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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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塔爾內捕捉到了他的主語用詞,“你要把肖生留在這裏?”

瑪丁停頓了一下:“這是最好的辦法。”他說。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塔爾內的臉色也緊張起來。

“沒什麽大事,”瑪丁笑了笑,拍了拍塔爾內的肩膀,“他的療程還沒結束,還是繼續待在這裏比較好,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你得還我一個健康的人啊。”

塔爾內又仔細確認了他的神色,還是看不出什麽:“那你呢?”

“我本身就不嚴重……”

“你真是太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了。”塔爾內是真有些生氣了。之前也是這樣,開的藥奧丁從來不記得吃。最嚴重的時候,他來到他這裏,深夜裏醉酒,三天不曾入眠,精神力差到被他輕輕一推就失神倒在地上,讓人心驚膽戰。

“塔爾兄,我保證,等事情一做完我就回來,繼續當你的病人。”瑪丁笑著安撫,甚至稱呼上也親昵了起來。

塔爾內看著他,再三確認,最後嘆息著搖了搖頭:“拿你沒辦法………那你自己多註意,還有……好好和肖生說。”

“我會的。”瑪丁低下了頭,一瞬間臉部恍若冷峻的棱角,讓塔爾內仿佛看到了還在世時的老伯爵。

“奧丁你………今年是第幾個年歲?”塔爾內喊住了要出門的瑪丁。

瑪丁頓了一下,道:“再過三月,虛二十八。”

“二十八………離我第一次見你,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啊。”

“是啊,歲月不饒人。”瑪丁感慨了一聲。

“當時老伯爵去的時候,你也不大,什麽都沒有準備,如今……你真的不打算結婚嗎?”

偌大的家產,沒有正式繼承人,是個很大的問題。嚴重的可能會引起領地內的政亂和兵變。

瑪丁表情微妙,停頓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說呢?”

看來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既然是奧丁自己的選擇……

“罷了,你開心就好。”

“先生要回去?”肖生正靠在二樓臥房的露臺發呆,聽到瑪丁的解釋便問道。

瑪丁點點頭。

“那我收拾一下東西。”

瑪丁止住他的手:“不用,沒什麽可收拾的。”

這表情不太對,話裏有話,像是要交代什麽。

肖生順著他的牽力坐到了床邊,偏頭問:“先生……有事情?”

瑪丁看著他,對方黑色的眸子沈靜而信賴,他道:“你留下。”

“??”肖生沈默了一瞬,“為什麽?”

“塔爾內說你還需要靜養,我回衛城處理一下事情,等做好了我就回來陪你。”瑪丁認真看著他,光華流轉的碧眸稱得上溫柔。

但肖生明顯沒被安撫,神色反而焦急:“衛城出了什麽事,需要您親自回去?幾大領事大人應付不過來了嗎?”

“的確有些事情,”瑪丁笑了笑,湊近在他額上吻了一下,“別擔心,好嗎?”

輕輕柔柔的,溫柔攻陷。

原本想好的反駁的話也一瞬間潰解了。

肖生心裏既軟且焦,憋了一會兒沒說話,神色裏漸漸有些委屈,還有擔憂和不解,瑪丁一一解讀出來,伸手幫他撫平眉頭,上了手,唇也忍不住湊過去,貼著臉頰輕輕地淺吻,順著脖部流暢的曲線而下,逗得對方輕輕地戰栗,抱住了他的腦袋。

輕輕的喘息起起伏伏,瑪丁退開些,看著肖生迷蒙的雙眼,手順著他的黑發輕輕摩挲:

“沒事的,不會太久,等花園裏的栓皮櫟開始落葉,我就歸來,好嗎?”

肖生最禁不起逗弄,這會兒神情都還恍惚著,靈魂像在月牙裏飄蕩,只記得答那人一句,軟綿綿的:“好………”

聲音漂浮,眼角泛淚。

瑪丁輕輕嘆息,擡手幫他擦掉淚水。

我最親愛的,最珍惜的,肖生啊。

————

第二日,晴空郎朗。

馬車準備好,又是送別。

“一路順風。”塔爾內臉上是笑著的表情。

肖生站在一旁,身形看著單薄,臉上表情淡淡的,在瑪丁上車這會兒已經咳嗽了好幾聲。

互相一個擁抱告別,然後坐進車廂裏。

但瑪丁總也不放心,車夫要揚起馬鞭走了,他又讓停下來,自己重新下了馬車,來到肖生面前。

“先生?”肖生有些怔楞,還有小小的驚喜。

瑪丁解下了肩上的披肩,落在肖生背後,繞過來幫他系好。白皙穩健的手指翻飛,配著黑色披肩的裝飾領結,貴氣又高華。

“照顧好自己。”他輕聲道。

“嗯。”肖生嘴角微微露出了笑。

瑪丁眼中眸光閃動,最終還是一個箭步踏上蹬步:“走了。”

———

這次上路匆忙,為了安全考慮,先雇馬車到Y城驛站,再騎馬回城,是最快的選擇。

路上時候,瑪丁他們接連碰到了幾隊巡邏士兵的盤查。

“大人,還請多擔待。”士兵對馬車裏的人向來要客氣幾分,畢竟誰也不知往來的馬車裏坐著什麽樣的尊貴人物。

“發生了什麽?”瑪丁的聲音隔著窗格傳出來。

“我們也不知道,是上面的命令。”

沈默了一會兒,車夫將通行證件遞過去。

士兵檢查完,又敲了敲窗戶:“勞煩大人露下臉。”

窗格打開,金發碧眸的英俊男子露出臉來:“可以了嗎?”

“可……可以了。”士兵楞了一下。

瑪丁取出了身上的配飾,遞出窗外,露出上面雕刻的家族徽章:“把你們的長官叫來。”

衛兵看到東西,眼神一變:“沒想到是伯爵大人,還請大人寬恕。我就是這一隊的騎兵長。”

“城內戒嚴了嗎?”

“戒嚴也不至於,只是從皇宮政閣傳出的命令,讓我們要加強日常巡防。——大人這是要回城嗎?”騎兵長駕著馬匹退了兩步,朝下面的士兵伸出了手,“我為大人寫一箴通行令,之後的城防都可以快速通過。”

“好,多謝。”

“大人謙虛了。”騎兵長第一次遇到如此謙虛有禮的上三層貴族,十分受寵若驚。

得到通行令,後面就好過多了,也不用瑪丁親自露面,兩人一車飛快地通過了兩處城防,傍晚的時候到達了衛城邊上的驛站。

“現在夜深路黑,大人還是天明再回城吧。”馬車夫將人送到就要回程了,又多嘴了一句提醒道。

“你還不是要夜晚趕路?”瑪丁反問。

車夫憨厚地笑了笑:“我們這些粗人皮糙肉厚的,哪裏比得上大人您。我聽我北地的親戚說伯爵大人減免了他們三年的租稅,日子好過了很多。您是個心善的大好人吶。”

瑪丁笑了笑,沒回答。

車夫走了。

驛站外面冷冷清清的,只有蛐蛐在叫喚。暗夜裏的樹影影影幢幢,讓人忽然地想起那個雨夜在雨中淋得透濕的男子。

單單薄薄,濕發貼在額上,卻執著又堅韌,眼神如芒,透著不滅的光火。讓人歡喜又心疼。

明明還沒有離開多久,就已經開始想念。

瑪丁笑著嘆息一聲,朝驛站的旅店走進。

這裏的旅店的條件並不太好,床鋪有點發黴味。

就將就一晚,瑪丁也沒太挑剔,叫人換上了新床鋪就躺下休息了。

夢裏又回到了卡賽的小村莊,亞莉正在編織東西,窗外下著大雪,那一年的冬天好冷,他八歲,生了很久的病,病好了之後前塵盡忘。

馬賽是他記憶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噩夢的起始。

有關生和死的一切,從那裏啟蒙,從此再無間斷。

二十載光陰匆匆流過,人來人去,如今身邊還剩下多少舊人?

世事如一場浮華大夢,萬般皆是過客。

唯我獨醉,唯我獨醒。

———

天明了,進城的盤查開啟。

駐城兵遠遠看見了瑪丁,認出了貴族大人專用的家徽。

瑪丁輕騎過去的時候,一列衛兵都俯下了身:“歡迎大人歸城。”

進城以後,有一輛馬車守在城門的進口。

有仆人將瑪丁引過去,瑪丁撩開簾子,看到裏面端坐的人:

“你居然親自來了。”

瑞爾笑了笑,湖藍色的眼睛溫潤貴氣:“為了接你,還不值得我親自來嗎?”

———

“醒………醒,了?”肖生出到院子裏的時候,看到吉塔正在搬運倉庫角落的箱子。

少年見到他來,笑盈盈地打招呼,雖然依舊磕磕絆絆的。

“早呀,吉塔,你在做什麽?”

這回答難度太高,吉塔直接做了手勢:“搬,箱,子,到,那,邊。”

“我來幫你吧。”肖生道。

他很熟絡地上手,將箱子抱住,運到另一頭放好:“是不是這樣?”

吉塔笑得很開心,點點頭。

“你家先生呢?”

吉塔指了指外面,做了個救護的手勢。

“出診了?”

“嗯……嗯!”

肖生笑笑,繼續去搬箱子,這次他從那箱子後面看到了一個黑色的火盆,在一堆箱子的後面顯得有些突兀:

“這是什麽?”

火盆裏有些殘渣,像是燒過什麽東西。

吉塔也湊過來看,他搖了搖頭。

這個倉庫工人也會過來,不知道這個火盆怎麽出現在了這裏。

肖生拿過一旁的鉗子扒拉了兩下,從火堆裏扒拉出了幾張沒燒盡的紙片。

一小片塑封。是加急件的那種。

這是………

先生那天收到的信件?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肖生心裏就沒由來地砰砰跳起來。

這種跳動直到他撿起了另一張紙片,從上面看出了幾個字母的落款,才戛然而止。

像是數九寒冬天被冰水潑了一身,從靈魂泛上來一種寒冷和戰栗。

那淺淺的落款是幾個細小的藍色鋼筆花體字:瑞爾·溫迪。

作者有話要說:

肖生:你綠我!

瑪丁:寶貝。我發誓!!這絕對是公事!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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