消氣的先例。

祁溫良再擺擺手,管家只能暫時退了。

祁溫良手微微發力,壓著祁溫良坐下,然後說:“你哥你看,你又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又忘了,現在的你,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呢。”

他說著回頭看了看管家,還微微笑了笑以示安撫,“管家倒是還算關心你,但這個老大人,就……不太行。”

“你用他,你查過他嗎?”祁溫良問。

祁盈搖搖頭。

他本想發怒,本想不配合祁溫良,但身體先祁溫良一步做出了回答。

他對自己生出了“恨鐵不成鋼”這樣的情緒。

祁溫良在心底嘆息一聲,接著說道:“大哥用人居然也不查一查,是不是有點娃娃魚吃自來食了。”

“還是我跟你說一說吧。”

“他膝下有兩個兒子,但都死了,只留下一個孫子可以延續血脈。偏他那個孫子不爭氣,學當惡霸犯了事,按律當斬那種。”

“為了那根獨苗苗,他不顧多年為官的正直求到父皇面前,結果怎麽樣,不說你也該知道了吧。”

“他能這麽死皮賴臉地守著你,打罵都不退,都是父皇的緣故。他對你有忠心可言嗎?沒有。所以他才會完全按照父皇的吩咐,一步也不放你走,完全不考慮你的感受。”

“你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傀儡與棋子罷了。”

“把你當傀儡的,可不止他一個。”

祁盈想說不是,但他無法反駁。

他知道,皇帝給他的人手,都把他當傀儡。

祁溫良說:“你從來都沒靠自己做成過一件事,所以,你只能是棋子。”

祁盈嘗試反擊:“你說這些事為了什麽呢?”

“你能為了什麽呢?不就是皇位。”

“我不會因為你的話退讓或自卑的!”他說,“最後我會是皇帝,你會輸。”

“我處處不如你,我只能是棋子,但是你會輸!”

祁溫良搖搖頭,語氣平靜,“我不會輸。”

“我一定會贏!”

祁溫良說:“我知道你很自信,因為父皇已經為皇位籌謀了許久,你覺得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助你登基,他又是皇帝。”

“但是大哥你要知道,靠別人,總歸是不穩當的。”

“父皇為皇位籌謀的時間,真不一定有我久。當他帶著祁子安去到處玩,去賽馬去打鳥的時候,我都在緊盯著皇位,從我懂事開始,我沒有一刻停止過籌謀。”

不知道是因為聽到祁子安,還是因為聽到皇帝帶別人出去玩兒,祁盈突然情緒崩潰了。

他再一次崩潰了。

但他這一次沒用肢體語言表示自己的怒火,而是面色沈沈地說:“祁子安祁子安,處處都是祁子安。”

“我是父皇的棋子,他就是父皇的寶貝;我是你的棋子,他就是你的親人。”

“你和他那麽親近,不管他做了什麽你都能原諒他!你知不知道他……”

祁盈沒說出接下來的話。

他不想讓祁溫良知道。

這一次,他不是擔心祁溫良知道自己被輕薄而難受,他只是不想讓祁溫良知道。

他想:反正祁子安都會被原諒,我說了有什麽用?不過是幫了祁子安,讓祁溫良進一步體會他們之間的親近。

他冷冷地說:“皇位不會是你的,更不會是祁子安的。皇位是我的,一定。”

祁溫良還是搖頭,“可是你都沒自己獨立地做成過一件事。”

“是嗎?”祁盈想到自己最後的底牌,“你是不是忘了,我這裏還有你的把柄。”

他說:“這一次,我會靠自己勝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祁溫良:“在洗了在洗了!又是當反派的一天。”

“眾所周知,反派都能洗一洗的,我真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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