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123.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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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盈的話無異於戰書,祁溫良微微勾了勾唇角,應下這一戰。

之後,他便告辭了。

其實他也認真想過,到底要不要來看祁盈,到底要不要來刺激祁盈,但是幾經猶豫,他還是來了。

一方面,他告訴的祁盈的話並不是假的,既然是真的,就不該隱瞞。

他覺得都到這個時候了,該讓祁盈知道真相了。

他自己說出來,好過於讓皇帝告訴祁盈。

已經是最後時刻了,皇帝一定會想盡辦法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

與其讓皇帝查到或猜到這些事,然後把這些事當把柄,添油加醋地講給祁盈聽。

不如他先一步說出來。

好歹,這一次沒騙祁盈。

想到這裏,祁溫良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他一邊向祁盈告別往外走,一邊感嘆自己卑劣。

他想:我在為自己開脫什麽呢?我本來就是個物盡其用,誰都可以利用的人。什麽叫這一次我沒騙大哥?這一次我來激怒大哥,不也是想利用他嗎?

如今皇帝身體不好,但只要他醒著,他就是還是不好對付的。

皇帝主持大局,祁溫良很難抓到漏洞與錯處,皇位之爭就很難速戰速決。

如果皇帝管不了事了,情況就會好很多。

這不難,祁溫良相信,皇帝臥床不起的消息很快就能傳出來。

但就算皇帝臥床不起,他派給祁盈的那些人,也足夠祁盈支撐一段日子。

不夠快,祁溫良不滿意。

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讓祁盈在沖動之下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祁盈本就不適合詭譎的朝堂,他要是激動了,失了分寸,就更容易做出襯祁溫良心意的事。

祁溫良想:總歸,還是我對不起大哥。像我這種好玩陰謀的,心都臟。

但事實真如他所說嗎?

他真的很對不起祁盈嗎?

其實也不是這樣的。

祁溫良做事,總是三分真摻著七分假,雖然是有假意不錯,但那三分真,是實實在在的真心。

他今天想要激怒祁盈,所以刻意把自己往卑劣裏描述,實際上,他所說的一樁樁一件件,並不算對不起祁盈。

就拿入朝堂這件事來說吧。

讓祁盈入朝,確實不是什麽好選擇,他說祁盈情緒難自控,入朝越早越消磨人的耐心也沒錯。

但是,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

如果祁盈能在這個過程中汲取經驗,調整好自己,那祁盈就有可能成為贏家。

那祁溫良助他入朝這件事,就是實實在在的好事。

祁溫良不止一次提醒祁盈,讓他控制自己。這些提醒,全是發自真心。

他是真心實意希望祁盈好。

祁盈學不好改不了,只是最壞的打算而已。

人間處處是地獄,只有祁盈自己熬過來,祁盈才能生存。

沒有誰能絕對保護好誰,實際上,就算祁溫良想保護祁盈,他也辦不到全方位護祁盈周全。

全方位地保護,不像解決掉一個下毒的宮人那麽簡單,稍有疏忽,便是萬劫不覆。

稍有差池,就是兄弟反目。

如果祁盈始終不能成長起來,皇帝就能趁虛而入,即使祁盈當了皇帝,他也只能一輩子當傀儡一輩子不快樂。

那才是真正的殘忍。

既然知道護不好,只能將祁盈推出去讓他學著自保。

入朝,是祁溫良的算計,是祁溫良的幫助,也是祁溫良給出的考驗。

若祁盈通過了考驗,那皆大歡喜,誰當皇帝也無所謂了。

他和祁盈關系那般好,只要祁盈心性堅定,誰做皇帝又有什麽所謂呢?

一個當皇帝,另一個就是閑散王爺,他們不會傷害對方,祁溫良也不用擔憂皇後和沈家的下場。

如果祁盈能通過這一項考驗,祁溫良會真心為他高興的。

可是祁溫良太了解祁盈,也太了解皇帝。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祁盈通過考驗的幾率,小得不能再小。

祁盈自卑不堅定,祁盈渴望父愛,而皇帝會利用這一點。

若他真的任由祁盈登位,那祁盈登位前,皇帝一定會留下處置沈家的遺詔。

而祁盈會照做。

祁溫良知道這些,所以他沒辦法不對祁盈設防,所以他制定計劃的時候,祁盈必須成為計劃裏的一環。

“罷了。”祁溫良一邊離開一邊想,“大哥怨不怨我都無所謂,我知他不適合當皇帝,所以我不然不算計。”

畢竟祁盈當皇帝,對祁盈,對祁溫良,乃至對朝臣對天下百姓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還是那句話,不管祁盈脾氣多麽不好,只要他不是身居高位,那就無所謂。

祁溫良都可以容忍他。

因為他們是兄弟。

但祁盈沈浮在官場,大臣們沒有義務容忍祁盈,他們也不可能容忍祁盈。

他們不會把祁盈當兄弟,他們只會把祁盈當未來的君主,或者可操控的棋子。

他們隨時可能放棄祁盈,他們也會時時刻刻向祁盈施壓。

這樣的話,祁盈快樂不了,也會一直病下去。

祁溫良知道祁盈的喜怒無常是病,他也知道治病的方式不是壓抑本性。

祁盈身在京城參與鬥爭,不管他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氣,都於治病無益。

所以,只能先將他擊潰,再把他送到一個適合養病的環境。

這是祁溫良的計,也是他的幫助,也是他的迫不得已。

好在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一切結束後,再從長計議吧。

當天晚上,祁溫良就收到了有意思的消息。

那是一封問他怎麽辦的求助信,他知道是祁盈動手了。

祁盈果然夠沖動,祁溫良很高興,他回信讓那人按祁盈的要求做,便準備好好休息等明天的大戲。

人都上/床了,祁溫良卻沒了睡意,他扒拉出自己裝信的小匣子,把祁子安寫的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祁子安的信裏不提及邊關的戰事,也沒寫任何會讓祁溫良傷腦筋的事,他希望祁溫良看見他的信時,不需要費心考慮其他任何東西。

見字如面,他在開頭這樣寫道。

他希望祁溫良打開信時,只關心他只想起他。

也因此,祁溫良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祁子安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

有些日子沒見了,怪想的。

這份想念祁溫良回信時又不好意思說,所以只能憋著。

“都怨子安!”他小聲念叨著。

沒頭沒尾的,說的話也非常不講道理。

忙著生悶氣呢,也沒註意旁邊的動靜,等他發現被窩裏有些不對勁時,已經有毛茸茸的尾巴纏上他的大腿了。

夏日炎熱,祁溫良夜間休息沒著長褲,一條毛尾巴纏上去,觸感特別清晰。

“哎!”他小聲驚叫,縮了縮腿。

被窩裏應聲鉆出一個小小的狐貍腦袋:“哥哥怎麽怨起祁子安了,他又做錯了什麽嗎?”

“他?”祁溫良看著小狐貍道,“你不是子安嗎?”

小狐貍搖搖頭,“他是他我是我,他惹哥哥生氣,可別遷怒到我頭上。”

祁溫良看著祁子安睜眼說瞎話,也不介意,一把撈住祁子安將他摟緊懷裏,“我沒生氣,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隨意說點什麽罷了。”

“那哥哥是想他了?”祁子安問。

這哪好意思承認?祁溫良岔開話題問:“你怎麽突然回來了,都不打聲招呼?邊關的事完了嗎?”

祁子安用頭蹭了蹭祁溫良的手,“還沒,想哥哥了,連夜跑回來看看哥哥。”

“明日還得走?”祁溫良問。

見祁子安點頭,說天亮前走,祁溫良倒真有點不高興了。

他真想說“你當我這兒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是大半夜來天不亮就走”,可要說了這樣的話,不是作踐自己嗎?

所以祁溫良沒說話,只能可勁擼狐貍。

祁子安問:“皇兄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嗎?”

祁溫良搖搖頭,“都準備好了,不用幫忙,不過應該會波及到你,自己註意些。”

說完祁溫良又問:“我這邊馬上就能解決了,你那邊什麽時候能好?”

祁子安擡頭望向祁溫良的眼睛,想看看說這話的祁溫良,眼裏是否有思念。

可惜現在祁溫良有狐貍擼,眼睛都笑彎了,什麽也看不出來。

祁子安知道京城的事都是祁溫良自己在籌謀,這場勝利祁溫良謀算了十多年,所以,祁溫良不需要他人幫助。不然這勝利就不純粹了。

所以他也不打算過多插手。

他知道,就算他什麽也不做,祁溫良也一定能勝。

他說起自己:“我也快了,已經到最後階段了,所以之後的日子恐怕沒辦法回來看皇兄。但我很快就能回來。”

祁溫良有祁溫良的戰場。

他也有他的戰場。

他們各自為戰,但心始終連在一起。

兩人戰場相隔甚遠,本質不同各不相幹,勝利無法共通……但勝利的喜悅,是可以分享的。

人暫時不在一起,也沒什麽關系。

祁溫良擼著狐貍逐漸有了睡意,他便摟著狐貍睡去,他睡熟後祁子安化作人形,反客為主摟住了他。

第二日,祁溫良早早醒了。

被窩裏還有餘溫,但狐貍已經不見了。

也沒誰知道有只狐貍來過。

“搞得跟偷/情似的。”祁溫良小聲念叨,臉上卻好有些殘留的笑意。

看來他很滿意昨晚的“偷/情”。

他稍稍弄出些聲響,綠桃照例帶人進來伺候他洗漱,準備好一切,就該上早朝了。

這天似乎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沒什麽兩樣。

但這天確實不一樣。

還沒出門,皇帝臥床不起不能上朝的消息就傳到了東宮門口。

祁溫良唇角微勾。

是決戰時刻了。

今日過後,天子就得換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祁子安:“快點!交出場費了,連夜趕回來的,至少要把路費給我報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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