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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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口訊的人趕到地牢的時候,正好看到雪月從刑訊房裏走出來,袍腳上染了幾點鮮紅的血水,在雪白的長袍上猶如雪中的紅梅盛開。

他的後面還跟著兩個黑衣的雜役,這兩人分別拽著一大塊麻布的四個角,麻布裏兜著一團血糊糊的東西。

那傳口訊的人被濃重的血腥味兒刺激的打了個冷戰,連忙低下頭對著雪月行禮 ,說道:“見過雪月長老,於總管請雪月長老手下留情,不要拿了那徐子昱的性命,說是此人現在還有用。”

雪月嘴角上的笑容因為這話立刻消失了,他哼了一聲說道:“於總管還真是什麽都要管一管呢!這廢物小子能有什麽用?還讓於總管費勁巴拉的派人來。”

雖然因為於殤敢於對他指手畫腳十分不滿,但現在他的心情正好,也懶得沖這傳話的人發脾氣,他指著後面兩個黑衣雜役手裏擡著的那團東西,說:“這小子的命倒是挺硬的,我給他用了四輪的刑具竟然還活著。喏,手腳都還齊全著呢,就是只剩下一口氣了。於總管既然想要保他的命,你就拿去給他吧,免得到時候人死了,他來找我啰嗦。”

他說完心情極好的扭著腰肢向外走去,只剩下那傳口訊的人和兩個黑衣雜役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那傳口訊的人才走了過去,等他看清楚麻布裏面裹著的那團東西之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徐子昱的確還活著,這可以從他裸露出來的肌肉和血管的彈跳看出來!

是的,裸露出來的肌肉和血管。

他身上的皮膚已經被剝去了大半,鮮紅的肌肉、乳白色的血管和一部分蒼白的骨骼全部都暴露在視線中。

從他在麻布中團成一團的姿勢可以看出,他四肢的骨骼已經全部都斷了,而且是那種徹底的粉碎。

雪月行刑的時候應該已經繞過了所有的主動脈,可是徐子昱身上的血依舊多的嚇人,粘稠的血液在厚實的麻布上聚集了一個小小的血窪,將他幾乎淹了大半,同時有不少血液滲透了麻布滴滴嗒嗒的落在地面上。

傳口訊的人覺得有些頭大,徐子昱現在雖然還有一口氣,可是照這種情況下去,大概活不過半個時辰了,流了這麽多的血,大概都快流幹了。

他連忙給於殤發了個傳訊符,沒一會兒於殤就親自趕來,給徐子昱餵下了一顆續命的丹藥。

看到徐子昱的慘狀,於殤不由得暗暗皺眉。

別人或許不清楚穆岳的性格,可是於殤有特殊的消息來源,對穆岳的性情和他與徐子昱的關系十分的了解。就徐子昱現在的這副樣子,穆岳不看到倒也罷了,要是看到了,肯定得發瘋。

於殤想了想,決定還是把這件事報告給樓主,畢竟風花和雪月都是樓主的愛寵,該怎麽處理這些愛寵留下的爛攤子,實在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徐子昱被暫時送回了當初的那間地牢裏,於殤給他服下的那顆丹藥也算是上品,雖然不能讓他傷愈,可是卻能護住他的心脈,而且有一定的生血和傷口愈合的功能,讓他不至於失血過多而死。

兩個黑衣雜役小心的把徐子昱放在地上,見他眉宇舒展,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什麽痛苦的神色,不由得暗暗在心裏佩服。

他們兩個之前在行刑室裏親眼目睹了,雪月是怎樣給徐子昱上刑的,就連他們在旁邊觀看的人都覺得難以忍受,可是徐子昱卻只是一言不發的任由雪月上刑,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兩個黑衣雜役雖然是萬花樓的人,可是對於這種硬漢子還是本能的感到敬畏。所以他們找來了幾床厚毯子墊在地上,把徐子昱放得舒服一些,免得他因為地上的潮濕和寒冷再生病。

直到兩個黑衣雜役走了之後,徐子昱才睜開雙眼。

因為刺入頸後的那根銀針,他的身體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連別的知覺也變得麻木起來。不過,身體裏傳來的那種灼熱,卻是他極為熟悉的。前世每次受傷,這種灼熱都會一直伴隨著他直到身體完全痊愈。

他的玲瓏骨終於激發出來了。

徐子昱微微的松了一口氣,這一次實在是有些太拿大了,雪月的瘋狂遠遠超乎他的想象。如果不是腦後的銀針,他恐怕在雪月一點一點敲碎他全身骨頭的時候,就已經活活的疼死了。

還有剛才那人給他服下的丹藥,雖然只要激發了玲瓏骨,只要還有一口氣,哪怕再嚴重的傷都能慢慢的愈合,可是失血過多卻會影響愈合的速度,所以那顆有一定補血功效的丹藥也算是幫了大忙了。

也不知道剛才那人叫什麽名字,只聽人喊他於總管。

不過更讓徐子昱在意的是剛才那於總管所說的一句話,他說如果徐子昱現在的這幅樣子被穆岳看到,萬花樓就要損失慘重了。

萬花樓損失慘重?

徐子昱當然能夠想象,穆岳回來之後發現自己不見了,必然會想方設法的尋找並營救自己,而且自己被擄走的時候,旁邊還有一個小雷。那家夥與自己簽訂了靈契,即使是為了他自己能夠活下去,也絕對會把他被擄走的這個消息傳到穆岳的耳裏。

然而那個於總管所說的“萬花樓損失慘重”是什麽意思?徐子昱想到某個可能,滿是傷痕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

不過想想他師父的性格,還有那位性格十分不靠譜的白長老,再想想他那是四位唯恐天下不亂的師伯……或許他剛才所想的那種“一路拆樓打過來”什麽的,就實在太正常了。

想到這裏,徐子昱不由得暗暗的嘆了口氣!

這些年穆岳把他保護的太好了,以至於他在很多時候都失去了警惕心。

如果是在前世,他絕對會在第一次發現有雜役巡視完全廢棄的小院子的時候,就心生懷疑而立刻離開。而現在的他,竟然會傻乎乎的直到敵人走到面前才想起來逃跑。

雖然穆岳總是找各種借口“鍛煉”他,甚至有時候純粹是找各種借口折騰他,但實際上穆岳總是把他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地牢裏一片的漆黑,徐子昱就在這一片漆黑中,慢慢的在心中描摹著穆岳的影像。

我好想你,師父。

……

“靈髓是什麽東西?”

穆岳微微上挑的鳳眸冷冷的看著小雷,從知道小雷和穆岳簽訂了一個什麽主仆靈契之後,穆岳的眼神就一直十分的不善。這讓小雷在說話的時候更加的小心翼翼,連絲毫隱瞞也不敢。

“靈髓就是靈脈的靈氣因為附近的法陣而郁結不散,最後所化成的實質。”小雷見穆岳聽到這裏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急忙解釋道:“這已經不是靈脈的一部分了,它不會散發靈氣,放在那裏完全沒有用,這已經是一味靈藥了。”

穆岳聽到這裏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畢竟他也是上元宗的人,如果因為挖了那個什麽靈髓而導致上元宗靈脈受損的話,不僅上元宗的弟子的弟子會受影響,就是周圍所有城鎮的人也都會受影響。

畢竟在上元宗,像白長老這樣的不缺靈石的土豪還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依靠宗門陣法裏的那點靈氣來修煉!

穆岳當然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夠得到更多的好東西,但是如果自己的徒弟為了一己私欲而不顧那麽多人的利益的話,和瑯鹿城的那些世家子弟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想到這裏,不由的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一直以來,穆岳都認為自己是個天生的壞坯子,因為前世他不管是在地下拳場,還是在雇傭軍裏,殺人的時候從來都沒有手抖過。而且,他在雇傭軍裏的時候,甚至還跟著隊伍一起運送過毒品。

在他的認知裏,他的這些所作所為,已經壞得足夠他打靶十次了。

可是現在想想……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好像是這個詞兒吧。”穆岳想了好一會兒也沒辦法確定,幹脆把這事給拋開了。前世的許多記憶已經模糊,沒必要為了那些事糾結,還是先處理眼前的事吧。

“把靈髓全部交出來。”穆岳對著小雷攤開了手心。

小雷急忙向後退了兩步,說道:“這裏面有我的十分之一,當初我和徐子昱說好了的!你可不能全部拿走。”

穆岳冷笑了一聲,張開另一邊的手心,只見徐子昱的命牌已經變得血紅,甚至有一些隱隱的裂紋,他說道:“你把我的徒弟帶出去,現在生死不知,你還好意思跟我說,這裏面有你的十分之一?!”

小雷張了張嘴,很想為自己辯護幾句,可是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因為穆岳說的全都是真的,他把人家的徒弟搞丟了……

“把靈髓全部交出來!否則我就跟你算一下,弄丟我徒弟並且讓他身陷險境的賬!”穆岳的眼神冷的小雷一連打了好幾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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